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見麵
終於,一個沉穩卻帶著威壓的聲音響起,瞬間壓製了所有的混亂。
“吵什麽?”
是關萬雄,即使隔著電子設備,那聲音裏的陰沉也幾乎要溢出來。
短暫的寂靜,然後是許知意的聲音,這一次,帶著一種奇異的腔調,像是壓抑到了極點的爆發。
“關萬雄!”
“關棋呢?”
“你把他藏到哪裏去了!”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李成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看向陳景堯,對方依舊沉默,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無聲地收緊。
關萬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更多的是居高臨下的冷漠。
“許小姐,深夜造訪,大吵大鬧,成何體統?”
“成何體統?”
許知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笑。
“我的未婚夫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你跟我談體統?”
“關萬雄,我問你,關棋在哪裏!”
她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帶著豁出去的瘋狂。
李成屹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瘋子……”
他不知道是在罵許知意,還是在罵造成這一切的關萬雄。
陳景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許知意的表現,太激烈,太不符合她平時的冷靜。
這不像是失去理智,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表演,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不惜將自己置於最危險的境地,用最激烈的方式。
耳機裏,關萬雄冷哼了一聲。
“許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關棋隻是暫時需要靜養,不便見客。”
“你這樣鬧上門來,是何居心?”
“居心?”
許知意的聲音陡然放低,卻更顯陰冷。
“我沒什麽居心,我隻想見到關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今天,我必須見到他。”
她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帶著威脅的意味。
“我就住在這裏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們關家,是不是真的能一手遮天!”
“看看這港城,還有沒有王法!”
李成屹的臉色變了。
“她這是在逼關萬雄!”
“用輿論?用她自己當籌碼?”
“關萬雄最在乎臉麵,她這是。”
“這是在玩火。”陳景堯接過了話,聲音低沉。
他終於明白許知意的打算。
她不是真的失控,她在用一種近乎自乎自毀的方式,向關萬雄施壓。
用她自己,用許家的名聲,甚至用她和關棋那段人盡皆知的關係,來撬開關萬雄的嘴,耳機裏傳來關萬雄壓抑著怒氣的呼吸聲。
“許小姐,你這是在威脅我?”
“是。”
許知意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退讓。
“我就是要威脅你。”
“要麽讓我見關棋,要麽你就準備好明天港城頭條是關家囚禁準兒媳吧。”
關萬雄的聲音明顯帶上了怒火。
李成屹聽得心驚肉跳。
“她怎麽敢。”
他喃喃自語,這種近乎潑婦罵街的方式,完全顛覆了他對許知意的印象。
冷靜,理智,甚至有些疏離。
那才是他認識的許知意,眼下這個,像個被逼到絕境,不顧一切撕咬的困獸。
陳景堯的指尖在手機冰冷的屏幕上輕輕滑動,似乎在感受著什麽。
“她在演戲。”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
李成屹一怔。
“演戲?”
“演給關萬雄看。”
“也演給可能存在的監聽者看。”
陳景堯的視線掃過李成屹手中的設備,他們能監聽,關萬雄的人,或許也能。
許知意選擇用最激烈、最不符合她性格的方式鬧上門,就是要製造一種假象。
一種她因為擔心關棋而失去理智、不顧後果的假象。
這種假象,恰恰能降低關萬雄的警惕。
一個失去理智的女人,比一個冷靜籌謀的對手,威脅要小得多。
耳機裏,關萬雄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短暫的沉默後,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卻帶著更深的陰冷。
“許小姐,看在關棋的麵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離開?”
許知意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充滿了嘲諷。
“關萬雄,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說了,見不到關棋,我不會走。”
“你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
她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尖銳。
“來人!把許小姐請出去!”
關萬雄終於失去了耐心,下了命令。
耳機裏立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傭人遲疑的勸阻。
“老爺。”
“許小姐。”
“滾開!”
許知意的尖叫聲響起。
緊接著是物體摔碎的清脆聲響,似乎是什麽東西被她掃到了地上。
“誰敢碰我!”
“我今天就死在這裏!”
“我看你們關家怎麽收場!”
李成屹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來真的?”
這已經超出了演戲的範疇,這是在用自己的安危做賭注。
陳景堯的呼吸也幾不可聞地停滯了一瞬,耳機裏的混亂持續著。
許知意的聲音時高時低,充滿了憤怒、絕望,還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她精準地拿捏著一個瀕臨崩潰的女人的狀態。
每一句控訴,每一次威脅,都像是一把刀,插向關萬雄最在乎的體麵。
李成屹聽得額頭冒汗。
“這演技……”
他忍不住低語。
“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即使明知道是演戲,那份真實感也讓人心頭發緊。
陳景堯沒有說話。
他隻是更緊地握住了手機,那個屏幕上的光點,代表著一個正在刀尖上跳舞的女人。
她的每一步,都可能墜入深淵,而他們,隻能隔著遙遠的距離,做一個無聲的觀眾。
摔東西的聲音還在繼續。
許知意的哭喊和控訴也未停止。
整個關家老宅,仿佛被她一個人攪得天翻地覆。
陳景堯閉了閉眼。
他從不知道,許知意還有這樣的一麵。
如此不計後果,如此令人心驚。
耳機裏的混亂沒有停歇的跡象。
瓷器碎裂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尖銳刺耳。
許知意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
“關萬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