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雨夜散步
司棋畫的雙手停在琴弦上,一曲迷魂曲停歇下來。
而地麵,隻留下了一地的屍體,所有的黑衣人,無一生還。
壓下稍稍有些翻湧的氣血,吐出一口濁氣,他淡淡的說道:“讓他們出來清理,把屍體都送到明王府。”
南鶴應一聲,跳下地麵,去通知藏在房間中的丞相府的守衛。
房門打開,燈籠點起來,漆黑的夜空被點亮,橘色的光映襯的地麵的血更加鮮豔。
當安晉義出來看到眼前的修羅場,心中除了憤怒還有對司棋畫的震驚。
不費一兵一卒,讓敵人自相殘殺,這等技能,實在是太逆天了!
他無比的慶幸,司棋畫不是嗜殺的人,他的人品絕對值得信任。
今夜,如果不是為了替丞相府立威,他又豈會把這一身的罪孽攬到自己身上。
明明是那麽謫仙一樣的人啊!
安晉義抬頭向房頂看去,而那麽恰好的,一直被烏雲遮蓋的明月從雲層中掙出來,皎潔如水的月光傾瀉在他身上。
迎風而立,衣袂蹁躚隨風擺動,發絲飛舞,容顏絕色,目光清冷如月華。
白衣不染纖塵,怎麽看,都不像手上沾染了鮮血的人。
安晉義對司棋畫的評價本來就已經夠高的,然而在今天,他卻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看低了他!
安夫人看到滿地的殘肢斷臂,鮮血四溢的狀況不禁頭皮發麻,身體似乎被冷水從頭上澆了下來,身體一陣發寒。
好歹她還是丞相夫人,又有著極好的教養,沒有大驚失色下叫嚷出聲,但那些丫鬟婆子沒有這麽大的定力,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安晉義斷喝一聲:“你們回屋去,不要驚擾了四鄰。”
這夜半三更的,一群女人尖叫真的很有穿透力,稱得上是魔音穿耳了。
膽小的女眷通通回房,安夫人卻留了下來,就站在安晉義身邊,看著護衛們把一具具的屍體撿到一起,推來平板車一層層疊羅漢一樣垛上去,足有四五尺高後推出了丞相府,按照司棋畫的吩咐給明王送回去。
三百多具屍體,分裝了八輛平板車,每個車上四十多具,連被砍掉的胳膊腿的都沒有剩下,浩浩****的向明王府推去。
至於地麵上的血跡,護衛們剛打算打水衝洗,露了一下頭的月亮又被烏雲遮住,風刮來,帶著濕潤的水汽,看樣子,馬上就會下大雨。
司棋畫從房頂飄到地麵,對安晉義微微一笑:“連老天都來幫忙,安伯父必定能護得丞相府一世無憂。”
安晉義哈哈一笑,右手捋著左袖,目光熠熠生輝的說:“那就希望能承司棋的吉言,讓丞相府能在度過這次的動亂吧...”
“這是必然。”有他在,怎麽能讓丞相府出事!
“希望如此吧...”
安晉義神情淡然,對眼前的現狀雖頗有無奈,但一切還未到最終,也沒有到最壞,還有著轉圜的餘地。
“大雨將至,司棋畫先行告退,安伯父還是早些休息吧,明天,朝堂之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去吧去吧。至於朝堂上...”安晉義挺胸揚頭,頗為自負的說道:“老夫還能怕了他們!”
待司棋畫和南鶴離開沒到半個時辰,傾盆的大雨從天而降,暴雨衝洗下,那些血跡全部被衝淡,直到沒有半點痕跡...
三月閣。房間內有著光亮,一抹纖細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墨傾身著單薄的白色單衣,綢緞般的秀發披在身後,被一條粉色的發帶稍稍綁著,精致如畫的柔美五官隱在燈光照射不到的暗處。
她靜靜的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水簾一樣的大雨,表情靜默中透著絲絲的哀婉。
在有人來刺殺她的時候她就醒了,雖然有暗衛在,那些刺客並沒有對她造成半分威脅,但是縈繞在心間的那種危機感讓她無法再入睡。
從來沒有現在這一刻對力量有如此大的渴望。
該怎樣,才能強大起來?
她不想永遠被人這樣保護著,不想永遠躲在背後,更不想成為那些對她最重要的人的軟肋。
她不想未來會有一天有人用她來威脅她所重視的人...
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停了,而且是雨過天晴,遮天蔽日的烏雲也散去,皎潔的月光還有點點繁星掛在天空,美的如夢似幻。
墨傾穿好衣服,身上又披了一件披風,推開門向外麵走去。
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芬芳,清新的空氣幹淨清澈,帶著些濕氣。
暗中保護墨傾的暗衛在暴雨來臨的時候就紛紛回了慕寒殿,貼身保護她的紫苑今天奔波了一天,在解決了刺客後就睡覺去了。
所以現在她身邊並沒有人的跟隨。
月光為引,墨傾隨意的走著,忽然聽到一個細小的聲音,回頭看去,並沒有什麽異常,而躲進暗處的百裏弑影舒了口氣,他一時大意弄出了一點輕微的響聲,沒想到她居然能聽到。感覺也太靈敏了!
墨傾又走了幾步,驀然回頭,在身後快速的掃了一眼,清脆的聲音淡淡的說道:“出來吧。”
百裏弑影怎麽也想不通她是怎麽知道他的存在的,不過還是幹脆的走了出來。
墨傾細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勁裝男子,這個人,好像並不是月璃哥哥派來的暗衛啊!
那些暗衛並沒有刻意的對墨傾隱藏,偶爾還會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再加上墨傾本身就很心細,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那些默默的守在她身邊的暗衛,她記得差不多,裏麵並沒有這號人物的存在。
“你不害怕?”百裏弑影有些好奇她的冷靜,如果是平常人,身後有一個人偷偷尾隨,估計要嚇得花容失色了吧。她卻冷靜的看著自己,沒有一點緊張的樣子。倒是有幾分膽色,和他印象中嬌滴滴的丞相之女有很大的差距。
百裏弑影是個很懂得勞逸結合的人,他又不是鐵人,一天十二個時辰時時刻刻盯著安墨傾那是要他的命,再加上她身邊有那麽多人保護,他就一直沒有近距離的接觸過墨傾。
隻從樣貌上看,眼前的人給人最多的感覺就是嬌柔,溫婉,性格帶著點天真的不諳世事的官家大小姐,沒有心機。可這一照麵,弑影發現自己似乎低看她了。
墨傾清淺的笑了笑,清透的目光落在他的眸上,反問道:“從你身上,我感覺不到危險和惡意,為什麽要怕?”
弑影莞爾,眉梢一挑,淡淡道:“你怎麽知道我對你就沒有惡意,安小姐這樣魯莽的就相信一個不相識的人,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那你會傷害我嗎?”墨傾懶得去和他討論那種沒有營養的問題。
弑影沒想到她會直接轉移話題,愣了下,才回道:“不會。”
“那不就得了。”墨傾灑脫的一笑,轉口又問道:“你怎麽會跟在我身邊?”
他又是誰派來保護她的?
“這個你就不用知道了。”弑影收起了笑容,恢複冷峻,“你最好還是不要亂跑,這皇宮中的危險,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
“有危險不是還有你保護我?”
“...”百裏弑影很憂傷的抬頭望望天上的月亮,誰能告訴他,為什麽她能這麽理直氣壯的說這些?他這個保鏢的生涯還有多久才能結束?
“總之你要多加小心,你身邊有那些暗衛,我不能靠你太近,以防被他們發覺。”弑影不想再和墨傾說話,丟下這句話就重新隱藏了起來。
墨傾看著他的背影眼眸慢慢染上思念,月璃哥哥已經離開了將近一個月,她很想很想他啊!
月璃哥哥,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第二天天將亮未亮的時候,明王府的下人打開明王府的大門,看著垛在王府門前的小山一般的黑衣人屍體,爆發了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嚇得小便失禁。
等到王府的管家趕來,那個下人已經驚嚇過度暈了過去,就算暈了過去,身體還在不受控製的抽搐著。
管家還算是見過市麵的人,比起那些嚇得大聲尖叫,全身顫抖,嘔吐不止的下人,他還算是鎮定的隻是臉色蒼白而已。
他腳步匆匆的跑去告訴明王,尚在安睡中的月明被吵醒,脾氣明顯的很不爽,管家抹抹頭上的汗水,盯著自家王爺殺人一般的目光,把門口的屍體一事告訴他。
月明這下沒有時間來發火,穿戴好衣服,急匆匆向王府大門跑去。
看著這些屍體,月明臉色晦暗,雙眸中滿是歇斯底裏的憤怒和震驚。
這是他派去屠殺丞相府的人,是他從司徒戰的軍隊中挑的身手最好的將士,每一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怎麽連一個活口都沒有?!
丞相府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強的兵力?難道他私自屯兵?
那派去殺安墨傾的人,估計也是沒有活口了,要不昨天就應該回來複命的。
亂了,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