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許飛瓊的心事
第七十九章許飛瓊的心事
舜華和楊戩問了許久,許飛瓊也一個字都沒有說,她仿佛對世間萬物都失去了興趣,她的唇邊始終噙著一朵意興闌珊的笑容,她的目光越過剛正不阿的舜華,越過疾言厲色的楊戩,遠遠的看著湛藍色的遙天,如同看著畢生的夢想和她一顆曾經鮮活的心。
雲神鎖神窟的前車之鑒,讓舜華和楊戩如臨大敵,卻也最終隻是將她暫時看管在星河的玉珠殿內。
許飛瓊怔怔的看著枕上滾落的芍藥花,那是她為星河插在花瓶的。她慢慢念道:“已將花下能愁事,行到全非非自知……”
一個人影靜靜站在翠幌後,許飛瓊過了良久才看見,忙伏下身拜見,卻聽見那人一聲歎息,那歎息象是含著無限的傷心,卻不知從哪傳來幾聲啼鳥,月光淡淡的照在許飛瓊也照在來人身上,來人似是要說什麽,卻終歸又化作一聲蒼涼的歎息。
許飛瓊唇邊的那抹意興闌珊的笑容這下徹底不見了,她跪伏在地,羞愧難言,隻連連磕頭。
那人又是一聲悠悠的歎息。
許飛瓊再抬頭時已是滿麵的淚,她頓了頓才顫聲道:“娘娘萬萬要保重聖體。如娘娘因飛瓊有任何傷痛愁病,飛瓊萬死莫辭!”
王母伸出手,似是想要扶起她,手卻又在空中頓住,明晃晃的天後鐲照在許飛瓊的淚臉上,王母隻覺亮的刺心。隔了好半晌她才又歎道:“飛瓊兒,難道真的是你嗎?”
她沒有說出出賣兩個字,許飛瓊卻如遭雷擊,她單薄的身軀微微一顫,咬了咬唇才道:“娘娘,不是飛瓊,飛瓊沒有害星河姑娘。”
王母定定看住許飛瓊,她將頭伏的更低,眼裏和王母一樣滿滿的都是傷痛難過。王母看了許久許久,突然點點頭道:“好,我信你。你打小兒跟著我,我也算是看著你和雙成長大,從小就看你們和織兒沒有什麽差別。織兒去後,我私心底實已將你兩看作自己的女兒,你們在本宮心裏,何止是臂膀,實在是骨肉哪。”
許飛瓊淚流不止,一句話也說不出。她已很久沒有這麽複雜的情緒,她隻覺一片的傷心和羞愧,她讓娘娘失望了……
王母又慢慢道:“既不是你,你卻如何一個字也不肯說,舜兒來報,隻說拿了你當場。你可知星河此刻尚在昏厥中,你可知重兒又變成了那個拒人與千裏之外的重兒,你可知娘娘誤認竟然是你時,是多麽的傷痛難過,又是多麽的難以置信?”
許飛瓊開始聽王母一字一字的說還僅是垂淚,越聽下去,她的淚水越洶湧,到了最後,竟然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王母緩緩的伸出手,頓了頓,輕輕的放在她高聳的雲鬢上,輕輕的撫摩,輕輕的拍了拍她。
許飛瓊哭了不知道多久,再抬頭時,王母已經走了。原本在門口看管她的人也被王母帶走了,她怔怔的望住門口良久,心下感概難言,想了又想,一咬唇掠了出去。
海棠花樹上滋露海棠開的正好,象是結了滿樹殷紅淺碧的玲瓏酒盞。並沒有風,那花卻簌簌直落,中庭的明月照在花上,也照在風姿綽約的人影上。
那人影著淡淡青衫,黛螺丫髻,正曼妙的將落了一地的海棠花一朵朵拾起,再小心翼翼的放入隨身的琉璃瓶中,琉璃瓶中流光溢彩,那人麵上神情水波不興,依舊一派的沉靜高華。
隻見她玉指纖纖,溫柔的拈起一朵滋露海棠,出一會兒神,浮起淡淡微笑。
“雙成姐姐,最是體貼細致,想是怕那親手種下這滋露海棠之人忘了照顧花兒,卻先幫他收了起來,淨化好待他下次暢飲時不致醉酒。”許飛瓊遙遙站在另一棵花樹下,含笑一字一字望著董雙成慢慢的說。
海棠花落滿許飛瓊一身,隻見她依然朱唇皓齒,綠鬢粉麵,全不似剛剛哭過的樣子,仿佛她的心傷難過和說不出的心事都不過隻是一場綺麗卻痛苦的夢境。
董雙成淡淡的看一眼許飛瓊,捧起那滿是飛雪與鮮花的琉璃淨瓶返身就要離去。饒是許飛瓊這樣八麵玲瓏的仙子也忍不住心頭有氣,同為王母女使,自小一起被娘娘看顧,一處長大,這董雙成卻永遠是這樣的態度。在娘娘麵前恭謹的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在她麵前,不!她就象此刻一樣,根本就很少同她說話。連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看她沒有停下的意思,許飛瓊冷笑道:“有的人呀,縱是做再多的表麵功夫,再在細故上體貼入微,可如是出手對付了神君在意之人,恐依著他的脾氣,永遠也不會原諒那人。恐怕這滿腔心事終歸隻能寄予瑤池碧波,再不見天日。”
董雙成輕輕皺眉,轉身,冷冷的看向許飛瓊,並不說話。不知何處響起如泣如訴的玉簫聲,三十六宮花影闌珊,滿目都是飛霜苦恨,董雙成側耳聽了一過,緩緩道:“你是來找我訴說心曲的麽?我沒空。”
許飛瓊氣得怔住,看她轉身又要走,一手勾了雙成袍袖,也不再兜圈子,道:“儲雪琉璃淨瓶向來是由你掌管,那日李天尊送來的大禮也是你收藏妥帖,淨化保管,今日娘娘吩咐將金丹玉液給星河姑娘送去,望她早日恢複元氣,一幹仙丹都是從你處領取的,竟然會惹出彌天禍端,不是你弄鬼還能有誰,姑娘好算計,我們都自看的出爺他對……”她頓了頓卻又改口道,“如今去了星河,嫌疑都是我來擔待,好俊的一石二鳥之計!”
董雙成奇異的望住許飛瓊,半晌唇邊緩緩浮出朵微笑,忽然說了句極之奇怪的話,許飛瓊的臉色頓時變的慘白。
天地間隻有玉簫聲茫茫而來,讓人隻覺前路杳杳,佳人難再;露苔蒼蒼,珠翠都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