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陰謀詭計
靈珊下葬不久之後,李景隆便帶著孩子一同回了西北,徐妙錦知道這次一別,便是死別了。李景隆再不會回來,這個地方傷他傷得太深,他又怎麽肯回來。他定是希望可以留在那茫茫的戈壁,等著他的靈珊,一直等到終老。
她親自來到城郊相送,四目相對,心中縱有千萬感慨,卻也難以道明。兩人執手相看淚眼,沉默許久後她開口輕聲道:“答應我,忘了這裏的一切,好好活著。”
李景隆布滿血絲的雙眼登時翻湧上晶瑩的淚花,他努力扯出一絲笑意,可那笑容卻又無比苦澀:“丫頭,這輩子對我來說,唯有兩個女人最是重要,一個是靈珊,另一個便是你。在我心中,你們的位置一樣重,沒有任何差別,如今靈珊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不能再繼續照顧你,你自己要珍重。過去的事,便都過去吧,別再想著了,否則隻會是苦了自己。”
她哭著點頭,淺淺笑道:“知道了。”
他苦笑著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珍重。”
“珍重。”說著,徐妙錦和李景隆轉身接過一旁婢女遞過來的兩杯酒,杯一碰,此生便就此分道揚鑣,後會無期。
這杯苦酒喝下,她和李景隆這輩子的緣分徹底盡了,惟願來生再見。
看著人馬離去時路上騰起的灰塵漸漸迷了她的眼,澀澀發脹的雙眸中蘊含的不僅是淚水,更是此生的兄妹情意綿綿,望著李景隆消瘦微躬的背影,她終於放聲痛哭,抓著衣襟的手已是用了最大的力氣。
守在遠處的朱棣走過來,輕輕地將她圈進懷裏,手撫上她那如綢黑發,聲音輕輕淺淺,在她的耳畔低低呢喃著:“我們回家。”
說著,朱棣便攙扶著她一同上了龍攆回宮,路上她一言不發,目光盯著外邊的天空怔怔出神,他以為她是因為最近的打擊過大,哀傷遍及心田,這才時而恍惚,時而惆悵。
而徐妙錦的心底卻從未這般清楚明白過,自從發生靈珊的事,她便開始暗自部署調查達瓦的身世,她無法做到對達瓦視而不見,更做不到不去懷疑這個陰狠毒辣的女子。
終於在昨晚,被她派出去的密探傳回來消息,雖然還未查出達瓦的身世,可是卻已經查出翠雪的家人在她死之前,曾經受到過一些江湖殺手的威脅,密探並未查出那些人為何要威脅翠雪的家人,亦沒有查出來他們有何目的。
不過,提到江湖殺手,這讓徐妙錦不由得想起當初朱棣曾說過,那一次的錦衣衛都是些江湖殺手喬莊而成,並非是他所派。如今想來,又是江湖殺手?怎麽這樣巧合,江湖殺手又怎的能與宮廷扯上關係呢?
她愈發迷糊了,總是想不通這其中的原委。
見她蹙眉思索,朱棣不安的握著她的手輕歎一聲道:“別難過了,你最近的臉色愈發難堪,本就身子弱,上次太醫給你診脈說你的身子禁不起任何折騰了,你如此作踐自己,你可想過我有多心疼?”
他的話說得情真意切,而徐妙錦的腦海卻突然靈光乍現,不可阻擋地閃過一個念頭。
朱棣口口聲聲說在查詢那幕後黑手,如今發生了靈珊和翠雪的事情,難道他不知道這次又有江湖殺手介入嗎?還是他在靜觀其變?抑或,他已經知道了那始作俑者是誰,卻不想揭穿那人,他在護著那個人?
想到此處,她的麵色驟然蒼白得透明一般,見她如此朱棣忙雙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緊張道:“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她輕輕搖頭,嘴角扯起一個又淺又淡的笑意:“我沒事,這些日子讓你跟著一起受苦了。”
他神情微楞,繼而歡喜萬分地一把抱住她,激動地聲音顫抖:“為了你,吃多少苦我都心甘情願!”
她伸手慢慢撫上他寬闊的背脊,他便高興地加大了手臂的力道,她的目光閃爍如星,滲透著絲絲縷縷的陰狠淩冽。
回到宮裏,她稱深感疲乏想要休息,便支走了朱棣。帶他離開後,她喚來寶珍問道:“今日可有什麽動靜?”
“今天密探來報,果然不出姑娘所料,翠雪的家人已經不知去向。”寶珍湊到她身旁小聲道。
她握著杯盞的手一緊,果真如此!原來朱棣竟是知道的,他什麽都知道!
他必定是因已經查出那幕後黑手,故而藏起了翠雪的家人,或許並未是藏起來,或許是……滅了口。
他怕這件事敗露,他怕會牽扯出那人,甚至他不惜要騙自己說已經厚賜了翠雪的家人?他終究是沒有改變,他的心,她仍舊是不曾看透過。若不是出了這樣的事,她險些又要相信,他是愛她的。
原來,那些愛意綿延,那些甜言蜜語,終不過是帝王戲言罷了。
徐妙錦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心底已經做了決定,他既然不顧一切地想要護著那凶手,她又有何好顧及他呢?
事已至此,那就各憑本事吧,看看到底是她能報仇雪恨,還是他能護得那人無虞!
原本朱棣已經決定盡早出兵,可是宮裏的事情接二連三,讓他應接不暇,這出征的時日便一拖再拖。終於解決完靈珊的事情後,他下了聖旨,過完年便出征討伐蒙古,他要再次禦駕親征。
快要過年了,北京的冬天已經不再讓徐妙錦癡迷,那白雪紅梅的景致她亦是看了多年的,從起初的欣喜熱愛,到如今的平淡無奇,竟是經曆了這麽多年。
冬日的夜間來得及早,剛剛用過晚膳天色就暗了,披著厚重的鬥篷站在雪地裏,她輕輕嗅著那梅香,絲絲縷縷的氣息縈繞在鼻端。紅梅白雪中,再加上她這一身淺粉色身影,著實美不勝收。她想,若是此刻再多一些雪花飄落,會更有意境吧。
身後是輕淺的步伐,鞋底踏著厚實的白雪踽踽前行,朝她緩緩走來,每一步都回**在踩碎積雪的聲音。
她雖背對著那人,可是這腳步聲她卻聽得真切熟悉,可她並未回過頭去,隻是癡迷地望著樹梢上的朵朵紅梅,迎著寒風綻放得極美。
他走近後,輕輕敞開黑色大氅,將嬌小的她環在胸前,突然被溫暖包圍的感覺著實不錯,她沒有掙紮,隻是任由朱棣抱著,自己也微微朝著他依靠去。
“站在這裏也不怕著了風寒?”他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宛如一泓春水流淌過她的心田,輕淺的語氣卻包含了許多寵溺和關切。
她淺笑:“我想起了燕王府的梅花,和這裏一樣漂亮。”
“宮殿動工多年,早就想著要帶你去看看,我答應過你,要給你蓋一所天下最奢華的殿宇,你可還記得?”他緊了緊手臂,輕聲問道。
“明天我們就去看看吧。”她閉上雙眼,腹腔裏火燒火燎地難受,那股隱約的痛楚漸漸清晰明了,愈發地擴散開來,似是要從肚子裏蔓延到她的整具身軀,不由得她眉頭微蹙,喉嚨裏傳來一絲細小的呻吟聲。
聽到此話,朱棣甚是歡喜,並未察覺出她的異樣,連忙激動笑問道:“當真?”
她微微點頭:“當真。”
“好好,我今晚就去安排,正巧這幾天天氣寒冷,並未施工,我們可以安靜地遊覽一番,隻可惜若是春夏便更好了……”他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起這些來,她卻是無心聽的,隻覺得身體的痛楚正在成倍地增加著。
就在朱棣滿心歡喜地說著時,隻感覺懷裏的人突然身體一顫,而後便從她的口鼻中噴出一大口的鮮紅,那灼熱的血液噴灑在潔白的雪地裏,仿佛是樹上剛剛墜落的數朵梅花一樣妖嬈豔麗。
他驚慌失措地抱緊昏過去的徐妙錦,大吼著傳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