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
我這才記起自己一直沒有把在拿那十字架時出現幻覺的事告訴過夏大寶,於是趕緊撿重點說了一次,聽得沒頭沒尾的璿曦中間幾次想打岔,都被夏大寶舉手攔住,最後,她見始終插不上話,不得不嘟著嘴假裝出生氣的樣子。
聽我說完,夏大寶的眉間又習慣性的皺起來……這幾天相處下來,我已知道這是他思考問題的習慣動作,於是也識趣的自覺閉了嘴,仔細思考起這兩首詩其中的聯係來。
“……璿曦,你確定你的翻譯是完全正確的?”良久,夏大寶終於開口問道,不過讓我意外的是,他問的卻不是我,而是璿曦。
“肯定沒錯,因為這詩幾乎就是按照中文的語法寫的,所以翻譯起來很簡單,逐字一一譯過來就行,沒太大的難度;而且我翻譯時專門就一些生僻的地方問了導師,他覺得這樣翻譯是非常準確的……另外說一下,你看起來比我小得多,是不是應該叫我璿曦姐姐才對?”璿曦嘟著嘴,回答得非常肯定,看來對自己的專業很有信心,而且她對夏大寶對她直呼其名似乎頗有些不爽……
“我有個事情一直沒弄明白,你是從哪個地方看出這紋身不是網上下載的?”夏大寶卻一點也不理她,而是繼續追問道。
“……其實很簡單啦,你們看詩的第二句‘獨遁天彭牡丹瘦’,就是這個地方讓你們露了破綻……‘天彭’你們知道是哪裏?”璿曦反問了一句,我們還沒答話,她又自顧自的解說道:“‘天彭’就是我們這地方在古代的名字,而牡丹也正好是我們這裏丹景山的風景名勝,這句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獨自隱居在天彭非常寂寞,似乎連牡丹花都和我一起消瘦了’——拜托,你們隨便在網上下載一張紋身,上麵有近乎滅絕的中亞古文字,而且古文字寫的內容還是自己所在的城市和這個城市的名勝……你們覺得這個概率有多大?我要是會相信才見鬼了!”璿曦忿忿的說。
……聽到璿曦所說的,我不由得暗歎了一口氣……果然是點兒背不能怨社會啊,我他媽要是知道上麵寫的竟然是這個,哪裏能拿給她去翻譯……正想著,就聽璿曦接著說道:
“……而且這個東西雖然經過PS,可原圖我可是看過的,雖然一晃而過,但明顯是紋在人身上的……如果不是事主本人誰會紋這麽一個腦殘玩意在滿背上?再聯係你們正在羅漢寺修廟——所以我推斷出你們其實是在用修廟做幌子,實際上是正在丹景山裏發掘古墓……而這個紋身,多半就是墓主身上的;如果丹景山真發掘出這麽一具保存得如此完好的不腐屍體,即使沒有這神秘的紋身,估計整個考古圈都得炸窩了,但我卻沒有聽到哪怕一丁點兒風聲……那隻能說明——你們做的事情不想讓別人知道,如此你們盜墓賊的身份自然便呼之欲出了……”璿曦說得倒是淡定,我卻感覺脊梁骨一陣陣發寒,她雖然沒有猜得完全準確,但憑借這麽有限的線索也基本上摸到了門道……這小妞兒擁有和她樣貌成正比的邏輯思維能力……她未來的老公不知道有多慘……
……隻是天地良心,我真心是去修廟的好嗎?這妞兒怎麽老一廂情願的把我往盜墓賊的身份靠啊……我無奈地看著自信滿滿的璿曦……
夏大寶一邊聽一邊點著頭,待末了,又接著問:“那麽,你還在這紋身上看到了哪些信息?”
“……如果我判斷得沒錯,你們挖出那古墓,多半是一個景教徒的墓……”說到這裏時,璿曦試探性的看了看夏大寶,夏大寶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首先,那紋身的十字架是典型的景教十字架,其次這種古敘利亞文在中國並不是第一次出現——1623年在西安出土的一塊石碑上就有用這種敘利亞文篆刻的景教曆史與聖經片段,當時西方各國有不少的傳教士得知此事,爭相拓片,並把碑文譯成拉丁文寄往歐洲本國,這杯一直保存至今——便是考古界著名的‘大秦景教十字杯’。”
“‘大秦’?這麽說那什麽碑是秦朝傳下來的囉?”胖子聽得一臉茫然……
“……不是秦朝啦,‘大秦’是我國古代對羅馬帝國的稱呼……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這詩的後兩句……”璿曦說到這裏又停了一停,隨即繼續說道。“……‘天尊聖意眾生取,三尺地下乾坤在’,我對這兩句話非常在意……‘天尊’是景教對上帝的尊稱,這兩句翻譯過來便是‘上帝有拯救眾生的意願,所以在地下埋藏了可以拯救大家的秘密’——那麽,上帝為什麽要救眾生?是眾生遇到了什麽危險?而且既然要救人,為什麽又要將秘密埋藏在三尺地下?”她一連拋出三個疑問句,而且一個比一個吊門高……
“會昌滅佛!”我腦海裏登時蹦出這四個字……果然,璿曦分析的結果也是如此,她認為這首詩的後半句和會昌滅佛有關係——畢竟,那是導致景教在一夜之間近乎消失的重大事件。
“……這時我們再回頭來看看前半句……為什麽紋身的這個人會‘曉聖意,難相守,獨遁天彭牡丹瘦’?——因為她身負重要的使命,才不得不忍受別離之苦,獨自一人秘密駐守在天彭這個地方……而那個重要的使命是什麽?”璿曦又用一個疑問句做了停頓……
“所以,我懷疑——在古代的天彭!在這裏!在我們正身處的這片土地下——很可能埋藏了不得了的東西!我覺得這個東西一旦出土,將解開景教消失的千古之謎!我們也將名垂青史!”璿曦說到這裏已經完全HIGH了,之前的內斂冷靜全都不翼而飛,完全換了一個人……她一邊興奮地說著,一邊不住的拍打著桌子,將桌上茶杯中的茶葉震起陣陣水花……震得我和胖子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
還是那句話,這小妞兒還真他媽是個學癡啊……
瘋了好一陣子,璿曦終於意識到自己失了態,臉上刷地就紅了,迅速捧起餘波未平的茶杯,埋頭小口的嘬著……
一陣尷尬的沉默過後,我們開始思考璿曦所說的那番話。
的確,璿曦所說的這些意義重大,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忽略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我正準備將這個問題提出來,不想就聽胖子搶先說了出來:“璿曦,我是個粗人,別的不懂,我先假設你說的全部正確——但還有個問題,我說了你別介意啊……你說我們這座城市的地下有東西?那這個東西有多大?埋了有多深?這些年這地方一直在大興土木,有沒有被破壞?——那東西還在原地的可能性有多大?即使它還沒有被挖掘出,可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具體的位置,我們怎麽挖?這小城說大不大,說小可也真不小……畢竟是幾十萬人的地界,莫非要我們把整座城都挖個遍?那估計我們剛動手就得被突突突了……關於這些,你有線索嗎?”
璿曦聽到胖子的話,頓時呆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立即從亢奮的小母雞變成了霜打的焉茄子,垂頭喪氣地說:“……這些……我還真的沒想過……不過,從本城的考古記錄來看,雖然曾經發掘過景教的寺廟,但從來還沒從地下挖出過景教的相關物品……”
胖子說的的確是教人無法反駁的客觀事實,我和夏大寶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在以為即將柳暗花明的時候又走到了死胡同,這對任何人都是沉重的打擊。
於是大家又沉默了……愣了半晌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我隻感覺心煩意亂,又不知道能幹些什麽,隻得把那張寫了譯文的紙拿在手中,百無聊賴地看來看去,將那首古詩讀了又讀,這本來是個磨洋工的舉動,卻不料我卻發現一個問題,這是一個小細節,我本來準備算了,但看到大家似乎都沒有什麽進度,想了一想,還是決定將它提出來:
“璿曦,這詩,怎麽讀著有點不押韻啊……”我問,的確,雖然是一首翻譯的詩,但那詩的後半句實在是拗口,我擔心因為翻譯不準確錯失重要線索,這才提了出來。
璿曦聽到我的話,接過紙去又看了看,然後說道:“……其實吧,這個我也覺得有點拗口,開始是以為自己翻譯有誤,但查來問去,已經想不出更好的翻譯了,這才用了這句。”說著,她又將紙交還給我。
“等等!給我看看!”誰知這時,夏大寶突然一躍而起,一把將那紙奪過,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然後轉臉正色問我:“你出現幻覺時那首詩是怎麽寫的?”
我見夏大寶難得一臉凝重,不敢怠慢,趕緊將自己幻覺中的那首詩對他念了一遍,他不停的叫我念慢些,然後用筆將我所念的寫在了那首翻譯過來那詩的旁邊。
我逐紙念完,他也寫完,然後他重新拿起紙,仔仔細細的看了好一番,才將那紙丟還給我,說道:“念念,橫著一排念完再念下一排。”
我看到夏大寶的嘴角微微上翹,這是我今天唯一一次見他露出笑意來,於是趕緊將紙湊到眼前,照他說的一一念去:
曉聖意,難相守,盼君回,路悠悠;
獨遁天彭牡丹瘦,願結比翼不回首。
天尊聖意眾生取,奈何神州夜夜雨;
三尺地下乾坤在,並蒂雙蓮落枝頭。
竟……竟然毫無違和感,不,不僅如此,兩首詩合在一起這麽一讀,一些原本不押韻的地方也合了平仄。
“這……這莫非原本是一首詩?”璿曦瞪大了眼睛,擺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哼!那死鬼打的好如意的算盤,她將本為一體的詩拆成兩截,這樣即使有人進入她的墓穴,見到了她的紋身;或者有人誤打誤撞拿到了另一半詩歌,也無法推斷出他們埋藏秘密的具體位置……高,實在是高。”夏大寶冷笑著應到。
璿曦又讀了一番,立即興奮地說:“的確如此!而且從詩的意境看,‘並蒂雙蓮落枝頭’這句應該便是提示具體位置的暗語了,而且景教的聖物就是蓮花——讓我想想……對!這城裏以前有個地方叫做‘雙蓮池’,很可能這句話指的就是那裏……嗯嗯!除此之外這座城市再沒有沒有和蓮花相關的地名了……”
“現在那地方還在?”胖子興奮地問道……
“怎麽可能,那是個古地名,若不是我研究過地方誌,肯定是想不到的,這雙蓮池原本是天彭城裏一座著名的小池塘,據說以滿池的並蒂蓮而聞名,並蒂蓮象征吉祥喜慶,所以很多人都會在池裏祈福,也有人說曾經在湖裏看到過蓮花仙,後來明末張獻忠部隊入川,駐紮在附近,有謀士說並蒂蓮過於祥瑞,和張獻忠身上軍氣相衝,駐紮在此處對軍運不利,要請他移師另行擇地而棲,張獻忠卻哈哈大笑,說哪裏費得了那牢什子事,既然和老子犯衝老子把他填平就是……於是這個千古聞名的雙蓮池就在朝夕間變成了一個什麽都不是的小土包……哎,可惜了,可惜了,好在這傻X最後終於得了報應……”璿曦說起毀壞古物的故事,簡直義憤填膺,即使那人是古人也不例外。
“地方雖沒有了,位置應該還在吧?那裏現在是什麽地方?”胖子又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關鍵時刻,璿曦又開始賣起關子來。
“我的姑奶奶,您別逗我們了好嗎?您就直說了吧!那地方到底是在哪?”胖子被她逗得有點急。
“喏!那不就是?”璿曦努嘴兒指了指我們對過的人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