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大晚上的,你來幹嘛?
路子墨氣得剛想轉身卻又被林少哲叫住了,音量明顯低了許多,“路子墨,辦理出院手續,我要出院。”
路子墨手一抖,連忙轉身,“不行,你不能出院。”
林少哲嗤笑,“怎麽,你不會想說我病入膏肓了吧?”
路子墨沒說話,林少哲幹脆拔了手上的針管,“算了,你不辦,我隻好自己逃走了,我真有事兒。”今天在圍脖上看見一條謠言,說有人在巴黎看見了天王蕭琛,並且有一女演員出車禍了。
林少哲當時一急,也不知怎麽的,大腦一下子空白,便不省人事了,剛醒來心裏便全是這事,心裏擔心著出事的是不是夏冰,因為人在國外,林少哲也打不通她的手機,最後逼急了隻能在QQ、MNS、圍脖上留言,可是皆沒反應。
他下了床,路子墨卻依然不讓他走,“林少哲,你可以作踐我,但是請你不要拿你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林少哲鬱悶,“那你給我說清楚,我到底得了什麽病,非住院不可?”
路子墨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繼續麻木說下去,當林少哲聽清楚的片刻,不禁冷笑,托起路子墨的下巴,“路子墨啊路子墨,你全家都得癌症我都不會得,你幹脆改行當編劇好了,接下來,你是不是會繼續詛咒我出車禍,然後得老天庇佑,成為唯一一個幸存者,可惜又倒黴失去了記憶,然後得你相助照顧,最後愛上了你,然而正當要和你結婚的時候忽然恢複了記憶,想起了你那些讓人惡心的事情,最終上演了一場生不相融,隻能共死的悲催生死戀?我靠,真他媽好一出虐戀大戲啊,嗯?”
路子墨被林少哲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拿出化驗單和診斷書扔到了桌子上……
趁著林少哲怔忪的瞬間,路子墨便轉身離開,下一瞬間,眼淚弄花了妝容,她一向熱衷煙熏妝,因為越濃的妝容越能掩蓋住一些東西,比如對林少哲的愛,比如對自己的悲憫,她終究是選擇了背叛林少哲,背叛林少哲的父親林魏國。
因為,從一開始,她就是天威集團另一大股東安排在林魏國陣營裏的棋子……
此刻的林少哲伸手去拿過那張診斷書,兩秒後,診斷書便被摶成一團,在空氣中劃過有沒的拋物線,落進了垃圾桶。
“什麽狗屁。”林少哲說完,一腳踹開門,出了去,卻未料門外都是小護士和保安,一個小護士囁嚅道,“先生,您屬於重症病人,需留院,眼下還不能出院,待會醫生就會趕過來,所以。”
林少哲嗤笑,眉眼裏全是憤怒,大吼一聲,“都滾開!”
他這邊正說著,不遠處有一群人趕了過來,為首的正是林少哲的爸爸,對視了幾眼,林少哲渾身的火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子熄滅了,於是他轉身進了病房,然後把門反鎖了。
門外砰砰敲得直響,直到醫生趕來用鑰匙開了門,大家又是一擁而入,卻見林少哲靜靜坐在**,雙眼看著窗外,神情是死寂的平靜,許久後,等林魏國交代完,林少哲依然也不理他,直到林魏國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輕輕的一聲“爸。”從林少哲口中溢出。
林魏國步子一頓,以為是自己錯覺,轉過頭看了林少哲幾秒,見林少哲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沉沉搖了搖頭,又交代道,“醫生隻是說你身體太過疲勞,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爸,不會讓你有事的。”
直到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少哲才緩緩回過頭,看著爸爸離去的背影紅了眼睛,“爸,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聲音很小,隻有他一個人能聽見,聽見聲音裏的顫抖和隱忍以及對父親深深的愛。
這是這些年,他第一次用另一種心情吐出這個字“爸”。原來,有一種親情,它早已融進你的骨血裏,他不是不願和他和諧相處,僅僅是因為愛之深……所以恨之切……
人總是這樣,越是親密的人犯錯,你越是難以原諒對方。
這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林少哲拿起手機,發現圍脖竟然有回複了。
@我是一隻小小馬甲:死女人,你到底是死是活,趕緊回個話!
林少哲的馬甲名原本叫“夏冰你死定了”,但是太觸眉頭了,於是被他改成了“我是一隻小小馬甲”。
回複的人正是夏冰,@捏死林少哲:哭泣表情。
夏冰隻發給了林少哲一個哭泣表情。
林少哲心下一緊,難不成真的出了什麽事?但既然能回複圍脖,證明事情應該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對嗬,有蕭琛陪在身邊照顧她,能有多糟糕?
夜晚,林少哲看著手機發呆,不自覺又打開相冊陷入沉思,一張張照片裏,有若曦,有唯惜,還有夏冰。
裏麵有兩個人許許多多的合照,在劇組裏的時候,兩個人幾乎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尤其是中午的時候,他最喜歡的便是拖著她的頭發,“請我吃飯,快去請我吃飯。”
那個時候她就瞪他,瞪完了看他已經把車開了過來,她隻好摸一摸錢包上了車,也不是去什麽大酒店,隻是影視城裏麵很普通的小酒家。原本每一次都說好是她請他,不,應該說是他敲詐她,可每一次都是他問她要不要吃什麽,什麽烤魚,什麽蒜蓉生蠔……到了最後,她去跟老板娘付錢時,老板娘卻都告訴她,你男朋友已經付過了。
這樣一去二來,他非但把她的胃口都摸清楚了,更是獲得老板娘的美譽,“你們小兩口生活還真是滋潤,嘖嘖,你這個男朋友也夠體貼的,從來沒見過吃魚時,男朋友竟心細地一點點去幫女朋友挑魚刺。”
那時她就愛仰起腦袋問他,“你每次都抓我來請你吃飯,可是為什麽不讓我付錢?”
他就笑,“下一次你來付錢。”
於是這樣,就有了下一次,下下一次……
路子墨來的時候,隻見林少哲穿著條紋病服,半個身子都陷進了沙發裏,病房裏的燈是黑的,隻有手機屏幕發著微微的光芒,光芒映照在他英俊的臉蛋上,但見他自顧微笑著。
他笑起來,帶著三分不羈,三分拽氣,還有三分溫柔,剩下的一分是苦澀。
唇線柔和,笑意越發濃。
她停住了腳步,就靜靜站著看著他,她不知道,自己用這樣的姿勢看了他多少年了。
當他站在後台一遍遍為演出排練,練舞練到小腿抽筋的時候,她亦默默站在他的背後,指揮著醫生,幫他安排處理好一切事情,那時候,他的視線看不見她;當他站在大舞台中央發光發熱讓無數人瘋狂尖叫的時候,她默默站在後台為他巨大的成功而感到驕傲,那時候,他的視線依然看不見她;當他的專輯大賣,廣告電視劇電影商相繼找來,當他開始大紅大紫,當公司為他舉辦慶功宴的時候,她永遠默默站在一個角落看著他,而他的視線,從來都不會在她身上停駐過。
在他眼裏,她即便是他最依賴的經紀人,但和其他的影迷沒什麽差別。
曾以為隻要能默默看著他,她就滿足了。
可是不知道何時,不甘心的種子早已在她心中埋下,最終成了今天這樣。
路子墨將身子靠在牆上,擦了擦眼淚,再透過門上那透明小窗戶時,卻見林少哲竟然起身去撿起了那隻奧特曼布偶,小心翼翼地放在手裏,然後又坐回了沙發上,用手不斷彈著奧特曼的兩隻雞蛋眼睛,撫摸著奧特曼的腦袋。
笑容裏滿著寵溺。
路子墨不禁屏住了呼吸。
然後一點,一點推開了門。
眼淚也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眼眶中滾落出來。
支扭的一聲在暗夜裏格外響,林少哲一驚,“誰?”
沒有人回答,路子墨也收住了手,捧住大大的保溫飯桶靠在牆上,幾乎是不敢動。
有腳步聲緩緩靠近門,打火機的聲音在暗夜裏格外清脆,林少哲點燃了一根煙,斜斜倚靠在牆壁上,笑得不屑,“你又來幹嘛?大晚上的,我可沒打電話叫應召女郎,就算叫,也不會叫你這種貨色。”
路子墨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完全可以無視林少哲的諷刺,可是當她見了不為人知的一麵的林少哲時,那顆銅牆鐵壁的心再也無法偽裝下去。
原來,他們都是同一類人,隻在暗夜的時候,才把悲傷拿出來曬月亮。
她咳嗽了一聲,舉起手中的飯桶,聲音微啞,“吃點東西吧。”
進了屋,她順便開了燈,房間裏頓時亮堂了起來,地上有許多煙頭,而那隻奧特曼又被扔回了原來的地上,路子墨走過去把奧特曼撿了起來放到沙發上,“林少哲,你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別扭人,明明那麽在乎唯惜,卻總是罵她讓她滾。”
林少哲懶散地躺在**,懶懶道,“你是想說我明明很在乎你,卻也總諷刺你是嗎?”林少哲冷笑,“路子墨,別以為你偷看到了什麽,我剛才就是想看看奧特曼有沒變身成其他東西而已。”
這話說出來,路子墨撲哧就笑了,林少哲也覺得自己一定是跟夏冰混久了才說出這麽腦殘的借口,布偶奧特曼還變身,變個毛啊。
路子墨今晚沒化妝,清秀的小臉上淡去了與年齡不相符的老成,齊耳朵的短發,額前別了一個小發夾,身上穿著的也是一套運動服,以至於林少哲掃過去幾眼,差點就認不出來她了。
最後林少哲忍不住嘀咕道,“你今晚發什麽神經,多大年紀了,還裝嫩。”
路子墨臉一紅,其實,她也就22而已,“你從來沒注意過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