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惡意
這些天,裴錦繡也算初嚐惡果。
原本以為隻要關起門來自己過日子,別人怎麽說不搭理就是。
可實際上卻沒這麽簡單。
隻要還活著,那就免不了人際交往。親朋好友,同僚故交,你不出去,別人也要過來。
永昌伯府家中雖然人丁簡單,可交際網卻不算小,平日的應酬也不少。
她也不知道永昌伯怎麽想的,明明自己和荊岐的婚事多少都不光彩,他卻總讓婆母帶著她出去交際。
盡管錯是兩個人犯的,但這種事情總是女方更吃虧,說男人可以是風流程性,甚至還帶著幾分恭維,但對女人就難聽多了,水性楊花、不守婦道,那些汙言穢語就像聞著腐肉味兒的禿鷲,無孔不入地追著裴錦繡。
裴錦繡跟竇側妃念叨了這些,語氣中都是心酸難受。
這些話她在婆家是無處訴說的,婆母不愛搭理她,隻緊張她的肚子,公公更不用說。而她和荊岐就隻有那點肉體上的情分,說這些他都不願意聽,也就隻能回來跟母親念叨兩句。
竇側妃對女兒的現狀也算早有猜測,輕歎一聲說:“當初你嫁到永昌伯府心裏就該有所準備。發生這麽多事,你的名聲壞了是注定的,現在想這些隻是徒增煩憂罷了。”
裴錦繡低著頭,她當然明白,跟母親說也不過是為了自我紓解罷了,沒真想著還能怎麽樣。
竇側妃繼續寬慰裴錦繡:“好歹你和荊岐都是年輕人,聊得到一塊去,也有……感情基礎,現在你又懷了他的孩子,隻要你們夫妻倆關起門來把日子過好了就行,不用那麽在意別人的看法。”
那句“感情基礎”竇側妃自己說的都不是很有底氣。
她也知道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縱然她知道鎮北王對她是有真心的,這些年也依舊注重保養。
女兒的情況更加危險。荊岐那樣的人就是貪圖新鮮,更別說女兒跟著荊岐的時候已經不是處子之身,這往後要是兩人發生口角,荊岐保準會拿這點說事。
然而不提這些還好,一說到和荊岐恩愛,裴錦繡的臉色更加難看。
裴錦繡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看著他們這邊,才小聲跟竇側妃說,“母親,我、我跟荊岐,從大婚到現在,一次都沒做過。”
竇側妃有些詫異,但一想到女兒現在差不多一個半月的身孕又覺得沒什麽。
“你這不是有身子呢,懷孕的時候很脆弱,可得注意保養,頭三個月都不能行房,大夫應該跟你說過啊!”
裴錦繡臉有些紅,“就算不能行房,但他總有這方麵的需求啊,可能會讓我用別的方法幫他紓解一下,但、但他壓根就沒找過我。”
這些竇側妃心裏也有點慌了。
有多少丈夫在正直年輕力壯的時候能這麽長時間不碰妻子的,就算妻子不方便,那也是能用別處給紓解一番,完全不找妻子根本不正常,十有八九在外麵“偷吃”。
更別說是荊岐那個色中餓鬼的性子。
“就當他是在外麵偷吃吧,你懷著身孕不方便,真要從女德女訓的角度說,你主動幫他納妾都不為過。但現在他隻是在外麵偷吃,都沒鬧到你麵前來,正好說明他心中在乎你,不然也不用這麽偷偷摸摸的。”
裴錦繡想想覺得也是,她這樣的名聲還能嫁給荊岐做正妻已經算是燒高香了,荊岐在外麵紓解,不把人帶回家來就是給她留有顏麵。
想到這裏,裴錦繡的心情又好了些。
“母親說的對。以我的立場本就沒有理由阻止夫君納妾,夫君沒動府裏的丫鬟。隻是在外麵風流了些,這沒什麽。”
竇側妃見女兒想開了,欣慰地點點頭,“正是如此。”
陸鳴安正在和其他貴女們賞花,餘光瞥見竇側妃和裴錦繡說話,也能大概猜到他們在說什麽。
裴清婉一直一個人,她抿抿唇,挺胸抬頭,蓮步輕移到陸鳴安麵前。
其他人見裴清婉過來,立即找了借口離開。
裴清婉皺眉。
又是這樣!
從她和趙元輝成婚以來,本以為能擺脫從前不受重視的庶女的生活,卻沒想到好不如從前。
以前她是被無視,現在卻是被刻意避開,而她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趙元輝雖然總安慰她,但她就是覺得不舒服。
她成為長寧伯府的嫡長媳,是為了改變現狀的,不是為了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為了弄清楚原因,裴清婉甚至不惜向陸鳴安低頭請教。
“嫂嫂知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總躲著我?妹妹實在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
陸鳴安定定看著裴清婉。
裴清婉真的是個很可怕的女人。有心機,城府深,偉大目的不擇手段,還左右逢源、能屈能伸。
如果裴清婉投身成一個男人,或者是一個受寵的嫡女,她能發揮的機會更多,隻怕也會是個名動京城的人物。
“你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避著你,我怎麽會知道?說不定是嫉妒你嫁了個好男人。看你氣色不錯,趙元輝對你應該挺好的吧?”
瞧裴清婉這樣,趙元輝就是還沒跟她攤牌。
婚都成了趙元輝卻還繼續偽裝,肯定是看上了裴清婉身上的一些價值,比如過人的頭腦心計,又或者是還想通過裴清婉和鎮北王府打好關係。
從前或許不成,但現在裴錦繡出事,做為唯二的王府千金,裴清婉就算嫁人了,分量也會比以前重。
裴清婉揚起嘴角:“嗯,元輝對我很好。有時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麽好的事情會落到我身上。”
陸鳴安掩蓋住眼底的冷意。不敢相信就對了,因為沒有天上掉餡兒餅的事。
裴清婉不是內耗的人,暫時弄不清楚原因就先放下,以後總能弄清楚。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說悄悄話的母女,嘴角牽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的笑意:“父王還真是偏心大姐姐。那些事若是發生在我身上,別說一件件疊加了,就是第一次被發現與二皇子私通時我就得被賜三尺白綾了。大姐姐倒是厲害,周旋在三個男人之間,最後還能成為永昌伯府的媳婦,將來生下的孩子還有可能繼承永昌伯府。”
陸鳴安:“嗯,大妹妹運氣挺好的。”
“真的這麽好嗎?”裴清婉美眸中閃過冰冷的惡意,“元輝說在他們成婚之前,永昌伯府就請來宮中太醫,說是府上少爺受了傷。永昌伯府雖然有兩位少爺,但是誰不知道大少爺荊墨幾乎和伯爵府斷絕關係,甚少往來,那受傷的隻能是荊岐。結果沒幾天,永昌伯府就高調搶婚,誰知道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貓膩呢?”
裴清婉的聲音不大不小,竇側妃和裴錦繡聽不到,但不遠處的阮王妃和其他幾個貴婦卻聽到了。
阮王妃帶頭走過來,皺眉看著裴清婉,“你說的可是真的?”
裴清婉恭恭敬敬地對阮王妃行了一禮,“回王妃,千真萬確,我也是聽夫君說的。夫君的二弟在朝為官,那日正好在宮中和陛下商討完公事,臨出宮時看到幾位太醫匆匆出宮,詢問之下才知道是永昌伯府請了宮中太醫去給府上公子治病。什麽病症不清楚。”
阮王妃嘀咕:“之前倒是沒聽說荊岐有什麽隱疾。”
這時旁邊一位跟阮王妃交好的高官夫人說:“荊岐就是個色鬼投胎的,可糟蹋了不少良家女。不過從娶了王府大姑娘後倒是消停了不少。我家有個侄子就是混的,從前就總跟荊岐他們廝混,他都說荊岐收心了,好長時間都不見人出來快活。”
某位腦子反應極快的千金捂嘴偷笑:“我看收心是假,該不會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隱疾吧?還是受了傷不好言說。”
旁邊一位貴婦大概是這位千金的母親,捏著帕子輕輕捶打的千金的肩膀:“叫你個嘴上沒把門兒的,這渾話也是姑娘家說的?”
那位千金吐了吐舌頭,“我就是隨便猜猜嘛!”
眾人頓時笑起來。
隻是打趣歸打趣,千金的話還是留在了不少貴婦的心裏,潛意識地就覺得千金的話有幾分道理。
要讓一個這樣的男人收心,好像還真就變太監這一種可能。
這邊的笑聲終於引起了竇側妃和裴錦繡的注意。
竇側妃一看見被眾星捧月一般擁在中間的王妃,高傲地揚了揚下巴,帶著裴錦繡走過來,行禮時頭都是抬著的
裴錦繡根本不願意過去,卻掙脫不開母親的手,隻能被拽過去。
竇側妃不是喜歡逃避的人,能解決的事情都要盡快解決,教女兒勇於麵對是第一步。
不等阮王妃說免禮,竇側妃就直接站了起來,囂張至極。
周圍的名門貴女們早就知道阮王妃和竇側妃的不合,這會倒是沒人直接說屁話。
“各位在聊什麽。”竇側妃掃視眾人,“那麽好笑也跟我說說?”
“你讓說就說?”阮王妃毫不客氣地打斷竇側妃的話,“真以為今天過生辰的是你嗎?”
阮王妃一向是顧全大局重視王府的名聲,很少在外人麵前直接怒懟竇側妃,這次也實在是忍不住了。
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發生的事徹底消耗了阮王妃本就不多的耐心,她冷冷看了一眼穿得花枝招展的竇側妃,嘴角冷冷一扯。
“竇側妃今天這身大紅牡丹穿得倒是喜慶!本宮的生辰宴,你穿得這般張揚不說,連行禮都是如此敷衍,是忘了府中尊卑,還是不懂皇家規矩?這六尾鳳釵是你一個側妃配戴的?這主位前的排場是你能搶的?”
竇側妃咬牙,怎麽也沒想到王妃在今天會突然發難。
明明過去這些年,她做的比今天過分的事多了去了,一向最愛麵子的王妃居然也會在今天有外人在的場合這般疾言厲色的訓斥她。
原本這段時間就丟了臉麵,自己女兒鬧出的這種事兒更是讓他顏麵盡失。原來是想著借著今天的場合找回幾分顏麵,線下倒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原本的麵子沒挽回,還在這些名門閨女的麵前被軟王妃給諷刺訓斥了一通,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周圍的名門貴女們有些在暗自嘲笑,有些沉默不語。
來參加王妃生日宴的大都是王妃的之交好友。也全部都是家中的正妻,沒有一個妾室之流,因此都很是看不上竇側妃的這種行徑。
之前管教女兒的那位夫人還冷冷一笑,說:“到底是王妃好性子,自己的生辰宴上還允許側妃這樣招搖,若是換了我可沒有這樣的好性兒。我若是過生辰,後院裏那些甭管是貴妾賤妾的,都別想在我眼前露臉,掃我的興致。”
竇側妃被掃了顏麵,氣得麵色鐵青。
裴錦秀可見不得自己的母親受這樣的委屈。再加上原本就受了氣,和夫君的感情也不好,便抓緊了這個機會發泄怒火。
“你說的什麽話?你一個三品官的夫人也敢跟我母妃這樣說話?我母妃可是王爺側妃,豈是你能比的?趕緊向我母妃道歉,不然我可就要去找我父王做主。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不等那位夫人說話,那夫人的女兒便站出來插著腰,滿臉的諷刺:“裴大姑娘這時候倒是挺孝順,知道護著自己的母親,可你要是真有這份孝心,就別做出那麽丟臉的事兒啊。前前後後三個男人,裴大姑娘也是好胃口。你做出那些醜事兒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你的母妃,不想想王府?名聲都敗壞完了,你知道跳出來訓斥別人了。哪來的臉?我要是你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絕不出門去遭人白眼。”
旁邊一位大概是跟這位千金關係要好的姑娘,也就十八九歲也正是招搖、愛熱鬧的年紀,一樣的伶牙俐齒,接著這位千金的話繼續諷刺裴錦繡。
“你有這丟人現眼的功夫,不如回去找個大夫給你相公看看,別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往後小心守一輩子活寡!”
這姑娘也是脾氣火爆,隻是道聽途說的事,沒個準兒呢,就忍不住說出來挖苦裴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