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珠峰

第36章 井場危機

在塔裏木盆地深處,塔中 1井可是大家的希望所在,不過,石油開采這活兒,從來就沒那麽容易,一路上全是難題。有段時間,井下狀況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先是這泥漿體係和地層岩性不對付,就跟兩個冤家似的,怎麽都合不來,結果一個勁兒地卡鑽,可把大家折騰壞了。

劉洪亮站在井邊,急得直轉圈,腳步又快又亂,心裏火燒火燎的,每走一步,地上都像被踩出個深深的腳印,那是他滿心的焦慮啊。他眉頭緊緊皺成一團,嘴裏不停地嘟囔:“這可咋整啊,這可咋整?再想不出辦法,這井可就完犢子了。”

好在劉洪亮在一線摸爬滾打了好些年,積累了一肚子實戰經驗。隻見他“嗖”地一下蹲到泥漿池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那渾濁得不行的泥漿,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跟個專心研究寶貝的科學家似的,就想從這泥漿裏找出問題的關鍵。

他蹲在那兒苦思冥想了好一陣子,突然,像是一道閃電劃過腦袋,“啪”的一聲,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這時候,陽光照在他高大的身上,看著特別堅毅,他扯著嗓子大喊:“往泥漿裏加點氯化鉀試試,說不定能改善泥漿性能!”

可外國公司那些雇員呢,特別軸,就認自己原來的設計方案,根本不聽勸,一個勁兒地往泥漿池裏加清水,還振振有詞地說這是打砂岩必須用的泥漿體係,絕對不能改。

劉洪亮眼睜睜看著他們這麽幹,心裏急得不行,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從額頭上滾下來,劈裏啪啦地砸在滾燙的地麵上,跟下小雨似的。他心裏透亮,要是任由他們這麽瞎搞,這井非得報廢不可,到時候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一咬牙,他像個要衝鋒陷陣的將軍,大步跨上前,大手使勁一揮,那氣勢跟要把所有麻煩都斬斷似的,果斷讓人把水關了,接著撒腿就往石濤辦公室跑,邊跑邊聲嘶力竭地喊:“指揮長,不好了,井要出大問題啦!”

路上,韓國強好心拉住他,滿臉擔憂地勸:“劉隊長,你這是何苦呢,出了問題,老外會負責的。”

劉洪亮一聽這話,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脖子上青筋都暴起來,跟隻被惹毛的公牛似的,大聲吼道:“他們能負啥責?到最後,井廢了,損失的是咱們國家的資源,耽誤的是咱們的工期!咱可不能幹看著國家吃虧。”

好在和甲方監督都明事理,了解情況後,馬上站出來支持劉洪亮。這下子,劉洪亮心裏有底了,回到井邊,他先深吸幾口氣,讓自己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然後有條有理地把自己的想法、依據,跟外國雇員一股腦兒地說清楚,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對方,那眼神好像在說:“我說的肯定對,你們得信我。”

這回,外國雇員德雷特總算被說服了,他們看著劉洪亮,眼裏滿滿的都是佩服,不由自主地豎起大拇指,操著生硬的中文誇:“劉隊長很有經驗!”打這以後,井下的情況就跟雨過天晴似的,一下子好轉了,鑽井工作也重回正軌,朝著好的方向一步步邁進。

每每到了吃飯的時候,簡易的營地食堂內,人頭攢動,隊友們結束了一天疲憊的工作,圍坐在一起,飯菜的騰騰熱氣嫋嫋升騰,大家歡聲笑語,邊吃邊分享著井場上的趣事,氣氛熱鬧非凡。

唯有劉洪亮,獨自坐在食堂角落的陰影裏,麵前的餐盤裏,飯菜早已沒了熱氣,凝出一層薄薄的油脂,他眼神空洞地望著餐盤,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飯菜,卻怎麽也吃不下去飯。

他越發清晰地感覺咽喉像是被一隻無形且冰冷的手狠狠扼住,發梗的難受,每一次嚐試吞咽唾液,那股刺痛就如尖銳的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微微顫抖,手中的筷子也跟著“噠噠”輕響。

胸腹部也似被脹滿的氣囊,悶得慌,那種憋悶感如同一團厚重的烏雲壓在胸口,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沉重,他不得不頻繁地停下,大口大口喘氣來緩解。

為了稍微減輕咽喉的痛苦,他遲緩地從隨身的舊挎包裏翻找出消炎藥,手指顫抖著撕開藥包,將藥片倒在掌心,就著一口已經微涼的水,仰頭吞下,眉頭因藥物的苦澀和咽喉的不適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

這些日子,身邊的隊友們看在眼裏,急在心上,不止一次地圍在他身旁,苦口婆心地勸他放下手頭的工作,趕緊離開這艱苦的沙漠,去城裏做個全麵的檢查治療。

韓國強剛結束井上繁重的工作,滿臉疲憊,汗水還順著臉頰往下淌,卻仍在踏入食堂的第一時間,目光如隼般精準地捕捉到劉洪亮的異樣。

他皺著眉頭,心急地快步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劉洪亮的肩膀,勸說道:“劉隊長,你瞅瞅你現在這模樣,臉色慘白得像張紙,人都瘦得脫了相,眼眶深陷,臉頰都凹進去了,別再硬撐著啦,身體才是本錢啊,趕緊下去看看病吧。”

劉洪亮微微抬起頭,眼神中透著幾分疲憊卻又無比堅定,他緩緩擺了擺手,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回應道:“沒什麽要緊的,大家夥都在這兒忙活著呢,我哪能這時候當逃兵,等換班再說。”

張子超此刻也是心急如焚,他的嶽父就是身患食道癌去世的,那痛苦的病程、無力的掙紮,至今仍曆曆在目。如今看到劉洪亮日漸憔悴的麵容、吞咽艱難的模樣,他感覺二者的症狀驚人的相似。

每次收拾碗筷的時候,看到劉洪亮剩下的這些飯菜,幾乎沒怎麽動過,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愈發揪心。

他緩緩放下手中還帶著油漬的碗筷,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神色凝重地看著劉洪亮,眼眶微微泛紅,勸道:“劉隊長,你現在這症狀太像食道癌了啊,我嶽父當初就是這樣,開始沒重視,後來……”

他頓了頓,似乎回憶起傷心事,深吸一口氣,接著說,“咱可千萬不能再拖了,早點下去做個胃鏡和鋇餐透視,別再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家裏人想想啊。”

劉洪亮心中一震,其實他又何嚐不知道自己身體的異樣,每次吞咽困難、胸腹脹悶時,悄然爬上心頭,他害怕自己真的得了重病,離開這片熱愛的井場,離開並肩作戰的隊友。

但一想到井場的工作,他咬了咬牙,故作鎮定地說:“現在太忙了,這井裏的事兒一環扣一環,離不開人,換班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