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危險的氣息
他貼緊冰冷的牆根,緩慢移動。
別墅側麵的陰影提供了有限的掩護,碎石硌著他破損的鞋底。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腹腔內的鈍痛持續不斷,提醒他內出血並未停止。
止痛藥的效果微乎其微,或者說,他已經痛到麻木。
他需要靠近那扇不起眼的小門,那裏守衛的視線偶爾會掃過,但間隔比正麵要長。
他計算著巡邏的節奏,每一次燈光晃過,他就凝固在原地,與黑暗融為一體。
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
他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
近了。
那扇低矮的金屬門就在前方幾米處,門上沾滿了泥土與藤蔓,仿佛久未開啟。
他再次停下,靠著牆壁喘息,肺部像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沉重,緩慢,卻又異常清晰,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不是外麵巡邏守衛的腳步聲。
而是從門縫,或者說,從門下方隱約傳來的,很輕微。
他幾乎以為是風聲,或是自己的錯覺,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聲音斷斷續續,但確實存在,是從門內,更準確地說,是從門後更深的地方傳來的。
地下。
他緩緩蹲下身體。
這個動作讓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又冒出更多。
他將耳朵貼近地麵,靠近門縫的位置,泥土的腥氣混雜著一絲黴味,聲音清晰了一些,是人聲。
一個蒼老,帶著居高臨下意味的男聲。
還有一個。
他的心髒驟然縮緊,是許知意!
不,不是她的聲音。
但他能分辨出,那個蒼老男聲對話的對象,是她。
因為那個男聲提到了他的名字。
關棋。
他幾乎是立刻就判斷出來。
說話的人,是他的父親。
無數念頭在關棋腦海中閃過,但都被他強行壓下。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捕捉從地下傳來的每一句話。
“你考慮清楚。”
蒼老的聲音響起,沒有溫度。
“放棄關棋。”
“沈家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短暫的沉默。
關棋能想象到地下室裏令人窒息的壓抑。
“或者……”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殘忍的玩味。
“你可以選擇留在這裏。”
“嚐嚐明嶼島真正的待客之道。”
“我會讓你後悔認識他。”
“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關棋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傷口,新鮮的刺痛傳來,卻無法壓過心頭的怒火與恐慌。
他聽到了。
許知意的聲音,微弱,卻清晰,帶著一種決絕的顫抖。
“你休想。”
“我不會放棄他。”
“永遠不會。”
哢嚓,是骨頭摩擦的聲音嗎?
不,是關棋自己的牙齒,他咬得太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響,血液從嘴角滲出,混雜著之前的血汙。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痛,是憤怒,是殺意,是無法立刻衝進去保護她的無力感,那個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病態的讚賞。
“有骨氣。”
“我喜歡有骨氣的人。”
“折磨起來,才更有趣。”
“看看你的骨頭,能撐多久。”
後麵的話,關棋已經聽不清了,他的耳邊隻有嗡嗡的轟鳴,眼前發黑,身體搖搖欲墜。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才沒有倒下,他必須進去。
立刻,馬上。
他不能讓許知意獨自麵對那個老瘋子,他摸索著那扇金屬小門,冰冷,堅硬,沒有把手,沒有鎖孔。
隻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隱藏在藤蔓之下,是電子鎖。
他掏出口袋裏那個微型工具包。
陳景堯給他的,裏麵有幾樣東西,包括簡易的開鎖工具。
他的手抖得厲害,傷勢,憤怒,急切,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動作變得笨拙。
細小的金屬絲幾次滑脫。
他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劇痛,冷靜。
他對自己說,衝動隻會害了她。
他重新將工具探入凹槽,指尖傳來輕微的觸感,是內部的電子結構。
他回憶著以前學過的一些技巧,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地下室裏的對話似乎停止了,這讓他更加不安。
那個老瘋子會對她做什麽?
滴。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子音響起。
門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出現,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關棋沒有猶豫,用肩膀頂開門,閃身鑽了進去,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裏麵一片漆黑,隻有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他打開微型手電,微弱的光線照亮了狹窄的空間。
石階陡峭,布滿濕滑的苔蘚。
他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感覺身體快要散架。
但他不能停。
許知意就在下麵。
等著他。
石階向下,沒入更深的黑暗,手電的微弱光柱切割著濃稠的濕氣,牆壁滲著水珠,冰冷刺骨。
關棋扶著牆,一步一挪,每向下移動一點,腹腔裏的攪動就劇烈一分,肋骨的斷裂處隨著呼吸起伏,痛楚尖銳。
他能聞到濃重的黴味,還有地下水常年淤積的腥氣,更下方,隱約傳來的聲音變得稍微清晰,還是那個蒼老的聲音,平靜,沒有波瀾,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
“韌性不錯。”
“比我想象的要好。”
關棋停下腳步,身體緊貼著濕滑的石壁,他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他需要聽清楚,那個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欣賞什麽。
“可惜。”
“用錯了地方。”
短暫的停頓。
關棋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他在等,等許知意的聲音,哪怕是一聲痛苦的呻吟,沒有。
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個老人的聲音,不緊不慢地繼續。
“你以為不說話,我就拿你沒辦法?”
“你以為沉默,就能保護關棋?”
“天真。”
石階還在向下延伸,光線隻能照亮腳下有限的範圍,更深處是純粹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關棋再次移動,鞋底踩在濕滑的苔蘚上,幾乎滑倒,他用手肘撐住牆壁,穩住身形,這個動作牽扯了傷口,一陣眩暈襲來。
他咬緊牙關,將悶哼壓回喉嚨,不能發出聲音,絕對不能。
“關棋現在,自身難保。”
“就算他知道你在這裏,又能怎麽樣?”
“闖進來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