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珠峰

第56章 傳承起點

老佟喝了口水,接著講:“當年,113地質隊的隊員們來到這兒,沿著深溝往山裏走。所有施工設備都得靠他們用肩膀扛、用手抬,他們過衝溝、翻懸崖、爬峭壁,一步一步朝著測線前進。每天都要爬幾十裏山路,山路不好走,全是荊棘和碎石,好多隊員的腳都磨出了血泡,衣服也被汗水濕透了,可沒一個人喊累。有時候路太遠,晚上回不去,就隻能擠在又冷又潮的山洞裏,就算這樣,他們還開玩笑說自己是‘團長’,苦中作樂。”

“那他們要是碰到過不去的地方,咋辦呢?”

老佟回憶起往事,嘴角微微上揚,笑著說:“有一次,一座陡崖擋住了他們的路,我當時就在旁邊,跟他們說這是上山必經之路。隊員們走近一看,崖壁上能隱隱約約看到以前鑿的石階,可時間太久了,石階都快掉了,根本沒法爬。大家正發愁呢,韓健站出來,眼神堅定,像黑暗裏亮起一盞燈,大聲說做個梯子。”

老佟一下子來了精神,一邊說一邊比劃:“大家趕緊跑回帳篷找材料,費了好大勁,找來了幾根大樹杆做梯架,又用粗麻繩一節一節綁在中間當橫撐。梯子做好架在陡崖上,韓健看著這凝聚大家心血的梯子,笑著給它取名叫‘雲梯’。”

孔凡龍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好奇地問:“那大家爬這‘雲梯’的時候,害怕不?”

老佟笑著說:“隊裏好多人是從平原來的,沒見過這麽高的山,更沒爬過這麽嚇人的陡崖和梯子。剛開始爬的時候,看著那晃晃悠悠好像隨時會倒的梯子,再加上又高又看不到頂的陡崖,頭頂全是霧,感覺像進了恐怖世界,心裏害怕極了。

韓健個子小,膽子也不大,可他第一個鼓起勇氣往上爬。他爬得可快了,像個靈活的小猴子。後麵的隊員眼睛盯著他的鞋,小心翼翼照著他的樣子爬,雙手緊緊抓住梯架,手心全是汗,腳踩在軟麻繩上,就像在雲彩裏走鋼絲,每一步都特別驚險。

韓健看到有人沒跟上,就停下來等,還用帶著東北口音的普通話給大家打氣:‘別怕!手抓緊,腳踩穩,再堅持幾步就到啦。’

他這話一說,大家心裏就踏實多了。韓健爬上去後又下來拉大家,在他的鼓勵和幫助下,大家終於爬上了陡崖。多虧了這個‘雲梯’,原來過不去的陡崖變得好走了,爬山省了不少時間,他們少走了好多彎路,本來計劃 10天的踏勘任務,5天就完成了。”

隊員們聽得入了神,這時,老佟喝了口水,臉色突然變得嚴肅,周圍氣氛也跟著緊張起來。

“那天,韓健、李學明還有些工人,在依奇克裏克深山裏做野外地質調查。他們正專心工作,誰也沒想到,天氣突然變了,剛才還是大晴天,眨眼間就烏雲密布,下起了大雨,山洪也跟著洶湧襲來。

韓健和李學明看到裝著地質資料和標本的箱子被洪水衝走,想都沒想就衝進了洪水裏。他們在洪水裏拚命掙紮,想抓住箱子,可洪水太猛了,最後不幸被洪水衝走了。

幾天後,找到他們遺體的時候,都已經血肉模糊,慘不忍睹。不過,韓健的手還緊緊抓著勘探資料包,裏麵的資料一點沒壞,他那雙爬過無數山路的大頭鞋,還好好穿在腳上。下葬的時候,韓健的手指怎麽掰都掰不開,在場的隊友和當地送葬的人,沒有不感動落淚的。韓健犧牲的時候才 28歲,李學明才 19歲,多年輕的生命啊,就這麽沒了。”

隊員們聽了,都很悲痛。有的默默低下頭,沉浸在哀傷裏;有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還有的忍不住歎了口氣,為這兩個年輕生命感到惋惜。

“這場 60年一遇的大洪水,讓地質調查工作受了很大挫折。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領導和新疆石油管理局領導知道消息後,馬上和民航局聯係,派飛機給新疆各地的野外小隊空投糧食,還緊急命令野外隊收工。休息了一陣,組織上又重新組隊,想辦法挽回損失。大家都知道,不能因為這場災難就不幹了,先輩們用生命換來的希望,不能就這麽沒了。”

韓國強抬起頭,帶著期待問:“那後來呢?”

老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說:“也許是老天有眼,韓健他們犧牲兩個月後,他們勘察選定的依奇克裏克第一口井噴出了工業油流,每天能產 140立方米原油,這可是個大突破!塔裏木盆地第一個油田——依奇克裏克油田就這麽誕生了。這也算是對那些犧牲的英雄們的一點安慰吧!依奇克裏克是個小石油礦,當時年產成品油不到 4萬噸。雖然產量不多,可解了南疆部分地區缺油的燃眉之急。”

“為了紀念 113隊隊長韓健、隊員李學明等 5位地質隊員,依奇克裏克礦區專門建了一座烈士紀念碑,還把他們犧牲的山溝叫做‘健明溝’。塔裏木礦務局黨委追認韓健他們為礦區優秀黨員,還授予他‘革命烈士’稱號。每年清明,都有好多石油人從四麵八方來依奇克裏克瞻仰烈士墓……”

韓國強偶然間聽聞“韓健”這個名字,刹那間,他就像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整個人猛地一顫,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大,臉上寫滿了驚訝與疑惑,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又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名字怎麽和爺爺的一模一樣?”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心髒跳得又快又猛,仿佛要衝破胸膛蹦出嗓子眼兒。小時候,父親給他講述的爺爺犧牲的模糊片段,此刻如潮水般清晰地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