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裴玄生氣了
作為這場生辰宴會的主角阮王妃已經氣到失語。
這件事於她而言就是恥辱,莫大的恥辱。
就算裴錦繡和裴清婉不是她生的,但都是鎮北王府的姑娘,她作為主母就有要教導好庶子庶女的責任,即使竇側妃也算是後院的半個主子,但竇側妃的責任遠遠比不上她的大。
阮王妃一陣陣頭昏眼花。
陸鳴安趕緊上前將人扶住,“母妃,您沒事吧?”
阮王妃一把握住陸鳴安的手,“這家裏也就你不用我操心,你看看她們……”
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阮王妃隻覺得十分無力。
陸鳴安這時端起來王府長媳和昭武將軍夫人的身份,目光平靜中帶著幾分威嚴:“今日之事都是誤會、訛傳,在場的都是出身名門的貴婦千金,相信定然不會將這些不實的消息傳揚出去。父王性情安逸,夫君為人穩健,都不是爭強好鬥之人,但鎮北王府也向來不怕事,若是真有人在背後編排王府,那也就不要怪我們不講情麵。”
這左一個“性情安逸”,右一個“為人穩健”,直接把眾人給說傻了。
這位王府嫡長媳是不是對這兩個詞有什麽誤解?
鎮北王年輕時候鎮守北境就是火爆脾氣,領兵打仗的有幾個脾氣好的,據說少年時還跟當今陛下打過。
如今上了歲數了是不那麽愛發火了,做事也低調了小許多,可絕對還是跟“性情安逸”四個字全不掛鉤。
至於說裴玄這個“活閻王”“為人穩健”,那更是笑話。
這殺神要是真為人穩健也幹不出那麽多令人詬病的事兒。
但既然陸鳴安搬出了鎮北王和昭武將軍兩座大山,這些命婦貴女們也都明白,今天這出鬧劇必須到此結束了。
隻不過陸鳴安的話也很有意思,她說的是不要在外麵編排王府,側重的是王府,可沒說不能編排裴錦繡和裴清婉。
到底是故意的還是巧合,那就看個人的領悟了。
所有的爭執都被迫結束。
剛剛還沉浸在終於揚眉吐氣的舒暢感中的裴錦繡再度想起荊岐的情況,再沒有賞花的心思,匆匆往外走,顯然這是要去找荊岐對峙。
竇側妃生怕女兒一氣之下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趕緊將人拉住。
“你幹什麽去?”
裴錦繡咬著唇:“我、我去問清楚,荊岐到底是不是……”
竇側妃心疼地看著女兒。
她那向來張揚明媚的女兒啊,如今卻成了這怨婦模樣。
“這是能問的嗎?如果他真是這情況,你這問題就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但如果他不是,那你問這種問題不就是惹他生氣嗎?多影響你們夫妻之間感情!”
裴錦繡都快哭了:“那、那我該怎麽辦?難道就什麽都不做嗎?”
竇側妃:“你就先裝什麽都不知道,現在你們的感情基礎還不深,等往後,天長日久了,興許他就願意說了。就算他不說,到那時候你再問,也好過現在就攤牌。”
裴錦繡咬唇,算是認下了母親的建議。
終於到了晚膳時。
那些命婦貴女們在下午賞花用過茶點後就離開了。下午鬧成那樣,也沒人有心思留下來用膳。剩下的都是自家人和荊岐、趙元輝兩位姑爺。
裴錦繡的肚子已經兩個月,但還不怎麽顯懷,坐在荊岐身邊。
荊岐就像那種土財主家的傻兒子,就顧著喝酒吃肉,完全沒意識照顧身邊懷有身孕的妻子。
這場景看得竇側妃一陣火大,卻也不好說教。
相比之下,趙元輝就溫柔得多。他甚至都記得裴清婉不喜歡吃蔥花,體貼地將湯碗裏的蔥花用勺子撇出去。
這麽一對比,就更讓竇側妃和裴錦繡心梗。
她們實在想不明白,趙元輝都已經娶到裴清婉了,還做出這副好丈夫的樣子做什麽。
還是說趙元輝因為自己是斷袖不能給裴清婉真正的夫妻生活心懷愧疚,才對裴清婉這樣處處照顧周到?
裴清婉看著身邊長相俊秀又斯文體貼的丈夫,還是不願意相信這樣的好男人會有龍陽之好。
桌上的氣氛有些詭異,但沒人說什麽。
一向深居簡出的太夫人難得露臉,算是給阮王妃這個兒媳薄麵。
太夫人胃口不是很好,也就是看到裴玄和陸鳴安在才多吃了兩口,席間除了鎮北王和阮王妃之外,也就和兩人說了幾句話。
裴錦繡和裴清婉早就習慣了。
她們知道老太太不喜歡庶子庶女,雖然也不苛待她們,但就是無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對於陸鳴安也不過是因為太夫人疼愛兄長,愛屋及烏罷了。
然而陸鳴鸞看著卻十分刺眼。
從前在家她不僅是嫡長女,也是爹娘唯一的孩子,是眾星捧月,是任何時候的中心。
可嫁到了鎮北王府,不僅想象中的風光沒有,還像透明人一樣。
如今就在她的眼前,王府裏身份最尊貴的女人眼中根本看不見他們夫妻,隻看得到裴玄夫妻。
裴玄也就罷了,鎮北王府的嫡長子,昭武大將軍,太夫人的心肝兒肉,自己是比不了。
但是陸鳴安是個什麽東西?
一個縣丞之女,不過是飛上枝頭的烏鴉,也比她受寵?
最讓陸鳴鸞難以接受的是這個女人還跟自己最厭惡的庶妹同名。讓她膈應至極。
陸鳴安當然知道陸鳴鸞一直看著自己,她沒躲避,反而直接抬頭對視,“五弟妹怎麽一直看我?我臉上有什麽?”
陸鳴鸞本能地尷尬低頭,“沒、沒什麽。”
太夫人有些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陸鳴鸞的名聲如今也實在說不上好,太夫人看不上這個孫媳。
但她向來不喜歡管小輩的事兒,再加上裴錦繡這位王府大姑娘如今的名聲已是臭不可聞,就更不好說別人家。
慣會做表麵功夫的裴靖笑著說:“鳴鸞就是覺得嫂嫂寬厚,再加上兩人的名字相似,自然想稍微親近些。沒有別的意思。是吧?”
瞧著裴靖看過來的眼神,明明是笑著的,卻讓陸鳴鸞有種不舒服的感覺,甚至有些害怕。
陸鳴鸞不情願地點頭:“是,是這樣。”
陸鳴安笑容明媚,拿起公筷撩起袖子,夾了一塊帶皮的魚肉放到陸鳴鸞碗裏,“我也覺得與弟妹投緣得很,弟妹快嚐嚐,這香酥澆汁魚可是府上大楚的拿手好菜,魚皮焦酥,魚肉鮮嫩,裹著這特製的料汁,好吃得很!”
然而陸鳴鸞最不喜歡吃的就是魚肉,尤其是魚皮,多瞧幾眼就反胃的那種。
為了遷就她的胃口,陸家的餐桌上從來就沒出現過魚料理。
可在王府卻沒人遷就她,這又是阮王妃的生辰,阮王妃最喜歡的就是魚,尤其愛吃這道香酥澆汁魚的魚皮。
陸鳴安動作很快,又很熟練,陸鳴鸞還來不及開口說自己不吃,那塊帶皮的香酥澆汁魚就被放到了她的碗裏。
一瞬間她就幹嘔起來。
這一下子頓時弄得所有人都沒了胃口。
鎮北王和阮王妃的臉色尤其難看。
裴靖下頜線繃得鋒利如刀,眼底的怒意和戾氣被壓抑著,明明滅滅間被徹底壓製收斂,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暗沉。
陸鳴安臉上看起來有幾分不知所措。
裴玄握住陸鳴安的手,低沉的嗓音透著旁人少見的溫柔:“沒事,不是你的錯,弟妹可能隻是不舒服。”
被陸鳴安害得出醜的陸鳴鸞本就氣憤,再看外人眼中暴戾嗜殺的“活閻王”居然這麽溫柔地對待陸鳴安,心中更是不忿。
她原以為自己嫁到王府,和裴靖成為夫妻,是來做對照的,是來體現他們的恩愛幸福的。
她和裴靖是從相互吸引到修成正果,而陸鳴安隻是來衝喜的。
可為什麽裴玄能那麽寶貝陸鳴安,她和裴靖反而成了被對照的。
一個長相一般、氣質普通還沒有背景的女人,憑什麽就能得到裴玄的真心愛慕?這簡直不公平!
氣憤至極的陸鳴鸞一抬頭,不經意間看到陸鳴安右手手腕內側的一個近似橢圓形的疤痕,瞬間呆住。
那裏怎麽會有疤?還是那個形狀!
陸鳴鸞記得,她那死去的庶妹手腕上同樣的位置也有一個同樣形狀的疤痕,因為那疤痕就是她燙上去的。
具體什麽事她不記得了,隻記得自己將一枚銀簪子頂端用火烤得滾燙,然後直接按在陸鳴安手腕上。反正肯定又是那賤人惹了自己生氣。
但不管怎樣,眼前的陸鳴安,她的長嫂,不該有這個疤痕!
陸鳴安抬眼看向陸鳴鸞震驚的模樣,勾起嘴角,還轉動手腕,刻意對著陸鳴鸞展示那一模一樣的疤痕。
陸鳴鸞渾身汗毛豎起,尖叫一聲猛地站起來,帶動桌子都跟著晃了晃,好幾道菜和中間的那小盆湯都灑出來不少。
太夫人啪的一下將筷子按在桌上,冷著臉什麽都沒說。
阮王妃怒斥:“老五媳婦是得了失心瘋?這又是在鬧什麽?”
陸鳴鸞剛要大喊陸鳴安就是她的庶妹,可瞬間就想起之前自己這麽聲稱時結果都是不了了之,自己還被當成瘋子,還惹了裴靖生氣。
這一次她不能這麽衝動,一定要鎮定下來,冷靜思考到底該怎麽揭穿陸鳴安。
陸鳴鸞強壓怒火,低著頭道歉,“鳴鸞知錯,隻是看著嫂嫂,鳴鸞忍不住想起病逝的庶妹,這才一再失態,還請嫂嫂見諒。”
陸鳴安長得像陸鳴鸞一個庶妹的事在王府不算秘密。之前有一次裴靖席間失態,就已經說了這個情況。
而且陸鳴鸞和裴靖大婚那天,陸鳴鸞在新房中犯了病,還跟所有人說什麽庶妹的鬼魂回來了,就附身在長嫂陸鳴安的身上。
因此這會陸鳴鸞的解釋也還算合理,其他人也懶得多問。
隻有裴靖,臉色依舊難看。
不僅因為陸鳴鸞失態就是他丟臉,他更反感的是有點什麽事陸鳴鸞都會推到陸鳴安身上。就好像死人是最好利用的,說什麽都不會反駁。
太夫人讓嬤嬤攙扶著起身,“我回屋了。你們接著吃吧。”
眾人趕緊起身目送。
一頓飯吃的心思各異,最不受影響的就是一直埋頭幹飯的荊岐。
他好像就是純粹為了吃飯來的。別的事一點不關心。
晚膳結束後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鎮北王答應要陪阮王妃賞月,其他人該走走、該留留。
陸鳴安和裴玄回到將軍府。
剛進臥室,裴玄就拉著陸鳴安的手把人拽到桌邊坐下,擼開袖子,看到的手腕上那個燙傷疤痕,頓時怒火叢生。
“怎麽弄的?自己弄的?”
裴玄記得很清楚,至少一個月前,陸鳴安的手腕上沒有這塊燙傷疤痕。
而裴玄也不認為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傷害陸鳴安,除了她自己。
陸鳴安瞞了好些日子,今天用這塊疤釣陸鳴鸞上鉤,就知道不可能繼續瞞下去。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陸鳴安態度良好得讓裴玄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是我弄的,差不多就在半個多月前。我知道陸二姑娘這裏有這麽一塊燙傷疤痕,我故意弄個一模一樣的就為了給陸鳴鸞看。”
一股腦交代清楚,都不用裴玄問第二遍。
這麽配合的態度反而把裴玄氣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麽坦白我就不會生氣了?”
陸鳴安微微抿唇,眼神無比真誠,“沒有,我就是覺得不能一錯再錯。”
“你覺得這是錯?”
“瞞著你是錯。再有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訴你。”
“陸鳴安。”
裴玄徹底沉下臉。
陸鳴安直視裴玄:“我知道你是不高興我弄傷了自己。但沒辦法,我要設計陸鳴鸞,這一步我就是要讓陸鳴鸞覺得我是她那位死去的庶妹,我必須這麽做。”
裴玄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從很早就計劃好了,並且在一步步讓陸鳴鸞加深認知?”
裴玄回憶起來,在他看到的每一次的陸鳴安和陸鳴鸞接觸,都會有一些特別的舉動,現在想來就是在引導陸鳴鸞懷疑。
甚至裴靖大婚那天,陸鳴鸞那所謂的“癲癇”,都有可能是陸鳴安故意引導導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