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12章 那藥是殿下配的嗎?

“風霜高潔,六塵不染。”

初念看著司空滕,內心不由自主道出這兩句話。

而她此刻鬢發淩亂,衣衫也被枯枝劃的破爛,臉上還滿是血汙,靠近他都覺得是一種玷汙。

“民女見過三殿下。”

她如今沒了身份,但禮數依舊不忘落下。

“幾年未見,都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司空滕似乎不在意她落魄的模樣,語氣溫潤又關切,“怎麽傷了額頭?”

“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說到底是我有負於你兄長所托,才叫你受了如此委屈,”他拿出一罐藥膏,“這是宮中的凝肌膏,定不會讓你留疤。”

初念接過那瓶藥,聞見他身上宛如禪寺鬆香的氣息,忍不住多吸了幾口。

難道他真的如傳聞中所說的那般,不再參與朝堂,整日在家青燈禮佛?

院子外不斷有爆竹聲鳴,孩童嬉笑,襯得這座宅院愈加寂寥。

“今夜是除夕,既然你平安歸來,一起用晚膳可好?”

她想,此刻的皇宮中,一場熱鬧非凡的家宴正進行著。

可為何司空滕卻獨自一人在這孤寂的宅院裏,連個陪他用膳的人都沒有?

良久她應聲,“好。”

桌上布滿珍饈,可初念的心思卻不在此,有些呆滯。

“聽說抄家那夜後,你便一直藏身於時聿身邊。”

“是。”她木然的答著。

“初源向來不喜時聿,若過些時日他回來知道這些,定要罰你。”

初念一下子回過神來,連忙問,“兄長過些時日就要回來了?”

“是啊,冀州的仗就快要打完了。”

初念一時間激動的語塞,終於,終於要回來了。

她終於不再是一個人孤零零了。

“初姑娘,你的臉怎麽了?”

司空滕收了話茬,有些訝異。

初念這才反應過來,筷子上夾的是鱖魚肉,可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臉上已經生出了大片的紅疹,正蔓延至脖子。

很快,她便感到窒息。

糟了......

賬簿的事情還沒有著落呢,她這副身子怎得如此不爭氣。

若是她那藥瓶還在就好了。

“快,宣太醫!”

初念仿佛再次溺水,心髒跳動的聲音在耳邊無限放大。

“撲通——”

“撲通——”

“脈搏怎麽越來越微弱了?”

“回殿下,這位姑娘的體質太差,又損了身體元陽,這才讓一個普通的過敏變得致命。”

“可還能讓她醒過來?”

“回殿下,這不好說......若是能知曉她從前服用的方子,或許還有救。”

可司空滕哪裏知曉什麽她從前服用的方子?

......

寢殿外不知何時下起了絨雪。

“殿下,她若死了,那我們豈不是白費功夫!”徐秉寧神情焦躁,氣的直跺腳。

司空滕半張臉隱匿在陰影下,手中念珠被撚的咯吱作響。

“那個人不會讓她死的。”

他聲音沒了方才的溫潤,冷的似裹了層薄霜。

“吩咐下去,今夜府中暗衛不設防。”

“可若是初家女被趁機帶走了怎麽辦?”徐秉寧有些擔心。

司空滕微揚眉梢:“他不會。”

-

窗外靜謐的飄著雪,窗內的初念卻如滾水沸騰。

臉上的紅疹消了下去,可體溫不斷升高。

“恕老臣醫術不精,無能為力。”

最後一位太醫也撤了下去,空**的寢殿內隻剩下月兒還守著。

昏昏沉沉間,濕熱鋪陳麵頰,她想睜眼,卻有心無力。

隨即她沉重的身軀被托起,唇上傳來一片溫熱。

她不自覺的吞咽了什麽,很快,身體四處的血液開始流竄,不再靜止。

燭盞早已熄滅,寢殿內漆黑一片,初念羽睫顫了顫,坐起身。

月兒早已伏在塌邊沉睡,臉上還掛著淚花。

“是你嗎?”

初念朝空**漆黑的寢殿輕喚了一聲,空氣中彌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柏香。

良久,無人回應。

她心中的那一點期待落了空。

那人怕是恨她都來不及,又怎麽會救她呢。

再轉頭,她瞧見枕邊靜靜躺著一個白玉瓷瓶。

她打開輕輕嗅了嗅,與當年檀太醫配置的別無二致。

可檀太醫不是早已告老還鄉了嗎……

忽地,窗邊傳來微不可查的咯吱聲響。

初念立即掀了錦被,鞋也顧不上穿,光腳追了出去。

雖是薄雪,可落了一整夜院中也積了厚厚的一層。

天光微亮,她在院中留下一串混亂的腳掌印,最終什麽也沒尋到。

“初姑娘怎麽沒穿鞋襪便跑出來了。”

初念微喘著氣,回頭瞧見了連廊裏的司空滕。

他衣衫一絲不苟,玉冠束發,像是早早便等在了這裏。

“看來你身子是好些了,也不枉我勞神費力,總算沒有辜負初源的托付。”他解下身上的狐裘,遞給她。

那狐裘上的鬆香一下衝散了方才她思緒中的那絲氣味。

“那藥瓶,是殿下給我的嗎?”初念試探問道。

藥瓶?

司空滕頓了一瞬,旋即柔聲道:“這裏是我的王府,外人輕易不得出入,除了我,還能是誰。”

除了皇子,還能有誰能再請得動歸隱的檀太醫出手配藥呢?

雲層散開,朝陽穿過雀替,映射在初念頸邊雪膩的肌膚上。

她雖在病中眉眼卻嫵媚不減,朝司空滕福身,“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司空滕喉結微微滾動,心緒竟亂了幾分。

曾經在他眼中稚嫩的小丫頭,如今也出落的如此林下風致了。

那舉止顰蹙間,還帶著幾分故人之姿。

他正想摸摸她的頭,榮李便遞了帖子來,“殿下,這是岑府遞來的喜帖,日子定在三日後。”

“榮李,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熱鬧的場合。”

“殿下,可與岑家聯姻的崔氏是皇後的母族,聽說太子也會去……”

司空滕抬手打斷榮李的絮叨,始終沒接那張喜帖。

初念卻抓住了榮李話中的‘太子’二字。

父親與太子共同修築鴻鵠堰,那太子定然對此案知道些什麽,或許能從他口中打探出賬簿的下落......

對日後為公府昭雪有利無害。

“給我吧。”她接過那張喜帖。

“初姑娘,想去?”司空滕有些意外。

初念指尖摩挲著殷紅的紙張,有些躊躇。

婚宴人多眼雜,若是被人認出來了......她擔不起這個風險。

司空滕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若你想去,我便帶你去,有我在,不必擔心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