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尺

第五十三章 魚餌

沒有年輪?怎麽會?

在小學時我們就學過,年輪是樹的生命軌跡,它不僅說明樹木本身的年齡,還能說明每年的降水量和溫度變化。年輪上可能還記錄了森林大火、早期霜凍以及從周圍環境中吸取的化學成分——這世界上怎麽可會有沒有年輪的樹?

當然,以前有人說赤道附近的樹由於長期處於穩定的環境,所以沒有年輪,但那不過是個誤傳,其實隻是赤道附近的一些樹種年輪淡薄,單憑肉眼不容易分辨罷了。

我不信夏大寶說的,強撐著走過去,一看那些樹的斷麵……竟然還真沒有年輪——不管他斬斷的是什麽樹種,粗細如何,那些樹的斷口竟然都是光禿禿一塊——即使用放大鏡看也看不到任何年輪的痕跡。

這怎麽可能?

萬物都有一定的生長規律,樹沒有年輪,就好比人沒有年紀……這沒有年輪的樹……到底說明了什麽?

我想不出來,璿曦和胖子也是一臉茫然,夏大寶低垂著腦袋,又開始在思考著什麽……

“唔!”

就在我們百思不得其解的當口,突然,我感覺上身一緊,隨即腳下一輕,身體便失去了控製,離地倒飛出去——怎麽回事?我突然異變有了特異功能嗎?待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是被一雙大手給攔腰抱住,眼前的景物正飛快地向身後退去——我似乎正被人反箍在背後,馱在身上向坑壁的方向奔逃……是誰?!難道是一直窺視著我們的那個視線嗎?

我被反箍著疾走,劇烈的顛簸和角度讓我無法扭頭看到挾持我那人的樣子,但我卻從璿曦和胖子的臉上,看到了滿臉的驚恐和惡心……為什麽會這樣的?他們看到我被擄走,臉上的表情難道不應該是震驚或者憤怒嗎? 滿臉驚恐是什麽情況?那掩飾不住的惡心又是什麽道理?

而且,這人為什麽要擄我?要知道,我雖然不及胖子,但怎麽看也不是那種瘦弱到可以任人宰割的主……他跟了我們這麽久,要是挑人下手的話,為什麽不挑看上去戰鬥力最弱、而且腳上還掛著彩的璿曦?這人到底有沒有腦子?而且,我這樣的體重他竟然可以縛住我在密林中健步如飛,這是多麽壯,又多麽二的人才幹得出的事情?

……還是說……箍住我的根本就不是人呢?

想到這裏,我低頭向箍著我的那雙手看去——頓時便倒吸入一口涼氣!

那……那哪裏是人類的手臂,那兩條手臂幾乎有正常成人手臂的兩倍粗,紫紅紫紅的,上麵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倒麟,而那倒鱗粗糙異常,就像是皮膚病一般直接從紫皮裏長出,鱗片的縫隙間透出森森紅肉來,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最教我不敢相信的是,我在那手上——看到了蹼。

對——就是蹼!那手臂雖然也有五指,但手指間卻被一層半透明的淺紫色肉膜連著,看起來就像是青蛙的前肢……

“我操!老王別慌,我來救你!”胖子終於反應過來,操起軍刀,大喊一聲,瘋了似的向我追了過來。

好在那東西雖然粗壯,但卻反手縛住我,這密林裏障礙物又多到不可計算,以至於這家夥奔跑起來左突右撞的,我即使無法回頭去看,也知道它幾乎是以一路碾壓的狀態在前行,所到之處到處都是被壓碎的殘枝敗葉——它這樣的跑法不但嚴重拖慢了自己的速度,還給胖子也開了路,胖子一路猛追過來,眼看離我就僅有兩三米了,我看到他已舉起了手中的軍刀。

“啪!”在胖子揮刀那一瞬間,那東西竟如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猛地急停下來,胖子差點沒直接撞到它身上,好容易減速下來,卻已失去了揮刀的空間……縛在那東西背後的我,感覺隨著他的急停,自己也岔了氣,肚裏下水翻江倒海的很是難受,可還沒等我緩過氣來,就見那東西屈腿猛地向後一蹬,那一腳正正地踢到胖子的胸口上。

“咚!”“唔!”

隨著一聲巨響傳來,胖子悶哼一聲,倒飛了出去兩三米,才摔落在地上……我看到胖子嘴裏似乎有血吐了出來,心裏頗為擔心,也不知這家夥腳力有多大……

看來這次我命休矣!不知為何,我腦海中突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那怪物如此怪力,如果我真的被它就這麽擄去,恐怕是斷無回天之力的,至於它會把我做什麽?我想這已不是問題的關鍵——反正它不可能要擄我去給它配種就是了……

我隻希望它的吃相能優雅一點,這樣我多少也算死得有尊嚴一些……

一腳踢開胖子後,那怪物又箍著我開始狂奔起來,眼看著已奔出去百來米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夏大寶也追擊上來,他手上並沒有武器,也沒有沿著那怪物開出的道路追擊,而是選擇了側麵迂回,他從我的左側迅速超越那東西,但卻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向前奔去——這小子在密林竟靈活得有如猿猴一般,上躥下跳攀岩越枝,如履平地——原來他剛才在林中開路竟是為照顧我們而開,對他而言,根本不需要開路。

“注意護著頭!”夏大寶飛快地竄著,突然衝我大聲喊道,我還沒明白他在說什麽,他卻突然變換了位置,由我的左前方飛快躥到我的右前,然後猛地急停下來。

他在幹什麽?為什麽要我護住頭?我一楞神,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鬆,那縛住我的手臂竟然突然鬆開,但那慣性卻一點沒減,我頓時如被背摔一般向前倒飛出去——速度竟猶如出膛的子彈一般。

……也許旁人看我摔出去的速度很快,但我在空中,自己眼裏看到的東西竟有如慢鏡頭回放一般,我終於看到那東西的的樣子——一那是一個身形和人類非常接近的怪物,但卻比人類粗壯很多,手腳都有蹼,身上的的鱗片與我剛才看到的手上的鱗片一致,教人看著直起雞皮疙瘩,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怎麽看怎麽像一個魚頭,但卻有一對漆黑看不出眼白的眼睛,它的脖子上甚至有腮一樣的裂紋,也不知道是靠腮呼吸還是靠鼻子呼吸……此刻那怪物應該很痛……

……因為它踩在地上的左腿從腳腕處齊刷刷的斷成了兩截……

那怪物因為支撐腳被切斷,失去重心向前倒下,而駝在他背上的我卻如同被背摔出去一般,倒飛出去的我在空中翻了一圈轉,才撞到一棵樹上停下來——雖然經夏大寶提醒我有了一些心理準備,又條件反射般護住了要害,但背部猛烈的衝擊仍讓我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如同碎裂了一般,感覺到一種自內而外襲來的劇痛,根本無法再控製自己的身體,隻能任由自己以大頭朝下的不雅姿勢由樹上跌落回地麵,不過幸好那樹底下是片灌木叢,才讓我隻是又掛了一些小彩,並沒有受太嚴重的傷。

……在灌木叢裏歇了好一陣,我終於掙紮著坐起來——不是因為我有多堅強,而是因為頭暈目眩的我不敢確定危險是否已經解除。

好容易坐正身子,就看到夏大寶緩緩走過來,我看到他手上戴了雙黑色的皮革手套,那皮革手套做工極其精致,皮子油亮油亮的,能隱約看到整齊的皮紋,還用黑色的絲線繡著暗紋,手套的右手掌中生了個極其精致的絞盤,夏大寶正緩緩轉動著那絞盤收著什麽東西——我仔細一看,由那絞盤收入的竟然是一卷幾乎纖細到已不可見的鋼絲,那鋼絲細得離譜,若不是夏大寶手上做著卷盤的動作,我指定是看不到它的,即便這樣,我也隻是憑著那鋼絲反射出頂上螢石的陰冷光暈,才能堪堪察覺出它的存在。

……原來他剛才左串右躲的,竟是為了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布下一個陷阱,用這細鋼絲將那東西的腳割掉。

用鋼絲做武器,我瞬間便想到了許多影視劇中的變態殺人狂……你還別說……這樣陰沉的道具還真是襯了他的性格。

“……這老猿皮金絲護手是我老爹傳下來的,我擅自把裏麵的鋼絲換成了延展性更好的合金絲,結果改了後才發現這樣造價太高,而且每卷合金絲用不了幾次就得更換,每換一次都得花上好幾千……所以從使用成本考慮,若非萬不得已,我絕對不會用它……”夏大寶見我死死盯著那鋼絲,愣了愣,對我解說道。

我心裏哭笑不得,這種情況下這小子還在關心那鋼絲的使用成本,這他媽到底得多愛錢?

“怎麽樣,站得起來嗎?”夏大寶問我。

我點點頭,扶著身旁的樹木強撐著站起來,然後靠在樹身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歇了一陣,抬頭就看到璿曦扶著胖子一瘸一拐的朝我們走了過來,胖子一邊蹦躂著,嘴裏一邊咿咿呀呀的念道:“……這……這他媽什麽玩意啊?這麽惡心,力氣還這麽大……哎呀!胸口好痛!”隨即便開始不斷的揉著自己那已接近C罩杯的胸口,嘴裏還一直不住的呼著痛。

我是了解胖子的,他若這樣大聲喊痛,定然便沒什麽大礙,多半是想趁這個機會騙璿曦扶自己,好順便揩揩人女孩子的油……想到這個,我便衝上去照著他屁股踢出一腳,果然還沒等我腳到,那家夥卻立即恢複了那和他身形完全不相稱的靈活,閃開到了一邊去,讓我踢了個空。

可就在我這一踢間,我眼神的餘光看到胖子的頭燈在那一摔之下竟然連燈頭都已經折斷,心中一驚,暗叫一聲不好,再看了看自己的,果然也壞了個徹底……我們現在隻剩下了兩個頭燈,分別戴在璿曦和夏大寶頭上。

在洞穴探險過程中,光源和水與食物一樣,是最不可或缺的東西,可現在我們的主光源已四去其二……這多少有點讓我心生忐忑,祈禱著不要因此出點什麽事兒才好。

待四人聚攏,我才真正看清楚那怪物——因為被鋼絲切斷了一隻腳腕的緣故,它現在隻能以三條腿在地上辦半伏著,卻依舊揚起頭顱朝我們不住地發出嘶吼,我看它那斷肢處皮肉翻卷,切口卻是極為整齊,就像是被電鋸鋸開的一般,甚至連那斷口處白森森的帶著血絲的骨頭都清晰可見——不知道夏大寶那鋼絲究竟是什麽材質和結構,竟然會如此鋒利,而在它旁邊的地上則散落著它的殘肢和一些切落的紫紅色鱗片,我甚至能看到了那殘肢還在微微顫動,再配上滿地橫流的鮮紅汙血,顯得既惡心又恐怖。那怪物雖然身受重傷,但卻餘力未消,依舊非常靈活,見我們對它有合圍之勢,立即繞開我們,竄到外圍,呲牙咧嘴的衝我們”呼哧,呼哧”地怒吼著,但很快,就因為失血而體力不支,又伏回地上。

“很痛嗎……放心,一會就不會痛了……”夏大寶見那東西竄到我們外圍,竟然輕笑一聲,將剛剛收攏的鋼絲又抽出一斷來,轉頭緩緩朝那東西走去,嘴裏還冒出一句讓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話……不知為何,那東西見夏大寶靠過去,竟像是嚇傻了一般,愣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小心!”我見夏大寶轉眼間就已離那東西僅幾米之遙,不禁心髒驟然漏跳一拍,忍不住朝他大喊道……那東西的蠻力我和胖子都體驗過,這他媽可開不得玩笑,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真要是這小子托大在這兒出點什麽意外,就我們仨菜鳥,能從這詭異的地方好胳膊好腿兒的出去?所以夏大寶同誌,你千萬要記住,你的命可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大家的命、是革命的命……我不由自主的想著。

“不用擔心……我等它動手已經等了很久了——這食屍鮫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玩意兒,遇上了怎麽能錯過?”夏大寶聽見我的喊聲,隻回頭看了我一眼,便繼續朝那東西的所在走去,在他回頭時,我分明從他臉上看到了一股子抑製不住的興奮!

那表情,竟然同撿到錢的表情那麽像……我印象中從來沒見夏大寶如此興奮過。

“食屍鮫?是什麽玩意兒?——這麽說,你一直知道它在跟著我們?那為什麽你一直不說?”我突然反應過來,原來夏大寶一直都知道這東西在追蹤我們,但他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們?我甚至突然覺得有點窩火,若他能早點如實相告,在那東西行動前我們有所準備的話,胖子和我恐怕也不至於各自挨那一下……或者,至少不會挨那麽重。

“告訴你們?那怎麽行?食屍鮫這玩意警惕性太高了,被它稍微察覺出獵物有所警覺它就會放棄捕獵……我可不相信你們的演技會那麽好?而且……”夏大寶頓了頓,方才緩緩說道:

“作為釣魚的魚餌……你們知道那麽多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