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番外2-六感
蘇黎世州屈斯納赫特,一家紅屋頂的聯排別墅裏。
女傭人推開二樓臥室門,見著一團小小的身影倒在地毯上。
八歲的謝朗體格瘦弱,豆芽菜一樣的小腿緊緊蜷在一起,唇色白得接近透明。
海蒂發出一聲尖叫。
她不通中文,沒辦法和國內聯係,立刻叫了小男孩的私教老師來。
淩晨3點,私人醫生診斷過後眉頭緊蹙。
和私人醫生溝通之後,這位老師撥通了國內某資本大佬的電話。
“沈先生,少爺最近脾氣暴躁,有時候還會莫名難過,海蒂還說他會躲在被窩裏偷偷地哭,醫生說這是抑鬱症的表現。”
電話裏的沈老爺子歎了口氣。
這幾年,國內的行業政策大變天,榮晟投的龍頭企業突然爆雷,實控人被抓走調查之後,可能還會對他的這個出資人追責。
沈老爺子忙得焦頭爛額,偏偏他這個兒子這幾年也叛逆得很,沒有一天省心的。
“你知道的,國內最近情況不好,道上的人無處不在,若不是他出生就被人盯上,我又何至於連姓氏都要給他改了。”
“可是……”
私教遲疑一下,出於兒童身心健康發展的考慮,還是選擇直說了。
“童年長期沒人陪伴,被忽視和獨處過多,孩子很容易會把委屈憋在心裏,當親子依賴建立失敗時,他會更加逆反暴躁,現在的厭學隻是個苗頭,我是怕他將來走上逆徒。”
沈老爺子沉默一瞬。
妻子已經不在了,女兒又遠嫁澳島,他身邊雖然有沈永這個得力助手,但一顆心卻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身上。
“是我對不起他。”
隻要熬過了這個大關口,未來幾十年的榮晟將會穩坐第一的寶座。
他也是想趁著自己還有精力,給謝朗拚一個相對容易一點的人生。
“我最近在南城出差,明天我叫衛秘書租下一套居民樓,明天我派飛機去接他,讓他回國住一陣子。”
“好。”私教眉頭終於舒展。
對於一個從小就漂泊海外、見慣異域風土人情的孩子來說,坐飛機猶如家常便飯。
哪怕私教給謝朗穿上幹淨完整的新衣服,將他抱上回國的飛機時,他心中也是沒有任何波瀾的。
“回去幹什麽,他頂多就見我十分鍾,就有人不斷打電話催著他走。”
“反正我從小野慣了,現在他不陪我,長大我也不陪他。”
男孩在飛機上撕扯著玻璃杯中的折扇形餐巾,沒一會兒就將它撕得粉碎。
飛機落地,走入舷梯之前,私教給謝朗戴上口罩墨鏡。
他和另一名女傭人偽裝成男孩的父母,牽起他的手走出機場。
謝朗小時候回國的次數很少,每次在京市待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天,沈老爺子不敢帶他回沈家,為了安全起見將他送入軍隊大院。
和謝澂、宋翊凡、謝江坤這幾個發小總是沒玩住就分開了。
這次他在南城住下,一間90多平的房子裏,裝修處處都是老城區的古樸痕跡。
沈老爺子回來陪他的時間還是很少,偶爾會陪他吃頓飯,或者親手幫他洗個澡。
大部分時間,還是謝朗自己待在家裏。
一個周六的下午,他閑著無聊開窗透氣。
老城的房子間隔很小,兩棟樓間隔不過數米,八歲的他見到一張很白皙的初中生麵孔。
她約莫有十三歲的樣子,坐在窗邊寫作業的樣子懵懂又青澀,校服裏的身形清瘦單薄,但是她的側臉明媚又漂亮。
“棠棠,你的校服媽媽洗幹淨了,就在陽台上,你明早走了記得穿。”
“棠棠,爸爸工廠加班,這周末不能帶你出去旅行了,但是可以帶你去樓下餐廳吃烤肉,可以嗎?”
女孩甜甜笑著,校服領鬆鬆垮垮的,側臉下的脖頸通透幹淨。
也是聽見這家人說話的聲音,謝朗知道她叫顧京棠。
而後,謝朗在漫長的等待當中也發現了規律。
她學業很忙,有時在學校上完晚自習回來就拉了窗簾。
但是每逢周六,她屋裏的窗簾會拉開一整天,雖然大部分時間隻是坐在窗邊寫作業練聽力。
灰暗孤寂的童年裏,好像因為這個不一樣的周六,多了點色彩和盼頭。
8歲的小孩不懂什麽是愛,更不懂什麽是情感。
他隻是記得,從小時候就非常喜歡趴在窗邊偷看顧京棠。
長大後,謝朗漸漸有了成熟的認知。
對沈老爺子的父愛依賴少了些,抑鬱症也在漫長的時光裏自愈。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私教換了幾十位,但住在心中的周六,仍然如因特拉肯的夏天一般明媚。
謝朗時常關注國內消息,13歲這年學完高中的所有課程時,一則來自南城的頭條新聞剛好吸引了他。
南城一中的高考明星榜,有她。
她接受媒體采訪,皮膚雖然比小時候黑了許多,但鏡頭裏的人卻很是健談,講起學習經驗來滔滔不絕。
再次有了顧京棠的消息,謝朗就命身邊人特意去關注她。
他沒打算去打擾她的生活,隻想遠遠看著她開心地過完一生便好。
沒多久,她被黎家認回,從顧京棠變為黎京棠。
又沒多久,她大三期間參加學生創新大會,英文匯報很是流利。
後來,她本博畢業,進入人民醫院做規培生。
彼時,謝朗21歲,已經長成了一名青春帥氣的小夥子。
他看中國內一款潛力巨大的手機遊戲,憑著從小訓練出來的敏銳嗅覺,謝朗覺得這家公司一定會是個獨角獸。
在親自下場體驗遊戲時候,登錄賬號需要起一個昵稱名。
謝朗想來想去,少時的那個周六總是在心中最隱秘的角落,每逢他發飆氣餒時,像小太陽一樣治愈著他。
【六感】
他在屏幕裏敲出這兩個字。
再後來,謝朗聽說黎家人反悔,想要拿她當做一個物件一樣送出去和沈家聯姻。
而聯姻的對象竟然是他侄子——那個大腹便便,連碩士都是靠家裏花錢買來的草包沈明瀚。
謝朗氣瘋了。
於是他連夜將工作交接給Happy總,帶著助手回國。
也是在這一刻,謝朗立下一個目標——娶她。
癩蛤蟆一樣的人,怎配親吻他姐姐的手。
怎配沾染他姐姐的衣角。
他寧願自己來。
很多天後。
在因特拉肯空中,謝朗抱著黎京棠從高空跳下。
聽著她說“有點愛”,這麽久的單向奔赴第一次有了回應。
哪怕跳河,哪怕見到她欲與別人領證時痛徹心扉,哪怕他從直升飛機上跳入洶湧的泥石流上空,哪怕經曆過再多苦痛,他這輩子都不後悔。
“京棠。”
“謝謝你,讓在我八歲那年伸手打開窗子時,認識了穿著校服紮高馬尾在窗邊寫作業的你。”
“人海茫茫,兜兜轉轉,還好我認定的那個人始終是你。”
謝朗在婚禮上,擁著他心愛的人,哭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