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抄家
月落參橫,大地沉寂。
庭院外兵刃交疊,雜亂的腳步聲踢踏而來。
初念在一片嘈雜聲中醒來,隻聽見宦官扯著細長的嗓子高喊:
“傳聖上旨意,鎮國公以權謀私,懈職害民,大不敬宗廟社稷,現處以罷爵抄家,府內家產盡數充入國庫,罪臣初忠榮秋後問斬,其女初念沒為官奴——”
“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劉掌印說的每一個字眼都如針紮般刺激著她,國公府世代簪纓,最後竟是這樣的結果嗎......
“姑娘快換上奴婢的衣裳,從後院的夾道逃走!”
不等初念反應,月兒就開始替她更衣,將二人的衣物來了個對調。
傍晚的天空暗沉無光,二人身量相似,不仔細瞧確實難以分辨出差別。
“來不及了,姑娘一定要守好老爺留下的物證,替公府昭雪!”
初念前腳被月兒從屋內後窗中推出,後腳寢臥的大門就被禁軍一腳踹開。
“國公府是清白的!”
哭喊嚎叫聲此起彼伏,緊接著就是血肉噴濺的聲音,不斷有試圖反抗的忠仆倒在雪地中。
兵戎碰撞的聲音由遠及近,他們朝著後院來了。
來不及了,初念囫圇揩去臉頰上的淚,轉身先躲入最近的柴房中。
“這兒還藏了一個!”
初念心中一驚,柴垛中的枯枝劃破手臂。
好疼。
一個躲在涼亭中的丫鬟被禁軍拎小雞似的拎在手裏,正死命地掙紮。
初念戰栗著從門縫中望去,祈禱著自己不要被發現。
“別抓我,別抓我,柴房還有一個呢!”
糟了。
此話一出,初念心立即被懸到了嗓子眼,隻見門縫外那道身影腳步一滯,拐了個彎朝著柴房走來。
柴房狹小,堆放的柴垛又密又高,根本無處可躲。
門外男人的沉重腳步聲越來越近。
初念的心瘋狂撞擊胸膛,她在身上摸索著可以防身的物件,找來找去,隻摸到方才那隻金簪。
“吱呀”一聲,柴房門還是被推開了。
初念瞬間渾身一抖,蹬著雙腿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男人借著昏暗月色看清初念麵容後,忽然咯咯笑了起來,扔開剛才那個丫鬟,搓手朝初念走來。
“沒想到鎮國公府的丫鬟貨色這麽好,你們世子爺可是享福了!”
男人眼神不加掩飾地上下掃著初念,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抄家是項肥差,不僅可以從中撈到豐厚油水,其中還有很多不可言說的好處,比如現在。
她怕極了,顫抖著將簪子對準男人,又覺得實在是蚍蜉撼樹。
於是調轉簪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你若敢亂來,我...我就自盡。”
她眼泛淚光楚楚可憐,惹得男人咽了咽口水。
“小美人兒,諒你沒那個膽量。”他開始自顧解開衣衫。
初念的確沒有膽量自盡,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守好鴻鵠堰坍塌一案的證據,那是唯一能替公府昭雪的東西。
再者,若哥哥凱旋見不到自己,一定會傷心的。
想到這裏,初念放下了手中簪子,抽噎著道:“求你,放過我。”
男人陰惻惻一笑,玩味地提高尾音:“你說什麽?”
他手沒停,衣衫已經快褪到不該看的地方了。
“求大人放過我,這隻簪子價值不菲,大人盡管拿去!”初念雙手捧起那隻瑪瑙金簪,眼睛不敢看他。
男人笑得肩膀發顫,他一把薅住初念的頭發:“你和簪子,我都要。”
“啪——”
清脆的巴掌聲貫徹耳膜。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驀地鉗住了初念的下巴怒道:“你敢打老子!”
那雙帶著厚繭的手,勁大得幾乎將她的下頜捏碎。
初念被掐的眼中閃著淚光,鴉羽般的長睫顫動著,如同一隻受了驚的蝴蝶,撲扇著翅膀。
“咳——放開,放開——”她胸腔劇烈起伏開始猛咳,嘴角溢出血絲。
男人見狀手勁漸漸鬆了下來,臉上怒意不知為何消散了幾分,或許是怕自己將她捏死了。
“時都虞到——”
前院一聲高呼傳來。
時聿,玄機營總都虞,乃皇帝近衛,不受任何一部管轄,專奉皇帝詔令直接緝拿犯人。
他手段之狠辣令人聞風喪膽,人稱活閻羅,詔獄裏的犯人若是落到他手上,乖乖招了或許能留個全屍。
他手下的玄機營更是滲透入皇城各處,勢力盤根錯節,遍布整個上京。
“我等奉聖上令,前來搜鴻鵠堰坍塌一案遺漏的物證。”
劉掌印隻當他也要來分一杯羹,有些不悅,可時聿絲毫不理會。
“搜院!”
一聲令下,數十玄機甲衛持槍魚貫而入,分散入偌大的國公府中。
“都給我搜仔細點,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柴房中,男人明顯被時聿的到來震懾住了。
玄機營有督察宮中禁軍的特權,而時聿是最鐵麵無情,嚴苛禦下的,若是被他發現自己在這兒欲行苟且,那他這身皮就別想穿了。
鐵甲碰撞的聲音愈加近了,男人忙不迭拉上褲子竄了出去。
這就......走了?
看來時聿活閻羅的名號果真駭人。
院中枯枝簌簌搖擺,發出嗚咽的鬼泣聲。
初念不敢再逗留,撥開雜草露出被掩蓋許久的狗洞,憑借著單薄的身體爬了進去。
夾道中碎石荊棘遍布,她踉蹌著前行,鬆散的青絲被吹揚在風中。
她羸弱單薄的身軀幾近折斷,口中喃喃道,“有朝一日,我必為公府沉冤昭雪!”
出了院牆夾道是一條幽長昏暗小巷,她筋疲力竭,雙腿如灌了鉛般沉重。
走了許久,她終於看見巷子盡頭的一線光亮,心中暗喜。
但,走近後的那點喜悅**然無存。
巷口有人。
細碎絨雪伴著朝暉紛繁下墜。
一道肩寬勁腰的身影立於巷口,他逆著光,手中弓弦拉滿。
羽箭對準了她的眉心。
初念瞬間渾身緊繃,頭皮發麻。
她咬唇後退,剛想轉身就跑,一支長箭帶著撕裂空氣的隱隱銳嘯射來,擦過她的耳側。
百步外,又有兩支箭矢嗡鳴而來,赫然插入她腳兩邊的青石板路中。
這是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
他踱步走近,麵容越來越清晰明朗,是絕佳的骨相,眉眼精撰如名畫。
是時聿。
她聲音虛弱無力:“你也是來抓我的嗎。”
像是問,卻又帶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