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一笑,將軍折腰

第96章 百年關係

很快,陸鳴安就想到了之前在給大楚使團接風的晚宴上,陛下宣布讓三皇子和四皇子也要輪流陪同大楚公主。

當時眾人還奇怪,明明一開始是默認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間選出和親人選,怎麽陛下突然改了主意,讓所有適婚皇子都跟大楚公主接觸接觸?

現在看來,陛下就是打算營造一種大楚公主跟所有適婚皇子都不合適的情景,最後為了完成和親,促進兩國交好,陛下就隻能“犧牲”自己了。

陸鳴安皺眉:“陛下比大楚先皇還要大上數歲吧?”

荊墨嘲諷一笑,“誰說不是呢!大了八歲。不過大楚民風開放,老夫少妻也不少見。即便咱們大昭相對保守,但達官權貴之流,做人祖父的歲數納跟自己孫輩一樣大的小妾還是什麽新鮮事嗎?”

陸澤:“那這樣不就麻煩了?那個大楚公主本來就不懷好意,要是成了陛下的妃子,這枕頭風一吹,還不知道陛下會做出什麽荒唐事。”

陸鳴安:“我倒覺得不用急。大皇子和二皇子被楚沉蘭挑撥,估計是要有所舉動。陛下也要斟酌朝中動向,未必會那麽快就宣布封大楚公主為妃。即便是皇子和親還要經過早朝商討最終確定,若是陛下,更得提前跟朝臣們通個氣。保守的老一派朝臣一定不讚同,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也會有異議,這事沒這麽順利。”

剛說完,陸鳴安就發現荊墨正一眼不眨地看著自己。

陸鳴安微微一怔:“我說錯了嗎?荊大人有什麽不同見解?”

荊墨笑了聲:“那倒不是,就是覺得每次見陸姑娘都能有新的認識。從前隻是覺得陸姑娘聰慧,膽大心細,富有巧思,而今看來,就是對時事朝局,陸姑娘都能分析得頭頭是道。”

“以後可以改口叫嫂夫人了。”裴玄拉著陸鳴安的手,“現在我們夫妻恩愛得很。”

陸鳴安哭笑不得,她都不知道原來裴玄這麽在乎稱謂。

荊墨挑挑眉:“看你嘚瑟的,也就嫂夫人受得了你。”

陸澤哼了一聲:“夫人本就優秀,還用你說。你要看著眼熱也自己找一個去。”

荊墨抿唇一笑:“得了吧,就我這病秧子一樣的身體還是不拖累別人了。”

陸澤皺眉,臉色不是很好。

裴玄:“你也少裝可憐,司神醫不是說了,隻要你遵醫囑,凡事少操心,就算不能享常人的健碩體格,他也能保你舒舒服服活到花甲之年。”

荊墨:“我倒是想少操點心。但你看看如今朝中局勢,是我想少操心就行的?我真能把所有爛攤子都丟給你嗎?”

“有命才能談其他。”重活一次的陸鳴安最是惜命,隻要不是非得搭上性命才能做到的事,那優先考慮的必須是身體康健,“對了,前兩天聽將軍說,蕭承印被陛下委派編修國史,將軍可知最近進展如何?”

前兩日,永誠帝欽點蕭承印輔佐翰林學士柳文淵主理編修國史。

編纂前朝正史,不僅需要勘校海量史料,更能接觸到宮廷秘聞與朝廷核心檔案,是傳承國祚的重要文獻,因此絕對不是一兩個人能完成的,基本需要翰林院大半核心官員參與,經受者會名留青史,更別說是前頭負責的人。

原本這種事情怎麽也落不到蕭承印一個初入翰林院的編修身上。

但陛下欽點,而且讓蕭承印輔佐柳文淵,那也就表示在所有經手人中,蕭承印的地位很高,權限很大,甚至到時候完成編修,蕭承印的名字會緊隨柳文淵的名字之後。

裴玄:“我跟翰林院的人打交道不多,荊墨知道得更清楚些。”

荊墨托著下巴,“嫂夫人好像很關注蕭承印。但蕭承印可是大皇子的人。”

裴玄右手握著陸鳴安的手,拇指摩挲著手背:“忘了跟你說,蕭承印現在站在我們這邊。”

荊墨眉梢一揚:“可信?”

“絕對可信。”陸鳴安十分堅定地說,“蕭承印投靠大皇子的唯一目的就是扳倒有二皇子撐腰的陸青柏一家以及裴靖。”

荊墨:“這是為何?”

“蕭承印一家以及表妹都是死在裴靖和陸鳴鸞手裏,陸青柏一家都是幫凶……”

陸鳴安簡單講述了大概情況,沒有一丁點添油加醋,盡可能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說明。

她知道不管是裴玄還是荊墨都太過聰明。

裴玄還有可能因為愛她而本能地不去多想和懷疑。

但荊墨不同。

雖然這麽說可能不太好,但荊墨的情況確實接近慧極必傷。

如果可以,陸鳴安並不想讓任何人有機會窺探到哪怕一絲她的真實身份。

有的時候,陸鳴安看著鏡中的自己都會想著,會不會作為侍郎府庶女的記憶隻是大夢一場,她就是現在的陸鳴安,現在的陸鳴安就是她。

但每到這時候,那斷掉的發簪,那與鳶尾花根係糾纏在一起的發絲,那滿是泥濘的森白頭骨,都會一遍遍出現在她眼前,讓她的心被仇恨的火焰一遍遍灼燒,晝不能歇、夜不能寐。

那刻骨的仇恨,她永世不忘!

聽著陸鳴安的闡述,荊墨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眉心重重擠在一起,堆出碾不平的褶皺。

“簡直囂張!一個侍郎之女竟敢如此草菅人命!”

陸鳴安:“我和陸二小姐是好友,才會知道這些事情,但奈何沒有足夠有力的證據。若是隻有陸鳴鸞和當初還是秀才的裴靖自然做不到天衣無縫,其中少不了陸青柏的善後。對於蕭承印來說也是,沒有絕對的證據根本不可能扳倒本身就位高權重還有皇子做後台的陸侍郎。所以蕭承印才選擇輔佐大皇子。隻有陸青柏的靠山倒了,才能盡情報仇。”

陸澤:“那這陸鳴鸞和裴靖還真是天成一對,好一對豺狼虎豹!”

荊墨:“隻是如此一來蕭承印也有一定危險。現在陸青柏隻當蕭承印是大皇子的人,他們之間的過節來自於黨爭,且目前還不到你死我活的態度。但如果讓陸青柏知道你是被陸鳴鸞殘害的那一家的漏網之魚,為了避免事情敗露,他肯定會盡快對蕭承印殺人滅口。”

陸鳴安抿唇,這也是她最擔心的地方,就怕蕭承印和自己的關係被發現,一旦身份泄露,蕭承印就危險了。

裴玄看著陸鳴安,握著陸鳴安的手微微收緊,語氣都軟了幾分:“當下自然還是要小心防範。不過現在的蕭承印也不是能隨意抹殺的人。狀元郎本就備受矚目,現在又深得陛下欣賞,被欽點參與修書。哪怕陸青柏真的查到。但短時間也不會有太大危險,他們現在最操心的就是和親。”

陸鳴安點點頭,但心裏的擔憂並未減少多少。

裴玄看了一眼荊墨。

荊墨趕緊說:“蕭承印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子,才到翰林院就被那幫老學究看中。嫂夫人是不知道這有多困難,那些老學究各個都清高得很,除了他們自己人很少跟別人交談,可就這這幫老古板,一個個看見蕭承印比看到自己兒子還親。你盡管放心,有他們護著,陸青柏想動蕭承印都沒那麽容易。”

陸澤端著手臂:“對,之前裴靖還在翰林院,我看那就是個陰險小人什麽都做得出來。還好現在被調到鴻臚寺了。”

荊墨:“要是不調到鴻臚寺,在翰林院沒有一點前途可言。翰林院那幫人可不喜歡裴靖。”

陸澤:“但按理說裴靖是出身王府的庶子,蕭承印明麵上是來自富商之家,在那些清流文人眼中應該是都不太討喜的存在。”

荊墨斜了一眼陸澤:“我也算文人清流,你看我很不順眼嗎?”

陸澤沒好氣地嘖了一聲:“你別挑事啊,你跟他們能一樣嗎?”

荊墨輕哼,嘴角卻掛上不易察覺的淺淺笑意,接著說:“其實大部分拎得清的文人沒有你們想的那麽迂腐。出身固然重要,但後天形成的品性他們更看重。雖說商賈乃末流,但蕭承印一向從容穩重,待人接物進退有度。不因官職大小、身份貴賤而區別對待,不諂媚不攀附,踏踏實實做事,這種就最受那些老學究的喜歡。”

陸鳴安了然:“雖然裴靖也很會裝模作樣,但他和陸鳴鸞的感情進展太過高調,還沒訂婚時就鬧得滿城風雨,還有那時候以為穩穩拿下三元及第,殿試之前裴靖確有些按捺不住,有點太‘急於表現’了。這在那些清流眼中就有些做作。”

初始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後麵自然就容易被挑刺兒,一點不好的地方就容易被放大觀察。

得知現在蕭承印一切都好,陸鳴安就放心了。

不過她問蕭承印在編纂國史的進度其實是還有別的打算。

但具體的還是得約見蕭承印之後再詳談。

果然,這天之後,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間的爭鬥開始變得空前激烈。

早朝上眾人都能明顯感覺到。

以前兩位皇子雖然也是常常相互爭執、寸步不讓,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字字句句都是把事情往大了挑。

永誠帝看著兩個兒子越來越激烈的衝突,心中更加煩躁。

平日裏他鼓勵兩個兒子爭奪,一來是為了進一步磨煉兩個孩子,也方便他觀察誰是繼承皇位的最佳人選,二來也是為了讓兩個兒子能相互製衡。就如同後宮中皇後和姚淑妃也是相互製衡的局麵。

但如果兩個兒子的鬥爭超出了他的掌控,那便不是他想看到的。

永誠帝當即給兩人都布置了差事,好讓他們能消停一段時間。

而與此同時,陸鳴安和蕭承印在茶樓包廂秘密見了一麵。

兩人見麵後的第三天,京中的小街小巷不少人都在討論關於大楚和大昭的百年戰爭史。

原來是蕭承印和翰林院其他負責編纂國史的官員商量,打算到民間去征集老一輩人對過去近百年大昭和周邊各國關係的看法。

將這些看法收集起來,作為備注內容打上僅供參考的標簽之後和正史記載放在一起。

翰林學士柳文淵第一個表示同意。甚至還誇讚蕭承印的想法和見解十分獨特,直說有民眾參與的國史才是真正的國史,於是第一時間去上報陛下。

永誠帝一聽,也覺得挺有意思,便沒多加思索直接同意了。

然而說是征集百姓們對大昭和周邊各國關係的意見和看法,但由於當下就和大楚和親在即,大楚使團就在京中,故而避不可免的,重點就都落在了大昭和大楚的百年關係上。

然而這麽一征集,老百姓們從小到老一回憶,好麽,除了打仗還是打仗。

尤其是老一輩人對大楚的印象,除了侵犯國土就是燒殺搶掠。

尤其是匯景帝時期,南境連丟五城十三郡。

最可恨的事,占領了這些地方之後,大楚並沒有將其同化,進行相應的變更,而是由著士兵們將這五城十三郡當做作樂消遣的地方,殺人、搶劫、**擄掠無惡不作,甚至還有不少有違人倫的惡行。

消息傳到京中時,人人憤慨!

後來是楊鼎程老將軍帶兵,用了自己一輩子,才將這五城十三郡全部奪回,最後因為積累的傷勢過多,才年過半百便去世了。

楊家人世代守護南境。

奪回五城十三郡的最後一戰中,楊鼎程老將軍的兩位兄長和兩個兒子均戰死。

這等慘烈代價,整個京城無人不動容悲戚。

如今這些舊賬都被翻出來,京中百姓們心中的怨念也都重新翻騰出來。

是啊,他們跟大楚可是百年死敵啊!百年前最初也是大楚在毫無衝突的情況下對他們大昭發動侵略戰爭。他們損失了多少國土,為了搶回這些國土又付出了多少代價?

而且明明前不久一直鎮守北境的楊老將軍才剛剛過世啊!

楊老將軍就是楊鼎程老將軍唯一的孫子。

隨著記憶翻湧,一時間整個京中都是對大楚不滿的聲音,甚至都不顧得大楚公主隨時都可能出現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