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他就是個瘋子(二)
龔父說起這事時的目光有些回避,顯然那不是什麽愉快的記憶。
龔父笑了一聲,試圖讓氣氛變得輕鬆一些:“那個時候,安誌好像也就三、四歲吧。那場麵,我一個大男人見了都嚇得半天回不過魂來。”
二十年前,李寶安在村子裏的名聲還沒有那麽壞,快三十歲還沒結婚的他,被媒人找上門來說了一門親事。
女方沒什麽毛病,長得也還可以,就是家境一般。
但那個年代,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隻要兩個人肯努力,沒有人會一直窮著。
李寶安本來也到了結婚的年紀,說了兩回,跟女方見了兩次麵,也就答應了下來。
大喜當天,全村的人都去了,還有不少人都帶了東西過來,村裏麵的習俗就是這樣,窮的時候,誰家結了婚,村裏麵有錢的給點錢,沒錢的給點米麵之類的東西,大家幫著把日子過起來。
龔父說到這裏,臉上的表情還比較輕鬆。
“我們倆那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龔父說著看了龔母一眼,後者的臉上顯露出幾分嬌羞,“本來這事挺好的,大家都覺得沒什麽毛病。結果第二日,就沒見著他那個新媳婦出門。”
任琛聽著心裏已經察覺了一絲的不對勁,但對於隴家村的事情終歸不了解,隻能繼續聽了下去。
“大夥開玩笑,說是不是新娘子晚上累著了,所以才不好出門。結果第三天,應該是回門的時候,娘家人等著女方回去呢,結果等了一天也沒等到人回來。”
龔父的臉色慢慢沉了下去,瞥了任琛一眼。
他的嘴唇已經開始有些泛白,嘴唇也不住地顫抖。
“第四天女方那邊就上門去找人,想看看怎麽回事。恰好李寶安他出門了,女方家裏人就直接推了門,一進門就看見新娘子吊死在了橫梁上,身體早就冷了!”
龔父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又是懼怕又是憤怒。
他看向任琛和程珂,目光懇切,似乎想從他們兩人口中得到證實。
“你們二位是從事這方麵工作的,你們自己說,這人死了,得多久才能完全涼透?!”
龔父瞪大了雙眼,整個人顯得十分無助。
任琛和程珂都知道答案,但是說出來恐怕又會讓他心裏的恐懼加深一分。
一具成年人的屍體,在常溫室內,溫度平均每小時約下降零點五攝氏度,整個屍體完全冷到與周圍的氣溫相等,大約隻需要一晝夜的時間。
季節和身上的衣物會有一定的影響,但一般差距不會很大。
也就是說,在新娘子上吊死了之後,李寶安至少和屍體共處一室大約一天左右了。
任誰想一想,都會覺得恐怖。
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能在自己的新婚妻子上吊之後還十分冷靜地與屍體共處一室,甚至還照常出門生活。
龔父這一次不顧龔母的勸阻,掏出了煙,點燃了。
說到底,他那個時候也還年輕,目睹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死在自己麵前,已經足夠成為這輩子的陰影了。
“要不是女方媽媽了解自己閨女,這種時候絕對不會一點消息都沒有,照李寶安那副正常生活的模樣,可能都要等人都發臭了才能發現。”
“我們那時候村裏又沒有什麽技術,就一個以前家裏做過仵作的人來給看了一下。”龔父說著閉上了眼,表情痛苦萬分,“那時候都是冬天了,大夥身上都穿著皮襖。把新娘子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了,我們才發現,她全身上下一塊好皮都沒有!全是淤青!”
程珂聽著倒吸了一口涼氣,即使她能輕而易舉地製服李寶安,她也能共情到新娘子當時有多絕望。
“我們問李寶安有沒有對她動手,他不承認,咬死了就說是兩個人晚上的時候有點過火,弄傷了點。女方媽媽當場就哭暈過去了,那之後李寶安整個人就不太正常了,村子裏也沒人敢再給他介紹對象。後來看他也不鬧事,才對他緩和了一些,那個外號也是後來起的。”
二十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但顯然在龔家這裏,李寶安就是個瘋子。
聽完這一段故事,倆人隻是聽著就已經覺得心裏悶得慌了。
當年的法律製度不夠完善,以至於沒能還死者一個真相。
程珂隻覺得心裏十分沉悶,作為一名刑偵人員,聽到這種事情,她隻會覺得遺憾。
而任琛的臉上卻什麽情緒都沒有,隻是眉頭輕蹙,似乎在思考什麽。
龔母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她皺著眉頭,盯著他們又補了一句:“他就是個瘋子!你們查案的時候最好也離他遠點,鬼知道他會幹出什麽事情來!”
說話間,墓碑也已經被打掃幹淨了,一行人起身離開,告別的時候兩人又再次叮囑了葬禮的時間,隨後分開。
回去的路上,兩人聊起關於李寶安的事情,程珂順便問出了她心裏的疑惑。
“他們說到李寶安的事情的時候,你好像沒什麽感覺?”
任琛反問:“什麽感覺?”
程珂一時間有些語塞:“就……同情?遺憾之類的?”
任琛看著她:“會,但是沒必要表現出來。”
程珂一怔,任琛卻繼續說了下去。
“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們無法改變,但眼下我們還有能力。”
程珂心中一駭,她的神經有些鬆懈了。
她沉吟片刻,道:“李寶安可能有前科,而且精神狀態不太正常,你有什麽看法嗎?”
“還沒有,我需要回去想想。”
程珂一愣:“你還需要想嗎?”
任琛笑了起來:“你以為心理學是什麽,跳大神嗎?一瞬間就能得出結果?”
程珂有些汗顏,不得不說,她一直是這麽認為的,畢竟任琛也太神了一些,提供的辦案思路就沒出過錯。
對此,任琛倒是沒有什麽不滿,反而耐心地解釋了起來。
“心理學是科學,利用人類心理上的特點,通過大量的人類的習慣與慣性的樣本進行分析,從而根據邏輯得出結果。李寶安的事情我晚上回去想想,我也需要時間,明天給你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