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都過去了，他們沒白死
聽著王善彪那滿是慚愧的話，林恩平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伸出那隻布滿厚繭的手，輕輕拍了拍老部下的肩膀。
“胡說什麽呢。”
“不管是什麽職位，軍人也好，工人也罷，甚至是掃大街的。”
“隻要安分守己，不做那些違法亂紀的混賬事，那都是在給國家做貢獻。”
“你那幾個孩子，隻要沒仗著你的名頭出去為非作歹，那就是好樣的。”
林恩平的話讓王善彪徹底的鬆了一口氣。
是啊，老首長說得對。
貢獻有大小，他怎麽就鑽了牛角尖了呢。
不過跟老首長這種把一切都獻給國家的人比，誰能不汗顏？
可這世上，又能有幾個老首長這樣的人？
他為自己的子女鋪路，求個安穩富足，隻要他們不犯法，不欺負人，又有什麽錯呢？
是自己想岔了啊。
這才是他的老首長。
永遠都站得那麽高，看得那麽遠。
三言兩語，就能解開他的心結。
“老首長，我……”
他還想說點什麽，卻被林恩平笑著打斷了。
一旁的秦鼇看著兩位老人的對話，心裏清楚，這倆老首長幾十年沒見，話匣子一開，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自己能做的，就是別在這兒礙事。
他輕輕地走出了接待室。
而林晴緊挨著爺爺坐下，腦子裏還是有些懵。
爺爺是元帥，爸媽是科學家，這太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偷偷打量著正和老將軍談笑的爺爺，心裏無比的踏實。
楊瀚和幾個軍區的軍官跟站崗似的，在牆邊站成一排，耳朵都豎直了，生怕漏掉一個字。
這可是活曆史啊。
王善彪的情緒緩過來，話就收不住了。
“師長，您還記得咱們剛入伍那會兒不？我才十六，還沒槍高呢。”
林恩平靠在沙發上，眼睛裏透出點笑意。
“怎麽不記得，你這小鬼，膽子最大，就數你最能惹禍。”
“偷著進軍械庫，我罰你挑了一天的大糞，你倒好，第二天還敢去。”
“哈哈哈！”王善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不是年輕不懂事嘛！後來上了戰場，才知道那玩意兒是真能要人命的。”
倆哥老人的思緒，一下就飛回了那個炮火連天的年頭。
從吃不飽穿不暖的新兵營，說到第一次上戰場的兩腿發軟，又從磨穿了底的草鞋，說到了炮火連天的上餘嶺。
“那一仗，慘呐……”
王善彪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的笑也收了。
“咱們279團，打到最後，炊事班都拎著菜刀往上衝。”
“好多兄弟，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林恩平沒吭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那隻手，卻抖得厲害。
屋子裏的溫度一下就降了了下來。
林晴坐在爺爺身邊，大氣都不敢喘。
她頭一回聽爺爺說起這些，書上那些冷冰冰的地名，好像都變成了血淋淋的畫麵。
原來爺爺就是從那種地方走出來的，那些功勳榮耀，都是拿命換的。
她覺得自己以前對爺爺的了解，真是太少了。
楊瀚他們更是聽得心裏發堵。
他們在和平年代當兵，戰爭隻是沙盤上的推演。
那種真要死人的仗，他們根本沒法想象。
看著眼前這兩個老人，他們眼神裏的敬佩，已經沒法用話來形容。
這就是國家的脊梁，用血肉給後輩們撐起了一片天。
沉默了好一陣，林恩平才慢慢放下茶杯。
“都過去了。”
“他們沒白死。”
“他們想看的那個新國家，我們建起來了。”
“而且，比他們想的，還要好！”
王善彪重重地點頭，眼眶又紅了。
“是啊！建起來了！”
“那些老兄弟們要是能看到今天這好日子，該多高興啊！”
沉重的氣氛散了些，倆老人又聊起了建國後的事。
說到頭回穿上五五式軍裝，激動得一宿沒合眼，又說到第一次瞧見噴氣飛機從頭頂上飛過去，那股子驕傲勁兒。
他們聊著，笑著，時而感歎，時而惋惜，好像要把這幾十年沒說的話，一口氣都給說完。
林晴就這麽靜靜地聽著，像是跟著爺爺的話，把那段歲月也走了一遍。
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這些沉重的過往麵前，好像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爺爺是誰，爸媽在哪，都不重要了。
他們是英雄，是她一輩子的驕傲，這就夠了。
夜深了，牆上掛鍾的指針，已經悄悄滑過了十二點。
王善彪的精力明顯跟不上了，他靠在沙發上，臉色有點發白，說話聲也小了下去，有氣無力的。
剛開始那股子興奮勁兒，已經把他那點精氣神都耗光了。
不遠處的保健醫生一臉擔憂，幾次想過來，都被他用眼神給攔了回去。
楊瀚也急，可這兩位聊得正高興，誰敢上去打岔？
就在這時，林恩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王善彪身上，臉上剛才還帶著的笑意，一下就沒了。
王善彪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就想坐直，可身上實在使不出勁。
“小鬼！”
“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老子比你大十幾歲，身子骨比你結實多了！”
王善彪低聲說：“老了，身體跟不上了啊！”
林恩平卻直接嗬斥了起來：“你給老子聽好了！”
“你要是敢死在老子麵前，等老子下去了，一定扒了你的皮，再把你這個小鬼頭揍得滿地找牙！”
王善彪徹底懵了。
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林恩平，這話……他要怎麽回？
說一定死在老首長後麵？
那不是明晃晃地咒老首長早點走嗎？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可要是說自己會死在老首長前麵，那不就是公然違抗軍令？
這……這簡直就是個死局啊！
老首長還是跟當年一樣，一開口就能讓人不知所措。
看著王善彪那一臉糾結的表情，林恩平卻笑了起來。
這個小鬼頭，還是跟以前一樣，不禁逗。
他見王善彪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也就不再為難他。
“行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看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趕緊回去歇著吧。”
王善彪如蒙大赦，長長地鬆了口氣。
可他這口氣還沒鬆完，林恩平的下一句話又跟了上來。
“別忘了，明天早上五點，操場集合。”
“老子親自給你練練！”
王善彪立馬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