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憶崢嶸歲月
林晴仔仔細細把爺爺從頭到腳檢查了好幾遍，確認他身上真的一點傷都沒有。
精神頭也好，說話也中氣十足。
她懸了一整天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裏。
此時她的心裏隻剩下了委屈和後怕，眼淚直接就流了出來。
林恩平最看不得孫女掉眼淚，一下就慌了神。
“哎哎，怎麽又哭了，不哭了啊。”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秦鼇帶著幾個軍區領導，快步走來。
他們在離林恩平三步遠的地方，齊刷刷地站定。
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慶幸和深深的愧疚的表情。
秦鼇猛地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身後的人也動作一致。
“元帥好！”
這一聲呐喊，充滿了激動和敬畏，在操場上空回響。
元帥這兩個字，讓剛才還是個笨手笨腳哄孫女的普通老頭，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他鬆開孫女，那久經沙場的腰杆挺得筆直。
歲月能刻上風霜，卻磨不掉刻在骨子裏的軍魂。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抬手回了一個軍禮。
禮畢，他放下手，蒼老的臉上滿是自責。
“為了我這個老頭子和我孫女，興師動眾，給國家和部隊添麻煩了！”
秦鼇聽得心裏一酸，趕緊上前一步。
“元帥，您可千萬別這麽說！”
“是我們沒保護好您和林晴同誌，讓宵小之輩鑽了空子！這是我們的失職！”
這可是他們的心裏話。
堂堂元帥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帶走，這事傳出去，他們整個西南軍區的臉都沒地方擱。
這不光是失職，簡直是恥辱。
林恩平搖了搖頭，深邃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幾個將領，輕聲說道：“這件事，責任不在你們。”
隨後他他話鋒一轉，說話的語氣中充滿了殺氣。
“不過，那個什麽張家，膽子是真的不小。”
“敢篡奪我孫女的成績，就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這話一出來，周圍的溫度好像瞬間下降了十幾度，秦鼇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秦鼇能清楚地感覺到，老元帥身上滿是淩厲的殺氣。
果然是那個在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元帥！
他心頭一震，立刻挺直了胸膛，大聲回應道：“那是自然！”
“之前您在他們手裏，我們投鼠忌器。”
“現在您回來了，我們正好可以放開手腳，跟他們好好算算這筆賬！”
秦鼇心裏，已經給張家判了死刑。
元帥發了真火，後果可不是一個張家能扛得住的。
秦鼇在說完這話後，便立馬岔開了話題。
“元帥，您看這外頭風大，咱們還是去裏頭聊吧。”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眼巴巴望著爺爺的林晴，開了個玩笑。
“您老身子骨硬朗，不怕太陽曬，可要是把我們林晴同誌給曬黑了，那可就是我們的罪過了！”
林恩平聽了這話，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孫女，老人眼裏的殺氣瞬間消散了。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你這張嘴，還真是會說！”
“走走走，去裏麵，可不能把我孫女給曬黑了！”
秦鼇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當然不隻是為了調節氣氛。
更重要的是，辦公樓裏還有個人，正等著呢。
……
與此同時，辦公樓二樓的接待室裏。
王善彪坐立不安，他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緊張地把身上那套舊軍裝。
他必須要把自己最精神的一麵，拿出來給老首長看。
自從接到秦鼇的電話，知道老首長還活著在，他的心就沒安穩過。
激動，期待，忐忑，緊張……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位同樣身經百戰的老將軍，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老首長了。
不知道老首長他……還記不記得自己。
畢竟，他隻是老首長當年麾下千軍萬馬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小連長。
而老首長，卻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師長，是後來的開國元帥，是整個國家的定海神針。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門外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元帥，您慢點，這邊請！”
是秦鼇的聲音！
王善彪聽到這話，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沸騰了。
老首長來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以最快的速度站到房間中央，雙腿並攏，站得筆直。
接待室的門，被從外麵輕輕推開。
先進來的是秦鼇。
他側著身子，弓著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元帥，您請進！”
緊接著，一道雖然蒼老，但依舊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正是林恩平。
隻一眼。
王善彪就認出了自己這位闊別了幾十年的老首長。
容貌變了，頭發白了，可那股刻在骨子裏的氣勢，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和記憶裏一模一樣，分毫未差。
而此刻的林恩平，也注意到了房間裏這個站得筆直的老軍人。
看著他那張布滿了溝壑的蒼老臉龐，林恩平忽然覺得，這張臉好熟悉。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地方，見過這張臉。
隻是那記憶被歲月塵封得太久，一時之間，竟想不起來。
王善彪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他的眼眶迅速泛紅，一層水霧模糊了視線。
他看到老首長了。
他竟然還能再見到老首長！
這輩子，值了！
王善彪猛地抬起右臂，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林恩平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他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一道嘶吼的聲音：“二師！279團！八連連長王善彪！”
“向師長報到！”
這一聲嘶吼，仿佛用盡了王善彪一生的力氣。
這幾個字，讓林恩平的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
二師……279團……
多麽遙遠，又多麽熟悉的名字。
那是戰火紛飛的年代，是他用青春和熱血鑄就的番號。
林恩平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那個炮火連天的戰場。
上餘嶺。
那一戰，是二師成立以來，打得最慘烈、最悲壯的一場生死搏鬥。
整片山嶺都被鮮血染紅，無數年輕的戰士長眠在了那片土地上。
軍官傷亡尤其慘重，許多連排級幹部都是在火線上臨時提拔起來的。
也正是那一戰，讓二師打出了赫赫威名，成為了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