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情

第57章 你已與她成親?

雨勢愈加猛烈,狂風撲朔,穹頂不斷傳來斂著的悶雷。

馬匹在郊外山間小道上跑的飛快,若不是被兄長護在懷裏,恐怕她早已被甩了下去。

身後那群人還在追趕,見距離被拉開,又放出冷箭。

初源隻得側著身子揮劍砍斷那些飛射而來的箭。

但砍完一波,又來一波。

這樣下去,遲早會傷到初念。

“念念,握緊韁繩,這匹馬會帶你去到要去的地方!”

韁繩被驀地塞入初念手中,身後一涼,回頭一看,初源已經持劍縱身翻滾下馬。

以一己之力斬斷所有朝初念而來的冷箭。

“兄長——”

初念隻能看著兄長的身影在視線中越來越小。

山路崎嶇顛簸,她緊緊拽著韁繩,躬著身子伏在馬背上,可還是抵擋不住狂奔馬兒的衝擊力。

整個人被拋起來又重重落下,顛得她五髒六腑都仿佛要錯位。

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無聲閃電,緊接著,一聲仿若劃破天際的響雷,震耳欲聾。

她本想再堅持一下,或許兄長說的那個地方就快到了。

可馬兒受了驚,幾乎癲狂騰躍而起。

她根本穩不住身形,手腕瞬間脫力,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還是被甩了出去。

這時,卻聽得身旁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道人影朝她飛躍而來,熟悉的清冽冷柏香鋪天蓋地的籠罩下來。

“別怕,抱緊我!”

二人抵不住慣性,雙雙朝著一旁的斜坡滾落而去。

時聿將她緊按在懷裏,替她阻擋了大部分的鋒利岩石的棱角,與各種枯枝樹幹的芒刺。

可當地勢逐漸趨於平緩,時聿撐著身子想扶懷中人起來那一刻,他愣住了。

掌心從她的後腦離開,赫然布滿猩紅的鮮血。

“夫人?”

時聿輕輕晃了晃了她,隻聽見她發出一聲細微的哼聲,但卻沒有睜開眼睛。

還活著......

他剛想撐著身子站起來,忽地被人猝不及防踹倒在地。

那一腳很重,像是在泄憤。

因為若是尋仇的,方才在他最無防備之時一劍殺了他便是。

時聿不用抬頭看,大抵也能猜出來來者是誰了。

“舅兄怎得還是如此厭惡我嗎?”

時聿渾身上下已無一處完好,遍布血痕,他擦了擦嘴角的殘紅,扶著樹幹站起身來。

麵對初念的家人,無論時聿如今站到了多高的位置,心底深處總是藏著自卑。

是以不管到了何種境地,他都要站起來與初源對視。

初源沒有理會他,解下披風將初念裹住抱起,便要離開。

“等等。”

時聿見他要將初念帶走,頓時慌了神,攔在了前麵,“我該帶她回時府。”

初源忽然嘲諷一笑,“就算你方才救了念念,但你又是以什麽身份想帶她走?”

“因為我已與她成親,理應帶她回去。”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出來,初源本就慍怒的神色更顯可怕。

“你已與她成親?”

他語氣透著不可置信,又夾雜著怒火。

這廝竟趁他不在,趁公府危機時刻,將他視作珍寶的妹妹給拐走了!?

初源下意識就想給時聿一拳,可又意識到他還抱著初念,並且方才剛剛解決掉那群狗皮膏藥耗了些體力。

不然,真想就地將這廝痛揍一頓。

時聿也自知理虧,態度放的低了些,“是,事出突然,未曾來得及告知……”

時聿與初源年歲差的並不大,身量也相仿,可當二人站在一起,時聿總覺得自己矮了一頭。

初源看著懷中奄奄一息的初念,並不想與時聿多費口舌,也不想聽時聿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隻想盡快將妹妹帶走。

“找時間盡快寫一封和離書來,到時我會派人來取。”

這門親事,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

說完他又朝前邁了步子,可時聿卻像看不見似的一動不動,依舊攔著。

“這姻緣乃是皇帝親賜,怎能輕易和離,恕我辦不到。”

“你什麽意思?”

初源的耐心已經告罄。

就算是皇帝賜婚,也要講究你情我願,況且以時聿如今的身份地位,他不信時聿寫不出一封和離書來,這廝定是不願意寫罷了。

“和離書我是不會寫的,並且我還要帶念念回家,她現在這幅樣子耽誤不得了,必須盡快醫治。”

“你也知道耽誤不得,為何還是一在阻攔我?”

初源氣急敗壞,抬腳就又要去踹開時聿。

時聿沒躲,實實在在的受了一腳,倒在被雨水泡軟的泥土中,傷口被侵蝕,又立即爬起。

“我有全京城最好的藥食,太醫院的禦醫隨意供我驅使,甚至,我還能將念念最熟悉的檀太醫請到府中為她診治。”

時聿看著安靜無聲息的初念,“而你,我的舅兄,你遠從冀北苦寒之地回來,一定尚未安頓妥當吧。”

“若我沒猜錯,你帶回來的那個人,是要避人耳目的吧。”

時聿朝初源身後看了一眼,不遠處立著一道男子高大頎長的身影。

那人衣著並非大璟服飾,頭戴鑲嵌玉石的抹額,並未束發,發梢與耳垂上皆垂懸著好看而異域的銀飾。

雖隔得遠,但也能隱約看出他與中原人不同的深邃立體的眉眼,與健康的小麥膚色。

時聿看得出來,那是北狄人。

並且是來幫初源的。

時聿眼下渾身是傷,腿也才方才的翻滾中撞擊的不輕,又實在的受了初源兩腳。初源本就不容小覷,若那人也出手,他承認並未有十足的把握,將初念帶走。

是以他才以說出方才的那番話,以增加自己的籌碼。

況且,他的確是就事論事,他說的並沒有錯。

初源猶豫了。

因為時聿說中了,眼下他的確沒有比時聿更好的條件醫治初念。

“抱歉了,舅兄。”

話音剛落,初源懷中的人便被時聿擄了去。

時聿滿身泥土,上馬脫了外衣,隻著中衣緊抱著初念,在雨中策馬揚鞭,朝京城飛奔。

“不追嗎?”

那聲音是不甚流利的中原話。

“罷了,念念眼下的確需要更好的條件,我們初回京城,又是兩個男人,恐怕還不如那廝能照顧得更好。”

初源看著時聿離開的背影,心中是不願,但理智又讓他不得不放手。

“那個人,是大璟皇帝的走狗?”

那人透著淺綠色的瞳孔,眉頭輕挑,也望向初源看的方向。

“是,不過很快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