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

第六十六章 湧動

第六十六章

湧動

“也沒想著你能填出標準下闋,隻要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倒不是妾身瞧不起魔劍神君,以神君威名,若說戰鬥力,便是號稱天下第一,或許也可當得。但論文采嘛,普天之下,數百年來,無出蕭郎之右者,何況這還是蕭郎生平得意之作……”

嘿,生平得意之作?得意竊作還差不多。不就是一首《鵲橋仙》嗎?那標準下闋不就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嗎?或許那老小子當年還曾講過牛郎織女的故事,或許,那老小子就憑這首小詞,這個故事,將這個女人給勾引上了……林無鋒唇角微動,努力壓製中。

都說狐仙女妖喜歡文采斐然的文弱小書生,想不到這道修女子,也擋不住這等誘『惑』,居然會喜歡吹口氣就能直接撂倒的小家夥。呃,不對,應該是老家夥……

“不填嘛,神君當然還是地下城女婿,不過,地下城偌大產業或許就跟神君沒關係了。”和合仙子俏臉微現惋惜之『色』。

“地下城?好大的威名,好稀罕嗎?”林無鋒不禁笑了起來:

“不過,我倒是能想象你那蕭郎為何要如此做……”

“哦,為何如此?”和合仙子倒是好奇起來,便是她都不知道其中原委,隻以為魔劍神君實力超群,蕭郎想給地下城找個靠山或明主,不至於他二人一旦飛升或隕落就分崩離析,不複存在。

以此詞相測,大概不想一番心血落入修真界原住民手中,畢竟,真要算起來,他林無鋒跟那蕭郎,才真正同出一源,真正的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當然,若是那蕭郎跟和合仙子有後人,又當別論,但瞧現在情形,顯然是沒有的……不過,此話卻不好明說。

大概就是自己在青樓教了左林一兩手,被青嫋稟報上去才『露』出馬腳,引來如此古怪測試。不過,奇怪的是,跟青嫋一起這麽長時間,她卻從來沒問過這方麵的問題,似乎也沒有一點好奇心……

心念電轉間,林無鋒微微一笑,手中便現出一支符筆,刷刷刷在絲絹上寫了起來,同時說道:

“下闋我是不會填的,不過有這句話相信仙子也可交差了。嘿,或許你那蕭郎見了第一時間就要趕來與我相見呢……”

和合仙子接過念道:

“老兄,拿元素周期表來糊弄人,有些過分吧……呃,魔劍神君,這是什麽意思?”

“仙子不用明白,你那蕭郎明白就行了……”

和合仙子怔了怔,便將絲絹放了起來,笑道:

“既然神君有此把握,妾身自然無所謂。妾身這就告辭……嫋嫋,也不跟師娘說聲再見?”

“呃,師娘好走……”青嫋隻能稽首施禮。

眼神一掃漱玉芳華,和合仙子又吃吃笑了起來:

“神君,看來還沒徹底搞定這兩位高高在上傲氣無雙的浩然門人啊……妾身在這方麵是最拿手的了,要不要妾身幫忙**一下?或是教神君兩手?”

林無鋒一笑,拱手道:

“仙子有心了,有些事,還是親自做,才有意思。”

“這倒是,看來神君也是雅人,深得其中三昧,倒是妾身多事了……妾身告退,有緣再見哦。”

拋了個媚眼,和合仙子終於遠遁消失。

青嫋終於送了口氣,見林無鋒還有些怔然的樣子,不禁嗔道:

“還看什麽呢,那是我師娘……”

林無鋒搖頭微笑:

“你這師娘,堪稱極品啊,也不知你那師父怎麽受得了的……”

“胡說什麽呢!師娘隻是修煉了某些功法,以至於如此行事風格,其實,人卻是極好的……”

漱玉芳華嗤嗤冷笑,一臉不屑。

青嫋大怒,卻在此時,林無鋒道:

“確實,我們不能從表麵去判斷一個人的生『性』品行。有些人,一臉端莊,骨子裏卻是風『騷』的;有些人,表麵上風『騷』,骨子裏卻是端莊的……”

青嫋改怒為喜,噗嗤一聲,便笑了起來。

漱玉芳華兩人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此情此景此番話,就像是在打她們臉。

林無鋒眼神掃過漱玉芳華,淡然道:

“你們在我這兒,雖然算是階下囚,但我也不會隨意放任別人欺負你們;不過,你們也不要自己找不自在。我不希望沒事就看到你們窩裏鬥,你諷刺她,她諷刺你……有意思嗎?”

一翻教訓後,幾女倒是不言語了,不過,這喝茶賞月的氣氛卻已破壞殆盡,也便拾掇拾掇,各歸法陣,休息的休息,修煉的修煉……

林無鋒沒修煉成,也沒休息成。就在他準備到青嫋那兒找點溫柔享受,以壯明日行『色』的當兒,又一個修士身影闖入他的神識範疇,直奔駐地而來。

倒是沒想到,隨便找個荒山野嶺落腳,也能被無數人發現,並找上門來,對這些人的手段,不能不佩服……

沒等對方闖入千裏之內,被打擾了好事的林無鋒冷然傳音道:

“何方元嬰修士,闖入本君境內,速速報名,省得枉送『性』命……”

那道人影陡然一震,神識在周邊範圍掃來掃去,卻沒有任何發現——不是每個元嬰神君都有林無鋒雷婷那等不可思議的神識範圍。

魔劍神君果然名不虛傳,輕易發現他的行蹤也就罷了,卻在出聲的狀況下還能將自己的蹤跡隱藏若斯……來人身形一定,對空拱手說道:

“天機商城軒轅無忌,見過魔劍林神君……”

軒轅無忌,天機商城城主,號稱無忌神君,難怪認不出他的來曆。天機商城城主一係所修煉的功法心訣據說最初出自仙秦,天機商城本身與仙秦的關係也非同一般,如此,才將商城總部設在仙秦帝都鹹陽。不過,仙秦傳承萬載,各種功法多了去了,林無鋒也才見過兩種,認不出也是理所當然。之前跟軒轅無悲相談甚歡的時候,林無鋒慧眼早已不存,法眼更是無從談起。

林無鋒眉頭微皺,腳下一動,驀然出現軒轅無忌麵前,淡淡說道:

“軒轅城主,深夜造訪,有事麽?”

軒轅無忌情不自禁後退半步,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便又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一臉微笑,稽首道:

“見過魔劍神君。無忌此來,本有一事相求,不過,又感覺這事有些不合適,倒是不知該不該開口了……”

林無鋒啞然一笑,卻不言語,心道你都不知道該不該說,我就更不知道了,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罷,還想來套他?

見林無鋒半天不說話,軒轅無忌便知道自己打算落空,訕訕一笑,終於說道:

“其實,無忌隻是想請神君明日手下能夠留情一二……不過,無忌也知道,這個要求委實有些過分,神君若覺得不合適,權當無忌沒來,也沒說過此話。嗬嗬,當然,神君手底若能放過一二,天機商城上下所有修士,定然感激不盡。”

林無鋒神『色』一冷,木然道:

“其實,不用明日留情,本君現在就可以留情,現在就可以打道回府,隻要軒轅城主能夠將我那些故交舊友從仙秦帶到這兒來就行。怎樣,本君這個要求不高吧?麵子裏子都給足城主了……”

軒轅無忌訕訕無語,他若是能將沈青雅沈青衣他們帶出仙秦,能夠影響仙秦決斷的話,或許都不會有現在劍拔弩張的狀態了。

“城主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軒轅無忌深吸一口氣,稽首道:

“神君見諒,是無忌唐突了。其實,隻是家父念當年出自仙秦之情義,才有無忌此行……如此,無忌告退,希望神君不要在意,更希望不會因此影響天機商城與神君的友誼。”

“好說,好走,不送!”

林無鋒大袖一揮,驀然不見。

看著空空如也的夜空,軒轅無忌頭上不知怎的冒出一層冷汗,心中喃喃自語:仙秦仙秦,傳承萬載,執掌天下,高高在上慣了……嘿,這下怕是要踢上鐵板了。還有老爹也是,成真百十年,向來無敵手,都跟仙秦之人一個『毛』病了,還好他放低姿態,還好他知道點分寸,否則,不說得罪這魔劍神君,便是能不能完好回去都是問題。

世道,或許真要變化了。天機商城已經充當仙秦傀儡百十年,每年不知進貢多少靈石物資,難道就真是一直傀儡下去的命?

心念電轉,心『潮』起伏,軒轅無忌沉思半晌, 最終一聲長歎,晃悠悠遠去……

哼,不知所謂的天機商城,如不是以前還有點交情,若不是天機商城跟仙秦明麵上沒多大關係,管教這軒轅無忌來得去不得,也好給明天增添一分安全係數……

心念閃過,林無鋒也便將這不快的事情拋之腦後,心道這下該再沒人來打擾了吧?雖然仙秦中人肯定知道他的行蹤,但估計還沒哪個家夥又膽子過來暗算……真有這把握,早就打到浩然正氣宗了,也不必等到現在,等到他眼巴巴地送上門來。

鑽進青嫋法陣,不多時,呢喃的聲音響起,夜空似乎也變得溫暖曖昧起來……

便在林無鋒放鬆心情,與青嫋糾纏不休的當兒,修真界不少地方,卻有人徹夜難眠。

數十萬裏外,林無鋒才離去不久的浩然正氣宗山門,沉浸在夜『色』中的浩然山莊,忽然冒出數以百計的人影。

為首之人,便是當日李紫陽托孤進行宗派大撤退的張姓元嬰神君,或許,該叫正氣神君張紫劍才對。

正氣神君,與浩然神君一樣,此名號自有浩然正氣宗起就一直繼承下來,是浩然正氣宗的道門傳承護法。當浩然正氣宗遇有不可抵抗的大敵時,便是他挺身而出的時候了。

或許,當初浩然正氣宗開宗祖師早料到會有今日之事,所以,才與眾不同地設立如此傳承護法。而且還設在明麵上,與浩然神君頗有分庭抗禮之勢,以至於浩然正氣宗從第二代傳承起,門中弟子就隱隱分成了兩大派係。

且不管其因果如何,但現在,張紫劍確實發揮了傳承護法的作用。若非他全部掌控了浩然山莊一應撤退事宜,當日時間那麽緊,也不可能在那麽短時間內將浩然山莊所有有價值的物資全都席卷一空,也不可能一下子撤走那麽多門人子弟。

若說最初那些門人弟子麵對大撤退還有些不解,甚至有些抵觸,但當浩然山莊最終淪落林無鋒之手的消息傳來後,張紫劍就被捧上了神壇,負麵議論全都消失不見。可以說,現在正氣神君張紫劍在那些幸存門人弟子中的威望,都要遠超身殞門主李紫陽了。

誰的『性』命都是寶貴的。既然當日一個返虛兩大元嬰,還有數百弟子,諸多法陣,眾多法寶,到最後卻依然全軍覆沒,那就足以肯定,那個該死的魔劍神君已經不是人數可以起作用,可以解決的了。既然如此,那時他們若是不撤走,那下場自可預料,估計也早成了躺在地下冰冷的屍體……

張紫劍身邊,還有三男一女四個元嬰修士。三男便是當日祭出困仙陣的三位元嬰,那女修卻是新麵孔……

緩緩飛過浩然山莊熟悉的地麵上空,張紫劍驀然一揮手:

“散開,各歸原職,查探損失,迅速回報……”

身後數以百計的金丹築基練氣修士便四散而下,隨後出現在浩然山莊方圓百裏每一個要地,開始工作……

很快,第一個訊息便傳了過來:

“回稟代掌門,七品靈地留有魔劍神君的警告訊息……”

“護山大陣陣基也有……”

“浩然樓也有……”

臉『色』沉靜的張紫劍揮手道:

“不用管,做你們的事。”

“師兄,萬一那魔劍神君回來的話……”那女修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且不說林無鋒能不能安全走出仙秦,便是走出,大概也不會再回來。浩然山莊對於他,已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對於這種天生獨行俠的人來說,一個地方不會走兩遍的……”張紫劍貌似胸有成竹的樣子緩緩說道:

“至於這些警告,很大程度上應該不是那林無鋒的本意,或許還是楚師叔又或歐陽師妹的作用,隻是針對散修以及一些外人人罷了,對我們來說,卻是無所謂。”

幾人也便默然。或許以前張紫劍的話還沒有這等分量,一句話下來還會有不少人懷疑。但經曆了這次近乎滅門絕派的逃亡,張紫劍的能力才華全都顯現出來,一路所作之事,一路所有決斷,竟無一錯漏。到最後,無數人被打臉之後,再無人敢輕易懷疑,便是懷疑,那話語也全是一副商量語氣。

“當然,也不能將所有鳥蛋都放到一個籃子裏,紫嫣師妹,你帶三十金丹,一百築基,三百練氣弟子,依舊坐鎮浩北城……”

“好。”紫嫣應道:

“不過,本宗經此大劫,周邊虎視眈眈的一些宗派勢力應該不少,北邊的兩位師叔,是不是該請回來。說實話,本宗如此結果,師妹委實不太看好仙秦這番舉動……”

張紫劍笑了笑道:

“兩位師叔肯定是要回來的,掌門師兄之前也有所交代。不過,就算回來,也要找個好時機,否則,本宗聲名就真的一落千丈,無法挽回了。”

眾人心中一動,也便了然,再看張紫劍的神『色』,敬意已經油然而生……

仙秦駐地飛仙山,幽雅僻靜的前山客苑,兩個老頭正在對弈,樣貌氣息一如尋常古稀老頭,絲毫看不出半點修士的模樣。不過,看他們的嘴唇就知道了,他們絕對是高手,而且是已經修煉到光華內斂,神威不顯的高手,起碼也是返虛修士。

一人嘴唇微動,另一人耳中便響起一道微弱的聲音:

“師弟,明日一旦開戰,你就先走……”

“你是師兄,還是你先請,我總要看看那位魔劍神君到底何種麵目,何方人士,到底有多厲害……”

“唉,你啊,還是這麽倔強,算了,還是一起吧。不過,沒我的意思,你絕對不能出手。報仇果然重要,但門派傳承更重要,本宗若是一個返虛修士都沒有,你可以想象會是什麽結果……”

“師兄放心,我有數,不會置宗派安危於不顧的……”

相隔不遠的另一個客苑,卻有兩個中年修士正在喝茶聊天,觀景賞月。一人臉『色』通紅,另一人臉『色』卻隱隱泛出金光……若是林無鋒在的話,便會發現那紅臉修士是個老熟人。

“老楊,你說元俠的設想能不能實現?”

“不好說啊,那小子的心思難以捉『摸』,便是真的可以揭過那段事情,又拿什麽東西去打動他?”

“這倒是,以他現在的實力,明天若能安全過去,這天下就真正可以予取予求橫行無忌了,宗派靠山,資源物產,對他來說就是想不想要,而不是能不能要。唉,真想不出,這天下怎麽出了這個妖孽……”

“那小子委實妖孽……”

“不過,既然元俠有心揭過,那就要委屈師弟你了,明天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便是出手,也要看看形勢,等待大局鼎定的時候再說。”

“我省得……”

飛仙山西南數十萬裏,黃金沙漠深處,一座占地萬丈氣勢雄偉的古堡中。

一銀發修士,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方絲絹。身邊傍著一妖嬈美女,赫然便是不久前剛在仙秦出現過的和合仙子。兩人站在一起,地地道道的白發紅顏,卻又讓人覺得和諧無比,默契無雙。

驀然,一陣狂笑從白發修士口中傳出:

“元素周期表,好一個元素周期表……哈哈哈哈,好小子,好小子……走,看看去,明天這場好戲,一定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