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權臣

第31章 傅亭舟的女兒

不隻是鹿姨娘。

在院子門外,還有秋影隱藏著身子,悄悄朝這邊看。

宋嫻知道她們在擔心什麽。

鹿姨娘擔心她離開侯府之後,沒有人再事無巨細地關照這些妾室。尤其是,鹿姨娘還懷了孕,正是需要照料的時候。

還有,湊錢買鋪子的事。

至於秋影。

大概是剛剛拚著爭到了一個妾室位置,眨眼間傅夫人又提了芙蕖做貴妾,宋清渺要入嫁,傅亭舟又惱了她。

自己這邊走得急,秋影怕是擔心前程。

可各人有各人的位置,和道路,很多時候誰也不能指望旁人太多。

因為幫不上。

宋嫻對鹿姨娘道:“你不用擔心。便是你家大少爺眼下沒精力看顧你,還有夫人在。你腹中是她的孫兒,她專門指了芙蕖照料你。若還有什麽事,你去找福嬤嬤也是管用的。不過,孩子是你的,你自己最要留心養著才是。”

鹿姨娘眼眶濕潤。

吸了吸鼻子,啞聲道:“多謝少夫人指點。我就是……就是心裏頭有點難受。沒想到您這麽快就要離開……我還以為,以為您至少總也得再留上個把月才走……”

宋嫻忽然記起前世。

自己死後的靈棚裏,真心實意掉眼淚的人很少,大家來走個過場幹嚎兩嗓子也就罷了。

為數不多真哭的幾個人裏,鹿姨娘是一個。

隻是那時候鹿姨娘照顧著幼子,也就是腹中這一胎所生的孩子,自小體弱,所以她哭一會就回去照料孩子了。

那是宋嫻最後一次見到鹿姨娘。

“千裏搭長棚,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其實有時候,人涼薄一些更好。真心相待過,一轉眼就再也見不著了,世事無常,姨娘收了眼淚吧。悲傷對胎兒不好。”

宋嫻清淡的語氣,讓鹿姨娘發怔。

一時也忘了繼續掉眼淚。

她瞧著宋嫻。

一身柔和的緗色襦裙,眉目溫軟,言語輕緩,與平日一樣和氣。但又有一種如在雲端的遙遠,讓人看不分明。

“這個荷包送你吧,留個念想。”

轉眼,宋嫻又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精工刺繡,針腳細密,上頭繡著的淡粉芍藥栩栩如生,正是她自己的針線活。

這又讓她重新有了人間煙火氣。

鹿姨娘心中稍定,感覺這才是真實的少夫人。

“我回煙雲院再收拾一回,方才侯爺許我再拿走一些東西。你要一起去麽?”

宋嫻問。

鹿姨娘下意識就點了頭。

及至一起回了煙雲院,宋嫻帶著妹妹挑揀要帶走的物件,鹿姨娘跟在一旁要幫忙,宋嫻不許,讓她安靜歪靠在軟椅上歇著。

“平日我也沒讓你們拘禮,眼下要走了,難道還要你伺候?好好養著。懷胎時你身體好,別累著,以後生下的孩子才能康健。”

雖然有些教導的意味,但因為宋嫻的語氣十分柔軟,鹿姨娘忽然再一次眼圈泛紅。

十分不舍。

“少夫人……”

“不是少夫人了。”

“那……”鹿姨娘想了想,試探叫了一聲“宋二娘子”。

宋嫻聽著很舒服。

單單一個稱呼,已經讓她有了脫出樊籠的感覺。

“宋二娘子,您離開了侯府,是住回宋家去嗎,我以後還能見到您嗎?”

宋嫻還沒回答。

院中婆子往裏通報,說幾位哥兒姐兒來了。

是傅亭舟的子女們。

顯是約好了,竟結伴而來。

宋嫻讓他們都進屋。

幾個孩子進來,身後還跟著他們的生母,緊跟著,另外幾個沒生養的婢妾也都來了。

幾年來,除了年節時候,他們一起來給傅亭舟問安行禮,宋嫻屋裏很少這麽多人同時在。

因為宋嫻從來不叫妾室和子女們立規矩,更沒有晨昏定省。

她是續弦,前世一直沒什麽底氣行使少夫人的權力。

現在心裏安穩了,但對侯府少夫人這個身份,已經嗤之以鼻。

“請母親安。”

“少夫人安好。”

“母親,今日就要走嗎?”

“少夫人,我們幾個還想約著一起置辦個席麵,敬您幾杯酒呢。”

一群人寒暄客套。

宋嫻不為所動。

溫和地笑著說:“吃席就不必了,我是離府,不是離世。你們是來打探事情進展,和我四妹的情況吧?和離書我已經拿到了,我四妹什麽時候嫁進來,要等合了八字算了吉日再定,應該不會太久。”

接著就推說正收拾東西,屋裏亂,不方便款待他們。

把人都打發去廂房吃茶了。

廂房冷清,願意留下吃茶的就留,識趣的就該走掉了。

“少夫人最近……和以前大不相同……”

“是啊,不怎麽搭理我們了。”

“我屋裏還想多支取一些炭火,昨兒打發丫頭來跟少夫人知會,少夫人都說讓去找芙蕖。看來,她是甩手什麽都不管了。”

一群人到了廂房門口,悄悄議論。

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女輕輕哼了一聲,杏眼斜瞄正房,不屑地說:

“可見她本人並不溫厚賢良,以前都是裝的,現在要走,本性就露出來了。我以前說她不是好人,藏奸裝相,偏有人不肯信!”

少女長得俊眼修眉,鵝蛋臉,水杏眸子烏黑閃亮,麵目雖然青澀,未曾長開,但已經看得出是標準的美人胚子。

這是傅亭舟先妻所生的女兒。

侯府下一輩的嫡女。

傅鬱。

此時十三歲。

當年宋嫻嫁進來的時候,她年紀小,氣恨有人搶了她亡母的大少夫人位置,一直看宋嫻不順眼。

這些年,宋嫻耐心嗬護,不計較她的無禮,卻從來沒焐熱過她的心。

“我說不來,你們偏要叫我一起來,現在被人從屋裏攆出來,都舒坦了?”

“誰愛留在這裏吃她的粗茶!”

傅鬱譏諷幾句,轉身便走。

恰逢傅亭舟被人抬進院子裏來,旁邊陪著宋清渺。

雙方差點撞上。

“……爹爹。”

傅鬱有些怕父親,收了臉上的怒色,低頭行禮。

宋清渺在府裏住了些天,已經把傅亭舟身邊的人都認熟了。

見大家臉色各異地圍在這裏,便揣測有事。

隨即關切地對傅鬱說:“鬱姐兒,可是有什麽事麽?看你滿臉不開心,莫非是我姐姐惹惱了你?我替她跟你賠罪了。”

“姐姐她很快要走,心裏不自在,還請鬱姐兒多多擔待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