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41章 你看清楚我是誰

夢娘連兵刃都沒有掏,一手將初念雙手在背後擒住,另一手幾指掐在了初念脖間的命脈上,便已足夠。

院子中人多眼雜,夢娘特意將初念拖到了一旁無人的林子中。

這是紅玉樓用來埋人的地方。

四處陰森森的,顆顆樹都被養料滋養得茂密粗壯,葉子遮天蔽日,好似進入到了隔絕外界的地方。

更往深一點,還能看到被野狗翻出來的白骨。

“可惜了你這麽美的小娘子,要怪隻能怪你跟錯了人,偏嫁了時聿這個沾滿血腥的人。”

夢娘咬牙切齒的,字字都如同她指尖掐初念一般用力。

初念不知她為何這麽恨時聿,但是在其位謀其職,辦案少不了牽扯到一些人的利益,這是不可避免的。

或許夢娘是哪一案的受害者。

初念不指望改變夢娘的想法,也知道不可能。

她與時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夢娘遷怒於她也是意料之中。

眼下當務之急,是從夢娘手下活命。

“我知道你想救程忡,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初念知道這句話她恐怕不信,因為在她來這紅玉樓之前,或許也有其他人對夢娘說過這句話。

但她還是要說。

“我跟程忡一樣,也是鴻鵠堰坍塌受牽連的人,我的父親還在詔獄裏,我比誰都想讓真相大白。”

“程忡無辜被株連,我也是。”

“我需要程忡,隻要你告訴我他的下落,待我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也不用再受牢獄之苦了,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等她拿到賬簿,推翻冤案的那一天,那些無辜入獄的人都能重見光明。

“油嘴滑舌!”

夢娘怒斥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官宦打的什麽注意,一個個都是隻為自己利益不顧他人死活的,等利用程忡達到自己目的後第一件事還不是殺人滅口,過河拆橋!”

“還有,你說你父親在詔獄裏,倒提醒我了。”夢娘將初念翻過身來,直直的凝視著她,“你父親就是害那些河岸數千百姓家破人亡的凶手,對吧?”

夢娘不是沒有聽說過,玄機營總都虞求娶罪臣之女的事情。

“我父親他是冤枉的!”

一提起父親,初念便不再忍氣吞聲,盡管她知道這一聲冤,太過微不足道。

“冤枉,你看看詔獄裏的那些凶犯哪個不喊冤?”

夢娘一張秀麗的臉,充斥著怨恨,憤怒。

“你是殺人凶手的女兒,還嫁給了一個沾滿血腥的人,你不在家躲著我也就算了,還偏偏跑出來找死。”

這一聲“殺人凶手”徹底讓初念頭腦嗡鳴,方才藥物的副作用又開始在心頭隱隱作痛。

她不是殺人凶手的女兒。

她不是。

胸口太痛了,她沒有力氣反駁。

夢娘耐心告罄,“承認了是嗎,那我就送你上西天!”

初念微乎其微的搖搖頭。

預想中的窒息感並沒有來。

脖子上的那雙手反而漸漸鬆了。

夢娘被四五個扈從壓製著綁了起來。

“膽敢謀殺官眷,帶回詔獄。”

司空季在燒成廢墟的後院找了好幾圈,都沒見到初念的身影,直到走進這片靜謐的林子。

便看見初念被夢娘死死壓在身下。

司空季將初念扶起,“找到時聿了嗎?”

初念嘴唇發白,虛弱的搖了搖頭。

她走到夢娘麵前,“告訴我,時聿到底在哪兒。”

“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時聿被我一把火燒死了,在廢墟下麵埋著呢。”夢娘咯咯笑著。

初念隻當夢娘是在發瘋,“你可知,倘若他真的死了,你就是謀殺朝廷命官,再加上謀殺官眷未遂,這可是要殺頭的!”

她不想讓夢娘進詔獄,進了詔獄,便隻剩下下策了。

夢娘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罪名,仍舊笑著,“他被我騙進了紅玉樓的地下暗道裏,就算燒不死,也憋死了。”

前些年官府查得嚴,紅玉樓便有了專供來消遣官員離開樓裏的密道,就設在後院廂房中,因這兩年鬆懈了,密道便鮮少使用,於是有通路有死路。

至於哪條道是通路,哪條道是死路,隻有這紅玉樓裏的老人才清楚了。

“你若現在去找,興許還能找到一星半點的遺骨。”夢娘朝著初念道。

原本初念根本不信她的鬼話,可現在動搖了。

被困在密道,無論他有再好的武功,無處施展便毫無用處......

忽然一陣心慌。

若不是她非要提議徐徐圖之,若不是她獨自一人偷跑來這裏,或許今日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也許這場火也不會發生。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初念慌忙的衝出這片林子,朝著那片已經燃燒殆盡的廢墟去。

還沒靠近,被一旁的人攔住,“危險,這裏頭還有火苗呢。”

殘垣斷壁雖已經燒完了,但餘溫還在,深處尚有未完全熄滅的火苗,隻待風一吹,便可再次燒起。

“這裏麵還有人沒出來。”

天色垂暮,那片黑黢黢的橫七豎八的廢墟,更顯得暗沉了。

“這裏麵沒出來的人多著呢,都早死裏麵了,等明日再來挖屍骨吧。”

初念聽到“屍骨”二字,心陡然一沉,脊背泛起涼意。

可沒見到時聿,她是不肯信的。

“別攔我。”

旁人見她不肯聽勸一意孤行,隻能將她放了過去。

初念走進了淩亂的廢墟中,想抬起橫在身前的漆黑斷木,手指剛一觸碰,立刻燎起了一個水泡。

她也不管,仿佛不知道疼似的,仍舊在殘木中翻找。

衣裙擦過那些帶著餘溫的炭木,都被卷起了邊。

司空季站在廢墟外朝她喊著,要她快些出來,她當沒聽到一般,頭也不回。

越是尋不到人,心中那股失落越是被放大。

眼淚滴落在滿是灰燼的地麵,很快騰起一圈水汽,消散了。

手上已滿是燎泡,正當她還要去推那殘木時,身旁忽然多了隻手製止了她。

她以為是司空季,看也沒看就沒好氣道,“二殿下,別攔我!”

“你看清楚我是誰。”

一道熟悉凜冽的聲音響起,還帶著那股清冷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