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奧斯卡倒戈
清晨的史萊克操場,露水未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尷尬的沉默。
弗蘭德背著手站在眾人麵前,那副破眼鏡片在陽光下反著冷光。他指著旁邊推著小車、一臉訕笑的奧斯卡,聲音嚴厲得像是在宣讀某種刑罰。
“這就是你們今天的第一課——適應。”
弗蘭德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臉色蒼白的寧榮榮身上,“魂師界充滿了未知與危險。有時候為了生存,你們必須吃下老鼠、蟑螂,甚至更惡心的東西。相比之下,奧斯卡的香腸簡直是美味佳肴。誰要是吃不下去,現在就滾出史萊克!”
奧斯卡手裏拿著一根熱氣騰騰的香腸,那句“老子有根大香腸”的咒語還在空氣中回**,配上他那滿臉的大胡子和猥瑣的眼神,殺傷力堪比精神攻擊。
寧榮榮捂著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朱竹清雖然麵無表情,但身體卻誠實地往千墨身後縮了縮。
“我吃。”
一道略顯虛弱卻堅定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唐三從隊伍中走出。他臉上的腫脹還沒消,走起路來還有些一瘸一拐,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著名為“倔強”的火焰。
他走到奧斯卡麵前,接過那根油膩膩的香腸。
“謝謝。”唐三點了點頭,然後在大庭廣眾之下,沒有絲毫猶豫,三兩口將香腸吞入腹中。
隨著食物係魂力的化解,唐三蒼白的臉色紅潤了幾分。他轉過身,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目光直視著坐在太師椅上、正被朱竹清喂著剝皮葡萄的千墨。
“味道不錯。”唐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說教的意味,“千墨,你或許覺得這很惡心。但老師說過,隻有拋棄無謂的尊嚴,才能在絕境中生存。你太過於嬌生慣養,這種心態,注定讓你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吃大虧。”
唐三覺得自己此刻形象極其高大。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什麽叫“強者之心”。
弗蘭德滿意地點頭:“不錯!唐三說得對!這才是怪物該有的覺悟!”
“噗。”
千墨吐出一顆葡萄籽,精準地打在唐三腳邊的泥土裏,濺起一點灰塵。
“說完了?”千墨接過朱竹清遞來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唐三,你是不是對‘強者’這兩個字有什麽誤解?”
他站起身,白金色的長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雙金色的眸子裏滿是戲謔。
“獅子不會因為饑餓去吃腐肉,巨龍不會因為口渴去喝泥水。真正的強者,是擁有改變環境的能力,而不是像條野狗一樣,為了生存去適應垃圾。”
千墨走到奧斯卡的小推車前,兩根手指嫌棄地撥弄了一下那些香腸。
“這東西,且不說咒語猥瑣。單是這製作過程中的衛生問題,就足以讓人倒胃口。你把它當成磨煉意誌的工具?抱歉,在我看來,這隻是無能者的自我感動。”
唐三臉色漲紅,剛想反駁“你懂什麽”。
千墨卻已經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那個一直低著頭、眼神躲閃的大胡子少年。
“奧斯卡。”
千墨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先天滿魂力的食物係天才,大陸曆史上絕無僅有。你就打算這輩子都在這種破地方,念著猥瑣的咒語,推著破車賣香腸?”
奧斯卡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苦澀。
“我……我是孤兒,弗蘭德院長收留了我……”奧斯卡囁嚅道,聲音越來越小。
“收留你,就是讓你變成這副模樣?”
千墨冷笑一聲,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嗡——!”
金光大作。
一本散發著古老洪荒氣息、封麵流轉著七彩神光的厚重典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書頁自動翻動,無數金色的符文躍動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虛影——那不是普通的食物,那是蘊含著天地規則的頂級佳肴。
【上古食神錄】。
僅僅是那溢散出的一絲氣息,就讓奧斯卡體內的武魂瘋狂顫抖,發出渴望的哀鳴。
“這是……”奧斯卡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個溺水的人。
“無需咒語,以天地靈氣為材,烹飪萬物。”千墨淡淡地說道,手中的神書散發著致命的**,“跟著唐三,你隻能學會怎麽在泥坑裏打滾,怎麽把香腸賣給路人;跟著我,這本書歸你。”
千墨上前一步,將那本足以引起全大陸瘋搶的神書,隨意地拍在奧斯卡那輛油膩的小推車上。
“我會用武魂殿最頂級的資源堆你,直到把你堆成這片大陸上第一位……食神。”
“食……神?”奧斯卡喃喃自語,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他混沌的人生。
“奧斯卡!別聽他的!”
唐三急了。他雖然不知道那本書是什麽,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那種即將失去某種重要助力的預感,讓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衝過來擋在奧斯卡麵前。
“奧斯卡,我們是兄弟!史萊克是我們的家!”唐三死死抓著奧斯卡的肩膀,語氣急切,“金錢和寶物都是身外之物,隻有感情才是最珍貴的!他隻是想利用你的天賦,他是武魂殿的人,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別被他的糖衣炮彈腐蝕了!”
又是這一套。
站在一旁的戴沐白也忍不住幫腔:“是啊小奧,雖然我們窮,但我們快樂啊!咱們兄弟在一起,以後什麽沒有?”
千墨看著這群“兄弟情深”的戲碼,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兄弟?感情?”
千墨搖了搖頭,目光如刀般刺向唐三,“唐三,你說這話的時候,不覺得臉紅嗎?”
“你什麽意思?”唐三怒目而視。
“全知全能告訴我,”千墨指了指唐三腰間那條精致的二十四橋明月夜,“你這條腰帶裏,裝著至少三千金魂幣。那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還有你在諾丁城工讀生時期攢下的。”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奧斯卡愣住了,轉頭看向唐三。
千墨繼續補刀:“你明明身懷巨款,卻看著你的‘好兄弟’奧斯卡為了幾個銅魂幣,天天推著車在索托城叫賣,被人嘲笑、被人白眼。你甚至連幫他買身像樣衣服的錢都舍不得出。”
“這就是你所謂的兄弟情?這就是你所謂的有福同享?”
“還是說……”千墨湊近唐三,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耳語,“你隻是享受這種大家都一樣窮、一樣慘的氛圍,好讓你那種‘雖然我窮但我努力’的優越感得以安放?”
“你胡說!!”唐三臉色瞬間煞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那……那是老師給我的經費!我……”
“解釋就是掩飾。”千墨直起身,不再理會唐三那蒼白的辯解。
他看向奧斯卡,伸出了手。
“選吧。是繼續在這裏當個被人嫌棄的香腸大叔,還是跟我走,去做那高高在上的神。”
奧斯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顫抖。
他想起了這些年在索托城受盡的白眼,想起了那些貴族小姐看到他時捂著鼻子走開的畫麵,想起了自己為了省錢連把刮胡刀都舍不得買的日子。
再看看唐三。那個口口聲聲說是兄弟,卻從未真正關心過他窘迫生活的人。
“呼……”
奧斯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對不起,院長。”
奧斯卡轉過身,對著麵色鐵青的弗蘭德深深鞠了一躬,“感謝您當年的收留之恩。但這幾年,我賺的錢也夠還您的飯錢了。”
“小奧,你……”弗蘭德捂著胸口,感覺心在滴血。
“我想做個人。”奧斯卡直起腰,一把抓起那本《上古食神錄》,然後狠狠一腳踹翻了那輛陪伴了他三年的香腸車。
“我不像做個隻會念咒語的怪物了!”
他大步走到千墨麵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老大!這書歸我,以後這條命歸你!”
“明智的選擇。”
千墨嘴角微揚。他看著奧斯卡那滿臉的大胡子,眉頭微皺。
“不過,你這形象太磕磣了,帶出去丟我的人。”
千墨指尖輕彈。
“咻——!”
一道無形的風刃精準地掠過奧斯卡的臉頰。
漫天的胡須如同落葉般飄落。
幾秒鍾後。
當最後幾根胡茬落地,現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原本那個油膩猥瑣的大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擁有一雙深邃桃花眼、麵容俊朗非凡的超級帥哥。那顏值,雖然比不上千墨的妖孽,但也足以秒殺戴沐白和唐三好幾條街。
“臥槽……”馬紅俊手裏的雞腿掉在了地上。
一直站在旁邊看戲、原本對奧斯卡避之不及的寧榮榮,此刻眼睛瞪得像銅鈴。她死死盯著奧斯卡那張帥臉,臉頰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暈。
“這……這是那個賣香腸的?!”寧榮榮心中瘋狂呐喊,“這麽帥?!早說啊!早說我不就……”
奧斯卡摸了摸光潔的下巴,看著寧榮榮那驚豔的眼神,心中積壓多年的陰霾一掃而空。
爽!
太特麽爽了!
“走吧。”千墨轉身,摟著朱竹清走向不遠處那座金碧輝煌的雲頂天宮,“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我的神殿裏,不留髒東西。”
“好嘞老大!”奧斯卡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連看都沒看一眼身後那個滿地狼藉的操場。
弗蘭德站在原地,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最得意的天才……就這麽被挖走了?
連個鋤頭都沒揮,人家直接扛著樹跑了!
操場上,風卷起幾片枯葉。
唐三手裏還拿著那半截沒吃完的香腸,站在風中淩亂。他看著奧斯卡那歡快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腰間那冰冷的二十四橋明月夜,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和寒冷湧上心頭。
“小三……”戴沐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苦澀,“別看了。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
“不!”
唐三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香腸,眼中紫意瘋狂閃爍,那是嫉妒,也是怨毒。
“他是被利益蒙蔽了雙眼!這種沒有根基的提升,遲早會崩塌!”
“我會證明我是對的!隻要我的暗器大成……隻要我的藍銀草進化……”
唐三咬著牙,轉身走向那間破敗的木屋,“老師還在等我,我要去特訓!”
……
夜幕降臨。
史萊克學院呈現出一幅極度割裂的畫麵。
東邊,雲頂天宮燈火通明。悠揚的樂聲伴隨著烤肉的香氣飄散出來,隱約還能聽到奧斯卡興奮的笑聲和朱竹清清冷的交談聲。那裏四季如春,靈氣逼人。
西邊,幾間破茅屋在夜風中搖搖欲墜。
寧榮榮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借著昏暗的油燈,看著自己白嫩胳膊上那幾個紅腫的蚊子包。
“嗡嗡嗡——”
一隻足有拇指大的花蚊子在她耳邊盤旋,發出嘲弄般的轟鳴。
“啪!”
寧榮榮一巴掌拍在臉上,蚊子沒打死,臉倒是疼得火辣辣的。
她透過漏風的窗戶,看著對麵那座宛如仙境的宮殿,看著那個曾經對自己愛答不理、現在卻帥得掉渣的奧斯卡正在裏麵大快朵頤。
心態,崩了。
“憑什麽?!”
寧榮榮抓起枕頭狠狠砸在牆上,眼淚奪眶而出,“憑什麽那個賣香腸的都能住宮殿,本小姐卻要在這種鬼地方喂蚊子?!”
“弗蘭德!唐三!你們這群窮鬼!本小姐受夠了!!”
一聲尖銳的怒吼劃破夜空,驚起一片棲息的烏鴉。
而在雲頂天宮的露台上,千墨晃著手中的紅酒杯,聽著這聲怒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第二個……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