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新陳代謝
最終還是夏大寶率先回過神來，以少見的慌亂聲音大喊道，他甚至再也顧不上那被他形容為價值連城的食屍鮫，將那東西丟開便邁腿向那白塔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媽的往哪裏走？說清楚！”胖子向夏大寶大吼道：“我們不是迷路了嗎？”
“……逆時針走斜線，不要再以那塔為參照物……幹！你問那麽多幹嘛！隻管跟著我跑就是！”夏大寶明顯也是真急了，頭也不回的答道……此時那黑潮距離我們已不足百米，的確已是刻不容緩，我們趕緊隨他奔起命來。
那被舍棄的食屍鮫見我們逃離，也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不知是否由出於求生的本能，它對那黑潮似乎也十分恐懼，掙紮著，手足並用地朝我們追來，好像它覺得那黑潮要比夏大寶手中的鋼絲要危險得多；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腳踝受傷的它沒有我們這樣迅速的行進速度，很快便被那黑潮趕上，在那黑色接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那食屍鮫立即如同那些植物一樣，皮膚和肌肉迅速幹焉下去，包裹住骨骼，變得像一個被曬幹的茄子，然後它開始碳化，變黑，破碎……終於融化進黑潮中……
全程不超過三秒，它甚至連哼都來得及哼一聲……
“夏大寶！你看那……”我不由得驚呆了，一邊跑，一邊脫口向夏大寶問道。
“別他媽耽誤時間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現在什麽都別問，要命就他媽趕緊跑！”夏大寶還是連頭都沒回，不住的爆著粗口！一幅我之前在他身上從不曾見過的的慌亂模樣。
對哦，逃命這種事……那是可以打馬虎眼的麽？聽夏大寶那麽說，又見他逃得那麽專注，我趕緊閉上嘴，也一心一意的逃起命來。
洞窟裏的大部分地方都已被那黑潮所吞沒，隻剩下那白塔周圍的一小塊空間，就好似沙漠中的一個綠洲，不過這綠洲也在飛快地縮小，我們四人則在綠洲與荒漠的邊緣地帶與它縮小的速度進行著比賽。
一場用生命做賭注的比賽……
此刻，我的世界裏已經無他，隻剩下跑，發瘋一般跟著夏大寶跑……我們不知道要跑多久，不知道跑到白塔旁是否就有救，甚至不知道先前迷路的我們這次是否能跑到白塔旁——我沒有時間去思考，因劇烈運動而缺氧的大腦也已不能思考……
而且不知為何，隨著那黑潮的擴散，我甚至感覺這洞裏的氧氣越來越稀薄，自己的肺裏如同火炙一般，算算距離至少已經跑出了一千多米，而且還是急速的負重越野跑……璿曦和胖子在我身旁，也是跑得麵紅耳赤，氣喘籲籲，可我們卻一點都不敢慢下步子來。
這裏的氧氣怎麽了？剛才不是那麽充沛嗎？這是我因劇烈運動產生的錯覺，還是空氣中的含氧量真的在降低？這稀薄的氧氣讓劇烈運動的體驗更是雪上加霜，我感覺自己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幸好，在我感覺自己就要到達極限時，在轉過一片林子後，那白塔的塔身終於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啊！這麽快就到了？我們剛才不是走了三個多小時還找到路嗎？
夏大寶已先我們一步抵達了白塔下，他滿頭大汗的看著我們，用手支撐起膝蓋，也是不住地喘著氣。
我、璿曦和胖子前後腳也追到了白塔下，抵達後我隻感覺到頭暈目眩，半天都喘不過氣來，仿佛肺裏已被掏空一般……胸腔裏心髒混亂的急速跳動著，感覺哪怕再多跑出去一步，這嚴重超負荷得心髒就會如打得過漲的氣球一樣，“砰！”的一聲爆炸掉。
璿曦叉著腰，神色痛苦，也在不停的喘氣，而胖子則直接癱睡在了地上，一動不動的，若不是他的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我甚至會以為他已經背過氣去。
在這混亂的環境中，我抽空瞟了一眼那白塔……卻差點被嚇到尿出來，那……那塔竟然是用無數的人頭骨和石塊混在一起拚成的，整整齊齊的摞了好多層，差不多有十米高，怪不得遠處看上去白黃白黃的，原來那竟是人頭骨的顏色……
不過那白塔雖然詭異，我現在卻沒時間去關心它——因為那黑潮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還在向我們，向這人骨白塔迫近過來，它已經摧毀了我們所見的所有植物，來到白塔周圍的開闊地帶。
那黑潮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們棲身的綠洲也越來越小，看著那黑色一點點靠近，保持著那種吞噬一切的詭異氣勢不顧一切的靠近，我們不自覺的向後退去，將身體緊緊貼在塔身上……十米……五米……三米……兩米……它來了……我甚至已經嗅到它腐蝕萬物時產生的獨特腐臭。
我命休矣……這就是我人生的最後歸宿嗎？化作一堆黑土？我無奈地看了看胖子，發現他也正無奈地看著我，我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都愣了一愣，然後竟都尷尬地笑了起來……
也罷！也罷！能和最好的兄弟死在一起，共化成這地底的黑土，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算是快事一件，不幸中的大幸吧！想到這裏，我的心情頓時輕鬆了很多。
……周圍一切都安靜下來，我的耳邊不再有那鬼哭狼嚎的雜音，準備好接受命運的我，心情變得竟如此的平靜……
我閉上眼睛，嘴角上翹……準備以一個微笑的表情，以最有尊嚴的方式，去迎接死神的降臨。
……
“老王，你莫名其妙的對著我笑什麽？而且笑得好惡心……不行了，不行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胖子的聲音從我耳邊傳來，我眉頭一皺，莫非這竟是我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這小子也忒沒情懷了……可半天過去，我卻還沒感覺到自己有被那黑潮給侵蝕，心裏奇怪，於是將眼睛睜開來。
“啊！”我睜眼就看到胖子一張肥臉正在我眼前打著轉兒，那一對牛卵子離我的眼睛不足一厘米，將我足足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叫出聲來，我這一叫，也將胖子嚇得好一個踉蹌。
“嘿！你小子跑傻了是不是？先是莫名其妙對著我傻笑，然後又一驚一乍的……你沒發燒吧？”驚嚇到我的胖子卻自個先抱怨了起來，然後又湊過來盯著我看來看去。
我伸手把他扒拉開，轉眼就看到璿曦和夏大寶靠在那人骨白塔上，正大口地喘著氣，愣愣的看著自己的前方。
“我……我們沒事啦？怎麽回事？什麽都沒發生？”我問夏大寶。
夏大寶沒有說話，而是無力的抬了抬手，輕輕指了指我們的身前。
我順著他的所指轉頭看去，一眼就看到一條非常明顯的交界線，那黑潮竟停止在了人骨白塔周圍一米多遠的位置……將這人骨白塔給死死圍住，讓它成為了一座孤島……孤島內，依舊是富有生命氣息的綠蔭，孤島外，卻已是漆黑一片的死亡海洋。
連穹頂上的熒光，也隻剩下塔頂上的一塊，直直的射下來，像電筒般射在這人骨白塔上，將周圍的空氣渲染得詭異卻神聖……
再看周圍的景象，之前的密林已徹底變作了黑土荒漠，之前的鬱鬱蔥蔥的森林已不見了蹤影，就像是一場醒來就被遺忘的夢境，甚至連那些瀑布和溪流也幹涸了個徹底，整個洞窟被一片死氣給籠罩著……
“乖乖……這沙漠化是不是來得太猛了點，這地方到底他媽怎麽回事啊……整個一天地大滅絕啊，而且夏大寶你怎麽知道來到這人骨塔周圍就會沒事的？”緩過氣來的胖子一口就幹完一罐我們帶下來的紅牛，覺得解不了渴又幹下一罐去，這才砸吧著嘴，環顧著四周的滅世景象，感歎著問道。
……這也是我們共同的疑問。
“……這不是沙漠化……是新陳代謝。”夏大寶接過胖子的話頭，緩緩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