第一百三十章 城府頗深
回到宮後,朱棣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天,他端坐在長案之前一動不動,滿腦子都是今天所見的一幕幕,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和徐妙錦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們本該攜手共度一生的,可如今他千山萬水好不容易找到她,看到的竟然是這樣遍體鱗傷,脆弱不堪的她。
直到夜幕降臨,朱棣傳來錦衣衛統領,傳下密令,錦衣衛暗中埋伏在紫雲觀周圍,觀察朱權和徐妙錦的一舉一動。
他朱棣是堂堂天子,是九五之尊,他的女人無論如何都該由他親自保護,怎麽可能借他人之手。
而精明如狐的朱權又怎會猜不到朱棣會如何做,他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盡力將徐妙錦的眼睛醫治好,至於紫雲觀周圍的那些錦衣衛,他隻當做是朱棣白送來的護衛罷了。
徐妙錦服下五鹿道長用雪靈芝煉製的丹藥後,眼睛雖然還未看得見,可是已經有了些許光澤,不如往日那般黯淡無光,再配上道長的針灸,她總是混沌不堪的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不少,雖然過去的事情還是絲毫沒有印象,可是她已經能分辨出除了朱權以外的一些人,如寶珍和道長。
見她日益漸好,朱權格外歡喜,拉著她的手笑道:“今天感覺怎麽樣?可好些了?”
她含笑點點頭:“我想去市集走走,好嗎?”
聞後,朱權連忙點頭應道:“好,好,無論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我們這就走。”說著,朱權替她披上厚厚的鬥篷,牽著她的手緩慢地走出紫雲觀,來到繁華街道上。
到處都是販賣聲,車水馬龍的街道好生熱鬧。他一手攬著徐妙錦的肩膀微笑道:“左邊是裁縫鋪子,他家的手藝整個北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好,回頭我叫他們給你做幾套衣裙。前邊還有一家玉石坊,那裏的玉鐲你一定會喜歡,這裏還有很多首飾珠寶鋪子,妙錦,等你身子完全好了,我們一家一家全都走遍,好不好?”
她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笑意,微微點頭。
突然一陣叫賣聲傳進徐妙錦的耳中:“瞧一瞧,看一看,名人字畫,筆墨丹青!還有王羲之的真跡!瞧一瞧,看一看啊!王羲之的真跡——”
她的腳步驟然一頓,站在原地側耳傾聽,朱權一頭霧水地望向那個賣字畫的人,不由笑道:“你喜歡?”
她不語嘴角卻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抬步欲朝著那聲音的方向走去,朱權連忙扶著她的手,來到那個簡陋的攤前,朱權對那小販道:“把你的王羲之真跡拿出來瞧瞧。”
那小販一聽,連忙諂笑著從一大堆字畫當中抽出一張,“這位爺您瞧瞧,這可是小的祖傳寶貝,王羲之的真跡,您看這上麵的《快雪時晴帖》寫得真是一個絕啊。”說著,那人不由得豎起大拇指嘖嘖讚歎。
徐妙錦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紙上,眉頭微微蹙起,臉上盡是疑惑模樣,可嘴角卻不自覺得揚起一個弧度。
朱權見她對這張贗品愛不釋手,不由得笑問小販:“這張字畫多少錢?”
“這位爺真是有眼光,這可是王羲之的真跡,怎麽著也得十兩銀子!”小販繃著臉說道。
聞後,朱權撲哧笑出聲來,從腰間取出一個錢袋丟給那人:“這裏是二十兩銀子,其中的十兩是賞給你的。”
那小販手捧著錢袋,眼睛直泛著光,連忙點頭哈腰地謝賞,又將這字畫小心翼翼地收好遞給朱權。
拿著字畫,他低頭含笑望著徐妙錦問:“送給你,可喜歡?”
她淡淡笑著點頭,見她開心朱權自然也喜上眉梢。
待他們走後,朱棣從街邊的一個拐角處走出來,那小販連忙跑過來對他行禮道:“大爺,事情都辦妥了。”
朱棣麵無表情的點一下頭,目光追隨著離去的徐妙錦,福貴馬上從袖口拿出一錠金子放到那小販的雙手上,那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裏的金子,笑得合不攏嘴連忙磕頭謝賞。
待小販走後,福貴小心地對朱棣說:“陛下,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
他嘴角微揚起一個隱晦不明的笑意,看到徐妙錦能夠有今天這般反應,他堅信在她的心底一定還有自己,她一定沒有忘記他。
“回宮。”說著,他轉身帶著福貴離開。
回到觀裏,徐妙錦坐在桌前輕輕撫摸著紙張,雖然看不見,可是卻能聞到上麵的墨香之氣。
朱權笑著將一杯溫熱的茶盞放在她的手上,“真是沒想到,原來你喜歡字畫,最喜歡王羲之的?”
她含笑不語,低頭輕呷一口茶。朱權好奇地打量著這幅字,突然眉頭一蹙,瞳孔驟縮,雙拳緊握,那字畫的角落處分明印著朱棣的私印!
“是他?”他不由得低聲自語,再將目光放在徐妙錦雲淡風輕的臉上,心底一陣酸楚,心知這幅字畫必定是有所淵源,雖然她不曾記得,可是卻似是出自本能的去喜愛。
見朱權久久不語,徐妙錦放下笑意,略有不安地輕聲喚道:“朱權……”
“我在這裏。”他連忙接過她手裏的茶盞回應道。
她垂下眼眸淺笑說道:“我們走吧。”
“走?”朱權一驚,連忙問:“可是你的眼睛還沒好。”
“我的眼睛,好不了了。”她說的很平靜,仿佛如喝水吃飯一樣平常不過的事,臉上依舊帶著春風般和煦的暖意,而這暖意卻讓朱權萬分心疼憐惜。
他想起五鹿道長前幾天對他說的話:“徐姑娘傷得太重,這眼睛又錯過了最佳治療的時機,恐怕再難痊愈,除非出現奇跡。”
奇跡,他不願意將一切希望都托付在這兩個虛無縹緲的字上,雖然他不停地告訴徐妙錦,她的眼睛一定會好起來,可是卻沒想到她今天竟然會這樣說,怎叫他不難過。
哽咽一會後,他緊握著她的手道:“好,明天我們就走,你說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她高興地點頭。
這晚,朱權麵對白天得來的這副字畫怔怔出神,他知道如今他和徐妙錦都是朱棣牢中的困獸,這兩年朱棣上天入地搜尋徐妙錦之舉他看在眼裏,可他卻不知道朱棣之意究竟為何。他到底是為了得到朱允炆的去向而尋找,還是出自對徐妙錦的深情愛意?
然而不論是哪一種原因,他都能夠確定朱棣絕不會就此罷手,他太了解朱棣,隻要是他想要的東西,絕不會輕易放手,皇位如此,女人亦是如此。
想到此處,他不由得歎口氣,明天要如何躲得過數十名錦衣衛的眼睛,悄無聲息的把徐妙錦帶離這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