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托付舊情懷

第六十二章 炎華與星河

星河的臉一點點紅了,忙用手擋做繡像,來人卻已看得清清楚楚,頓了一頓,才展顏笑道:“星河竟有如此巧手,將我二哥活脫脫繡了出來,如同真人一般。我二哥呢?怎麽就你一個兒?”

來的正是炎華。那日追璿璣出了昆侖山,在小酒館意氣相投,喝了醉,醉了喝,不想竟醉了十天十夜。

這十天十夜裏,他們談的最多自然是玉衡和星河。在炎華心裏,竟已好生同情璿璣,那睥睨天下的魔王,竟終生已失去,和求不得。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璿璣已占愛別離,求不得,但最最重要的竟是截然和人生不一樣的魔生至苦:不死。

是啊,不死,這疼痛就將千年萬年的折磨著他,不死,他的愛就注定一夢成空。隻剩下無限的追憶和無數眼睜睜拱手把星河(他所認定的玉衡轉世)讓給旁的男子的茫茫日夜

是啊,他竟然不死。

這十日裏,他想的念的全是玉衡和星河,以後的千年萬年裏,他想的念的,必然也還是玉衡和星河。

但炎華一回昆侖山,聽見的看見的,卻是星河對他二哥殷殷的情意。那吳歌發的雖是南音,但那歌中的輕快,柔和,細膩,色彩絢麗與軟,糯,甜,媚的南音炎華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那哪是什麽歌,分明是星河一顆少女懷春的心。

璿璣心心念念隻有玉衡和星河。

星河心心念念隻有重華。

連炎華都替他難過起來。

炎華心情激**,越發的眉如利劍,目如火炬,如同太陽照耀在這昆侖山的瑤光寶玉之間。

星河怔了一怔,才答道:“昨日娘娘接了鶴書就領了群仙去天宮,不多時重華也下了昆侖山,隻囑咐我在這裏乖乖等他,一切有他,不要害怕擔心,所以星河在這裏繡圖好生等著娘娘和重華。炎華可是找他?”

她沒好意思說的是,不過一日不見,就如同千年萬年不見重華,她好想他,她雖還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做相思,卻滿顆心裏隻是他,所以她才在這紫荊花下,涼石凳上獨自繡著她溫柔的記憶和滿腹的相思。

炎華笑道:“回頭找二哥喝酒去。我隻好奇,星河哪裏學來的繡技,竟似和阿母常用物件繡的一般。”

星河攤出《雲中繡譜》,炎華怔怔瞧了半日,歎道:“怪道了,原來星河所習是我家姐技藝,這《雲中繡譜》裏原就珍藏著家姐畢生的天賦,我娘真是把星河疼到骨子裏了,這也舍得給你。”

星河聽他說的鄭重,想起那注入眉間的清氣,已知確是王母愛重,將織女的天賦送給了自己。隻為成全自己想要為重華做點什麽的心。

一時心下感念,恭恭敬敬跪下向天幕磕了個頭。

倒把炎華唬了一跳,忙道:“小星河這是在做什麽?”

星河誠摯道:“當日我說過要拜冊子主人為師,學習刺繡技藝,現既知是織女,那星河原該行拜師大禮,願她在穹天之上,仙魂有靈,能夠受了星河這幾個頭。”

說著恭恭敬敬的又磕了八個頭,她抬頭磕頭間,天空中突然火花四綻,奪目而又色彩斑斕,星河和炎華一起抬頭看過去,隻覺目馳神眩,美的驚人。

不斷有焰火在空中綻開,繽紛四散,象是開出千樹萬樹光與火的花朵,又象是吹落的無數星辰,星河驚喜道:“好美,是織女師父天上有靈麽?”

炎華再瞧一眼,忽然道:“是我大哥舜華傳訊之術。”

話沒說完,那些焰火果然在空中匯聚成形,形成兩個龍飛鳳舞,蜿蜒雄壯的大字:

“瑤池。”

星河還來不及開口,炎華已輕輕一點,人已在幾丈開外,隻留下句:“小星河好好兒繡,我二哥回來看見必然喜歡。我且去看看。”

待星河追至瑤池時,一個人影都看不見,連炎華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隻有千頃碧波浩浩****,湖水盈盈,青碧如染,白雲在天,不時有白鳥飛過,水上雲煙氤氳,一望不知有幾千裏也。

星河看向水麵,隻見水麵漣漪,飄飄****間,她竟似看見了她的阿娘,阿娘端坐在水中,依然寶相莊嚴,國色天姿。

“阿娘!”星河輕輕喚道,不由撲入瑤池青碧色的水中,她一入瑤池,水麵的漣漪立即飛濺出大的浪花,女媧娘娘的幻象立時不見了。

“阿娘,阿娘……”星河焦急,往四麵八方尋找,她是蓮花出生,水之與她就如同空氣之於飛鳥。她的泳姿優美勝過遊魚,象是在翩翩的舞蹈。

瑤池的水極清涼,無聲的浸透進星河的心裏,連眼裏都是滿當當的水。

正在她將哭未哭之際,一隻大手一把托住她,她連忙回身望過去,正對上一雙熠熠美目,如同熊熊烈日正在燃燒,那烈日下長眉如同利劍,既驕傲又極好看。

不是炎華卻是誰,看來是誤會她溺水了,托著她的大手一直使力往瑤池邊上拽,炎華整個人卻象走在平地上一樣,一身衣衫也不是濕了貼身的樣子,而是在水中飄飄****,看上去直如畫中神祗。

星河忙用力掙脫,炎華卻更以為是溺水之人的求生反應,反抓的她更牢,星河氣急,頭上的雲深忽然七色光芒流轉,將炎華彈了開去,她才借機輕輕一個優美轉身,如同蝶舞,炎華才看明白星河水性竟然極好。

這才嘴角帶笑比了個繡花的姿勢又指指身後又指指眼睛,顯然是在問她,怎麽不好好繡花跟了他來卻在水裏哭鼻子。

星河張口欲答。

這下可真的糟糕了,瑤池的水一股腦兒灌入她的口鼻中,又清涼又明亮的氣息在她肚子裏亂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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