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一百四十八章 毒辣至極

聽到這個消息時,徐妙錦正端詳著手裏那張染著血跡的紙張,那“粹雪”二字寫得很工整,看來那孩子當初是花了許多心思的。寶珍激動地跟她匯報著如今的情形,聽說龍顏大怒,已經將達瓦打入死牢。

“姑娘,您終於報仇了!”寶珍興高采烈地說道。

“不,她如今不過是被打入了死牢,離死還遠著呢。”說著,她將手裏的紙張輕輕放下,然後對寶珍道:“取鬥篷來,我要去見皇上。”

那天晚上極冷,刺骨的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凍得人手腳生疼。她閉著眼睛端坐在轎攆上,腦海裏翻湧的皆是故人的麵龐,手裏的暖爐烘烤著冰冷的雙手。

對於她的到來,朱棣很詫異,更多的是擔心,他雖將達瓦關入牢中,卻還未想好如何處置她,一來徐妙錦的毒還未解,見她日益消瘦,他心如刀割,卻又毫無辦法。二來則是因為達瓦的身份著實特別。

進門後,還未行禮,朱棣已經一個箭步走上前來拉住她的手嗔責道:“這樣冷的天怎好亂跑?等我忙完自會去看你,你又何苦跑這一遭?”

她淺笑脫下鬥篷,挽著他的手臂道:“也沒什麽,我隻是聽說了一些關於達瓦的傳言,心下惦記著便過來問問可是真的。”

朱棣麵色一緊,低聲斥道:“這些多嘴的奴才!”

她目光黯然低頭失落道:“看來是真的。”

“妙錦你聽我說……”他急忙解釋,可她卻苦笑道:“那我的毒,怕是也難解了。”

聞後,朱棣唯有滿心的憐惜疼痛,握著她的手認真道:“你放心,我一定會醫治好你,我以天子之名起誓。”

她笑望著他,眼底蘊含著柔柔的暖意:“聽說這毒,隻要斷情絕愛便無妨,可是我已動情太深,怕是命不久矣。”這話被她說得輕鬆俏皮,可對他而言卻是一記沉重的打擊。

他恐懼地抱住她:“傻話,怎會命不久矣,你若再這般胡說,我便真的要生氣了。”說著,他的手臂愈發緊了。

“那你預備著如何處置達瓦?”她輕聲問道,隻感到他的背脊一僵,而後他放開手略有歉意和不安道:“她的身份特殊,怕是不好處理。”

“哦?特殊?怎樣個特殊,你也說給我聽聽可好?”她滿是好奇地望著他。

朱棣歎口氣道:“其實,達瓦本是烏斯藏而來的,這件事你是知道的。但是,她的身份卻是烏斯藏首領的幹女兒,入京亦是受了烏斯藏的秘密派遣,到我身邊做細作。她的身份我雖然清楚,可此時卻不是和她公然攤牌的時候,和蒙古的大戰就在眼前,我們隻能按兵不動,穩住她便是穩住了烏斯藏。”

徐妙錦心底一顫,她不曾想過達瓦竟然是這等身份,這時她始料未及的變故。可是,由此她更清楚,朱棣的心中,隻有江山,唯有社稷。

她癡癡一笑:“原來是這樣,難怪總覺得她神神秘秘的,想不到她的身世會是這樣不同凡響。”

“妙錦,等蒙古戰事一結束,我必定還你公平……”原本以為知道此事後,徐妙錦會悲痛欲絕地同他大吵大鬧。可卻沒想到,她此刻竟然是這樣的反應,他著急地解釋道。

“其實,你的擔心我也能理解,你無非是怕烏斯藏得知細作身份被發現,從而安排其他的人到你身邊,你更怕會因此而給了烏斯藏一個動武的借口,對嗎?”她秀眉微挑笑望著他。

他便微蹙眉頭點點頭。

“我倒是有個兩全其美好法子,既可以嚴懲壞人,又可以穩住烏斯藏,你可想聽聽。”還未等朱棣應答,她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你可聽說過人彘?”

此話一出,朱棣頓感渾身冒了一層冷汗,他不可置信的望著徐妙錦,她笑得甜美:“你沒聽說過?人彘,便是將此人的四肢耳朵全都砍去,然後割下她的舌頭,挖出雙眼,再將她浸泡在壇子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妙錦,你……”

“這樣,既嚴懲了凶手,也給宮裏上下一個警鍾,要知道做皇帝身邊的細作,可是沒有好下場的。而且,留她一條性命,也算是給了烏斯藏一個交代,我想烏斯藏理虧在先,又不過是個幹女兒,自然不會怎樣的。”

朱棣身形一抖,連退數步,目光詫異驚恐地望著眼前這個女子,而後他微微搖頭問道:“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難道,我不該有這個想法嗎?”她覺得可笑,望著他繼續道:“看來是妙錦逾越了,當然,這不過是我的一個建議罷了,該如何處置那是陛下來決定的,妙錦不敢多言。更深露重,陛下早些歇息吧,保重龍體要緊。”

說著,她便轉身欲走,腳步剛要邁出門檻,又突然駐足,回頭對朱棣莞爾一笑:“喜服很漂亮,隻可惜我怕是穿不到了。”

而後,她便頭也不會地離去,這句話很合適地給朱棣敲了一記警鍾,告訴他,她就快死了,即便是五日之後,也怕是等不到了。而那個凶手,正是他有所顧慮的達瓦!

是他傷她傷得太深,否則平日那個溫柔善良的徐妙錦,自是不可能想出“人彘”這個詞來的。

兩天後,那個曾經榮寵後宮多年的達瓦,突然消失不見了。大家對此眾說紛紜,聽說凡是同達瓦來往過密者甚至曾照顧過她的奴才,皆失蹤不知去向,兩天之內宮裏離奇消失了近千人。

此事,在宮闈之中,掀起了不少的一陣波瀾。

那一晚,飄著鵝毛大雪,風似乎沒那麽冷了。徐妙錦乘著轎攆來到宮裏西南角一隅,這裏曾是她被打入冷宮時所居之所,已是常年無人居住,荒蕪破落,陰氣森森。

推開破落的木門,院內的積雪足有人膝那樣深,她在寶珍的攙扶下來到屋子裏,裏麵盡是陰潮的氣息,雪花從殘破不堪的窗戶口飄進來,寒風在門外呼嘯,屋內並不比外邊暖很多。

命人掌了燈,昏黃的燭光照亮這個狹小的居室,似乎也增添了些許的暖意。徐妙錦低頭,用緊握雙拳抵在口前咳嗽了好一陣,心口的疼痛較前兩天愈發重了,臉色也是再無紅暈。

室內中央擺放著一口矮缸,漆黑的缸口上露著一顆蓬頭垢麵的腦袋,她的臉色死灰一般,兩個空洞洞的眼眶不停往外滲透著紫黑色的鮮血,凝固在臉頰之上,那樣子怎是觸目驚心了得。

徐妙錦緩緩踱步到她的身旁,繞著矮缸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道:“達瓦,如今你可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