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梅林的紅梅開了2
祁涼看向她時,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還輕輕搭在那件冬衣的仙鶴紋上,“和尋常宴席的規矩差不大多,無非是赴宴的人多些。夫人不用多費心思琢磨,放寬心便是。”
謝清渺垂眸理了理裙擺,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國公爺可曾聽說過,婆母在世時,與宮裏的哪位娘娘走得格外親近?”
祁涼聞言,眉峰微蹙了幾分,像是在翻找久遠的記憶。片刻後,他才緩緩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母親素來喜靜,從前在府裏也少與勳貴內眷應酬,我倒從未聽說過,她同宮裏哪位娘娘有過深交。”說罷,他看向謝清渺,眼底浮起一絲疑惑:“夫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謝清渺垂眸淺淺一笑,“沒什麽,就是方才想起便隨口問問。原本我還想著,若是真有娘娘與婆母曾有舊交,我明日入宮時便去拜望一二,也算是全了這份舊日情誼。不過既然沒有,倒也省了樁要斟酌的事,少了一半的麻煩。”
祁涼聽著,並未覺出任何不妥,隻淡淡頷首,目光望向窗外:“高兄還在院中等著議事,夫人若是沒別的事……”
“外頭冷,還是快些讓高大人進來吧!”謝清渺連忙打斷,順勢起身,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國公爺還要同高大人商議事情,那妾身便不打擾了。”
她轉身剛要跨出門檻,身後忽然傳來祁涼的聲音,比先前柔和了幾分,“今晚,夫人前來同我一道用晚飯可好?”
謝清渺腳步頓了頓,回過頭時眼底盛著淺笑,輕輕點頭,“等張嬤嬤擺好飯,國公爺派人去明月閣尋我就是。”
出門時,見高宏遠正站在院中端詳那棵落了雪的梧桐樹,玄色錦袍上沾了些細碎的雪沫。他察覺屋裏有人出來,立刻轉身,看見是謝清渺,眼底似有些驚訝,“夫人與祁兄這麽快就說完話了?”
謝清渺朝他頷首,“妾身已經同國公爺說完話了,高大人快些進屋暖和暖和吧。”
高宏遠聽後朝她拱了拱手,沒有說話。但腳步卻朝房門處走來,隨後路過謝清渺進到書房裏去了。
恰巧這時,長明帶著三名穿青布短打的小廝從院外走進來,手裏還拿著剛辦好的身契,見了謝清渺連忙躬身行禮,“夫人,這是小的剛從牙行買回來的小廝,手腳都麻利。以後府中的粗活重活,大可交給他們去做,這樣銀杏和小辛兩位姐姐也能鬆快些,不用總惦記著雜事。”
未等謝清渺開口,身邊的春桃先不幹了,叉著腰瞪向長明:“你這人,心裏就隻裝著銀杏和小辛兩位姐姐是吧!合著我在夫人身邊伺候,就不用疼了?”
長明被這沒來由的嗬斥弄得一愣,眼神裏多了幾分茫然,“這……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啊!春桃姐姐你在夫人近身伺候,平日裏端茶遞水都是輕活,哪裏來的粗活累活要你沾手!”
春桃聽後當即嘖了一聲,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這人,怎麽連兩句哄人的話都不會說!就不會說句‘姐姐也辛苦,該歇歇’?”
長明被說得一臉無措,眼神無助地望向謝清渺,帶著點委屈。“夫人,你看她!”
謝清渺低頭淺笑出聲,伸手拉過還想較真的春桃,溫聲打起了圓場:“好啦,長明年歲比你小兩歲,性子直,你總得讓讓他才行,別總逗他。”
長明立刻像是得了靠山,叉著腰朝春桃揚了揚下巴,“就是……整天為老不尊,總欺負我!”
“誰為老不尊了!”春桃頓時來了脾氣,伸手就去扯他的耳朵,語氣帶著嗔怪,“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這麽說我!”長明疼得連連往後退,手忙腳亂地從她手裏掙脫,兩人一追一躲,鬧得庭院裏滿是笑聲。
書房裏,高宏遠聽見門外的嬉笑打罵聲,忍不住朝門外望了眼,隨即回過頭看著祁涼,眼底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
“如今國公府倒是比從前熱鬧不少。這般有煙火氣,才像是活人該住的地方,之前你這院子實在太過冷清!”
祁涼聞言,目光也看向門外,唇邊笑意深了幾分,“是啊,自她來了府裏,好像連梅林的紅梅,都開得比往年熱鬧些。”他望著案首處的紅梅,眸中是繾倦的愛意,“一切都與之前不一樣了。”
高宏遠聽得直打寒顫,故意搓了搓胳膊,打趣道:“咦,祁兄何時變得這般肉麻?從前說起內宅事,你可不是這模樣。”
祁涼收回目光看向他,沒有反駁,隻眉眼彎彎地笑著,那笑意比案頭的暖爐還要讓人覺得熨帖。
另一邊
謝清渺離開梧桐院,正沿著覆著薄雪的石子路往明月閣走,袖中暖爐的溫度剛漫到指尖,就見張泉拿著本賬本匆匆趕來,額角還沾著汗,老遠就揚聲喊:“夫人!”
他快步攔在謝清渺麵前,喘著粗氣道:“福興茶樓的賬目……有問題!”
謝清渺腳步一頓,臉上掠過一絲詫異,抬手讓春桃退到一旁,問道:“哦?具體是何問題?”
張泉立刻將賬本翻開,指著上麵用紅筆圈出的地方,“今年新茶的進價是三錢半一兩,可這賬本上,卻還按著去年四錢一兩的價錢來記。茶樓每日用茶量極大,單看一筆兩筆倒不顯眼,可日積月累,這筆差價加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謝清渺聽了,反倒輕輕笑了笑,“實不相瞞,這些鋪子從前都是家母一手打理。鋪子裏的掌櫃和賬房,都是她從母家帶過來的老人,她一向放心。又因家母身子弱,從前也不是當月查賬,而是每三個月核對一次。後來她病了,才交到我手裏。”
她頓了頓,眼神淡了些,“這些賬目問題,我早些時候便查出來了。隻是家母說,掌櫃們在外打理鋪子也辛苦,總得讓他們沾些油水,他們才肯踏踏實實為咱們賣命,不讓外頭的人欺瞞。
張泉握著賬本的手頓了頓,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了然。
“原來如此……隻是夫人,這‘沾油水’若是沒個準頭,日子久了,難免有人貪心漸起,到時候怕是不止茶價,連鋪麵的營收、食材的采買都會出問題,反倒壞了老夫人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