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兄妹過招
再次見到粹雪,即便是心中翻湧千般滋味,徐妙錦也隻能強忍著,故作冷漠,屋子裏服侍的人共有八九個,平日裏最貼身的便是娟兒,如今粹雪過來了,雖然留在了美人樓,也不好直接麵露出太過親近,多怕會招人嫌疑。
所以起初的兩日,徐妙錦對她和旁人並無差別,不過是偶爾的眉目傳神,眼底中透露出彼此的惦記和諸多感慨。
這一日清晨,娟兒照慣替徐妙錦梳妝打扮,她看著鏡子裏的娟兒極是認真的模樣,原本狠下的心又泛起一股不忍來。見她望著鏡子裏的人出神,娟兒笑道:“三小姐今天要戴哪支朱釵?”
徐妙錦聞後,垂暮沉思一刻道:“就用母親送的那支鑲金琉璃赤蝶釵吧,和這身淡粉色衣裙更配些。”
娟兒笑而不語,點頭後便去收拾匣子中尋那支釵子,可是找了好久,卻還是沒有見到這釵子的蹤影。
“怎麽了娟兒?”徐妙錦問道,目光淡漠地望著娟兒焦急的側臉。
娟兒連忙局促不安地轉身跪在地上道:“三小姐,那,那支釵子不見了。”
徐妙錦登時從椅子上跳起來驚呼道:“什麽?!那可是太後賜給母親的東西,怎麽能不見了呢?!”說著,她便衝到首飾匣子處,胡亂地將裏麵的各類首飾悉數倒在桌上,可是簪花、耳環、項鏈、手鏈……什麽都在,唯獨那支最尊貴的釵子不翼而飛。
見徐妙錦頓時蒼白的麵色,娟兒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屋子裏的下人連忙跪了一地。
“這可如何是好?”徐妙錦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著。
“奴婢,奴婢這就派人去尋。”娟兒連忙道,剛起身,便被徐妙錦喚住。
她停下腳步,轉身不解地望著徐妙錦道:“三小姐。”
“現在屋子裏的人,都不許出這個美人樓半步,六兒,你平日裏負責院子裏的花草,從未涉足屋內,所以你去請大嫂和二嫂過來,老夫人那裏先不要驚動,除了六兒之外,其他人一律在此等著,好好的釵子怎麽會無緣無故的丟了?難不成自己長著翅膀飛了?”徐妙錦在一眾下人麵前踱著步子,目光敏銳犀利,語氣雖然平淡,卻也冰冷刺骨。
聽聞此話後,屋子裏的下人皆撲通撲通跪倒一地,哀嚎著:“三小姐明鑒,三小姐明鑒!”
“好了,不必多言,是非曲直,必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隻不過須得委屈各位在此稍安勿躁,等事情查清楚之後,必定還大家一個清白。其實,我本不是個小氣的人,若是平常的物件,丟了也就丟了,不過是個身外之物,隻是這釵子你們也清楚,它可大有來頭,真不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竟敢去碰它。識相的,我勸你趁早乖乖交出來,否則一會等大嫂和二嫂過來了,這件事兒我即便有心保你們,也怕是無力了。”她坐在桌前輕聲細語道。
此時一眾下人早就嚇得驚慌失措,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她本不忍心,卻又無可奈何,當初自己被冤枉,也是萬般煎熬。而如今,己所不欲,卻施於人,她心下終究是難安。
聞訊趕來的香祺和芸箏,匆忙隨著六兒朝美人樓跑來。她們一聽說是太後賜給老夫人的釵子不見了,各個麵色煞白,一刻也不敢耽誤。
還未進門,便聽見香祺的聲音傳來:“到底是哪個不要腦袋的賊蹄子,竟如此的手腳不幹淨!”
香祺的脾氣,府裏的人可是見識過的,聽到她的聲音,眾人已是聞風喪膽,哪裏還有膽子辯解什麽。
隻見香祺和芸箏二人在婢女的攙扶下走進屋,徐妙錦連忙起身行禮,滿麵歉意笑道:“本不該一大清早就去打擾兩位嫂子清夢的,可是此事非同小可,妙錦一聽太後賞賜的釵子不翼而飛,早就慌了手腳,更是沒了主意,這才不得已叫六兒去請兩位嫂子過來。”
芸箏含笑道:“這話真是生分,且不說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即便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亦或是無事,你就不能找我們過來了嗎?好了,你快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們倆也好幫你拿拿主意啊。”
香祺也笑道:“是啊,若是能暗地裏解決,就不要驚動母親了。”
芸箏點頭讚同道:“我也正是這個意思。”
跪在一旁早就哭成淚人的娟兒,含糊不清的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香祺越聽越狐疑,徐妙錦心知,即便是香祺不起疑,徐輝祖那裏也必定會懷疑,可是如今沒有比這個更痛快的法子了。
聽完後,香祺拍案憤怒而起,吼道:“真是反了!府中竟然會出這種事情,來人啊,立刻搜查美人樓所有下人的房間!同時還要把府中裏裏外外給我找個清楚!我就不信,找不出這個釵子來!”
幾十個守在美人樓外的下人得令後,匆忙開始搜查,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個小廝氣喘籲籲跑過來,手中攥著那支釵子,跪在她們三人麵前:“啟稟大少奶奶,釵子找到了!”
香祺心底一驚,連忙起身問:“在哪裏找到的?”
“回大奶奶的話,在娟兒姑娘的匣子裏發現的。”
那娟兒聽後不住地搖頭:“不,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大奶奶明鑒,真的不是奴婢所為!”
“如今人證物證在此,你還有何可辯?”香祺恨恨吼道,她心中雖然狐疑此事蹊蹺,卻不能明目張膽地說出來,隻能先委屈娟兒。
娟兒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奶奶,大奶奶明鑒啊!奴婢一心服侍三小姐,從來沒有這樣的心思啊,三小姐,奴婢盡心盡力地伺候您,真的不是奴婢做的!”
徐妙錦心底絞痛,仿佛看到了那年的自己,也是這樣跪著哭著哀嚎著乞求著,可是沒有人信她,而如今她竟然用了同樣卑劣的手段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娟兒,她要怎麽樣去忍心啊。
“大嫂,既然東西找到了就算了。”她輕聲道。
香祺卻一副鐵了心一樣的表情道:“不行,此事必須殺一儆百,這次若是饒了過去,那麽這府中規矩可要置於何地?將來又要如何服眾呢?小妹,大嫂知道你心慈麵軟,你放心,這個惡人啊,我來當。”她意味深長地望著娟兒的眼睛,心底已經是怒火中燒。她想不到,做出這件事的竟然是自己最信賴的娟兒,真是大失所望。
語畢,她轉過身冷冷吩咐:“來人!把這個賊蹄子給我拖出去,痛打三十鞭,然後罰她到柴房去做粗活!”
她本打算,讓娟兒受些皮肉之苦,回頭再尋個借口調回在自己的身邊,今日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不得不罰她,若是真有個袒護,豈不落人口實更增添徐妙錦的疑惑?所以為了避嫌,她更要下狠手,希望娟兒能挺住。
而娟兒隻是不可置信地望著香祺,已有兩個小廝過來拖她,她聲嘶力竭喊道:“大奶奶!大奶奶饒命啊!饒命啊!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是被冤枉的!”
沒過多久,美人樓下方便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號聲,聲聲如刀片切割者徐妙錦的心。那鞭子落在娟兒的身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最後悲憤交加的娟兒歇斯底裏地喊道:“大奶奶!大奶奶饒命啊!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饒命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大奶奶!奴婢都是為了您才在三小姐身邊做細作,您怎麽能這樣待奴婢啊!”
“等等!”徐妙錦聞後,連忙對那些施鞭的小廝喊道。
“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給我打死這個滿口瘋話的賤人!”香祺頓時變了臉色,連忙吼道。
可是那小廝目光在她和徐妙錦身上來回徘徊不定,遲遲不敢下手,徐妙錦沒有理會香祺,而是徑直走向已經遍體鱗傷的娟兒麵前,蹲下身伸出娟帕輕輕擦拭她那沿著嘴角不住滴落的鮮紅血液,滿目憐惜道:“我本以為你是個懂得感激的人,大嫂待你那樣好,你怎麽能汙蔑她呢?”
娟兒有氣無力地搖頭:“我沒有,沒有汙蔑她……沒有……”
香祺連忙跑過來,聲音顫抖地對徐妙錦道:“小妹,你別聽她胡說,她瘋了,她一定是惱羞成怒才胡言亂語的。”
徐妙錦淡淡一笑起身,握著香祺冰冷的雙手說道:“我自然知道她是胡說的,大嫂怎麽會派細作到我身邊呢,真是可笑至極,我隻是可憐她,都如此了竟然還不知悔改,當真是可憐啊。”
香祺故作鎮定地對小廝說:“繼續施刑,不得留情!”
那娟兒已經奄奄一息,最後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便昏厥了過去。後來,她被下人拖走,名為帶下去上藥,可是徐妙錦心下明白,娟兒怕是性命不保了。
站在一旁始終不言不語的芸箏,見事情解決了,便以身子不適離開此處,香祺也無心再同徐妙錦多做糾纏,便尋個借口也離開了。
果不出徐妙錦所料,當天晚上娟兒便縊死在屋內,形狀慘烈,極為恐怖。
聽聞此事後的徐輝祖,同香祺發了好大一頓脾氣,罵她竟中了徐妙錦的計策,自己親手解決了自己的棋子,倒是成了他人之美。
香祺過後想想,也舉得自己太過魯莽倉促,若不是急於將此事了結,也不會鞭打娟兒,沒想到娟兒這個不爭氣的,竟然受不住皮肉之苦,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了那些話,如今又鬧出了人命,真不知第二天如何麵對老夫人的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