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罪檔案

時隔五年的殺人案(八

警局審訊室裏,劉永仁戰戰兢兢地坐在嫌犯該坐的凳子上,而他麵前的桌子後麵,趙警長和莫曉乙也同樣正襟危坐,周圍還站了好幾個警察。

“趙……趙警長,我幹了什麽?為什麽要抓我?”劉永仁終於忍不住問道,之前他突然被莫曉乙和另外兩個警察帶到警局,一直待在這裏卻沒有人來審問,似乎是在等待什麽。

“你別著急,再等一會兒。”趙警長說完回過頭小聲問莫曉乙:“小乙,他怎麽還沒來?”

莫曉乙看了看時間,說道:“應該快了,我出去給他打個電話吧。”說著他起身走出審訊室,剛到外麵就看到了迎麵走來的林修。

“你終於來了林大偵探,我還怕你耍我呢!”

“不好意思剛才耽誤了會兒,進去吧。”林修說著就要往審訊室裏麵走,莫曉乙卻突然拉住了他。

“喂,我跟你說,”莫曉乙道,“這次我可是瞞著警長把劉永仁帶到了警局,而且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要不是因為我姓莫警長早把我臭罵一頓了,又怎麽可能會像現在這樣答應親自來審問。你一會兒可千萬不能出岔子,不然我肯定會被我老爸罵死的。”

“行了行了,囉囉嗦嗦。”林修擺擺手說,“認識這麽多年了你還信不過我嗎?”

說完不等莫曉乙再說什麽就直接進了審訊室,莫曉乙也隻能跟了進去。

“不好意思趙警長,讓你久等了。”林修一進審訊室就揮手向趙警長表達歉意。

“你終於來了。”見到林修趙警長才鬆了口氣。林修讓莫曉乙坐回到位子上,自己則站在一邊,然後說道:“可以開始審訊了。”

趙警長看了看林修,然後道:“好吧……劉永仁先生,關於陸偉被殺那天的一些事,我們還想從你這裏了解一些情況。”

“怎麽又要了解情況?”劉永仁有些按捺不住了,“不是已經說過兩次了嗎?”

“是這樣的劉先生,”林修突然插嘴,“警方對於你前幾天的供詞持懷疑態度,對於案發那天你在病房裏到底做了什麽,我們希望你能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此時雖然邵東陽不在,但林修也看得出劉永仁開始緊張了。

“你進病房時手裏提的藥箱中裝的是什麽東西?”莫曉乙突然問道。

“是……是醫療器械和藥品。”

“是嗎?”林修說道,“我想應該不止吧?”他說著走到了劉永仁麵前,盯著他的眼睛說:“藥箱裏麵應該還有一個小型打氣筒,一個氣球,一些乙醚,一個打火機,幾根熏香,一點膠布,或許還有一條毛巾,哦對了,那個氣球應該是藍色的。”

聽到林修如數家珍說出這些東西,劉永仁整個人都呆住了,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恐慌不安。

林修彎腰慢慢湊近坐在凳子上的劉永仁,看著他道:“怎麽樣?還不肯說嗎?”

劉永仁低頭躲避林修的目光,口中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我的藥箱裏沒有那些東西。”

“那好!你不說我說。”林修突然站直身子,在眾人麵前大聲說道:“案發那天,陸偉十點放風結束回到病房,而你在十點二十進入病房,手裏提著你的藥箱。院長說過最近陸偉情緒比較穩定,沒事的時候就是一動不動地坐著,這就給了你動手的機會。”

“你先趁他不注意把乙醚倒在毛巾上,然後用毛巾捂住他的嘴將其迷倒,再接著你就把陸偉搬到了發現屍體的那個位置。這些從屍體上就能看出來,死者鞋底有泥土,從床到他倒下的地方那一路卻沒有,這說明他是被人在**迷暈,然後搬過去的。

“而警方在死者嘴邊發現了乙醚的成分,所以不難推斷你是用乙醚將他迷暈的,你是醫師,搞到乙醚並不難。”

“沒有……我沒有……”劉永仁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了,“你別忘了,我出來之後王月和那個義工都從窗外看到陸偉還在**睡覺,我又怎麽可能……”

“那根本不是陸偉!”林修厲聲打斷了他,接著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塑料口袋,裏麵裝了一塊藍色的膠皮類的東西,正是前幾天在餐廳莫曉乙給陸偉看的那個。

“這是莫曉乙警官案發當天在病房裏發現的,觸感柔軟有彈性,本來我隻是覺得這東西很熟悉,後來才知道,這是氣球爆炸後留下的碎片。”

“原來是氣球……”莫曉乙恍然大悟。

“這碎片較之於普通的氣球要厚一些,說明這個氣球比普通的大。我想這東西就是所謂的在被子裏睡覺的陸偉吧?王月發現屍體之前曾經聽到奇怪的聲響,其實那是氣球爆炸的聲音,因為氣球比較大所以聲音很響。”

“一派胡言!”劉永仁突然站了起來,“哪有什麽氣球?別人怎麽沒看到!”

“對啊!”趙警長奇怪地問,“發現屍體時沒人看到氣球啊?而且劉永仁出來之後就沒有人進過病房了,氣球難道是自己爆的?”

“對!”林修說,“隻需要一個很簡單的裝置。”

劉永仁此刻的緊張已經無法掩飾,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

林修繼續道:“其實在第一次進入病房的時候我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我當時並不知道那是什麽,直到幾個小時之前我再次聞到了那個味道。”

“你是說在李芳家……”

“沒錯!那是熏香的味道,剛才我又去了一趟精神病院陸偉的那間病房,在床邊地上我發現了一點點的白色灰燼,這終於讓我確定了我的推理。”

“到底是怎麽回事?”趙警長問。

“很簡單。”林修看向劉永仁說:“你把陸偉移到牆邊之後,就用藥箱中的打氣筒給氣球打氣讓它膨脹起來,然後放到**用被子蓋好,偽裝成有人在被子裏睡覺的樣子。

“當然,在窗外看不到的地方會露出一部分,在這裏你用膠布把熏香的一端固定住,然後點燃另一端。而當時屍體所在的位置僅通過門上的小窗戶是看不到的。這樣從外麵看上去就會誤以為被子裏有人在睡覺。

“熏香的長度和燃燒速度都是經過計算的,確保在王月去給陸偉送飯前可以燒完。當熏香燃燒到根部接觸到氣球時氣球自然會爆炸,然後眾人發現屍體時你趁亂把氣球碎片收走。

“結合前後人們看到的,眾人就會順理成章地認為是有人在你離開病房之後又進入病房,把正在**睡覺的陸偉殺死了。”

聽到這些劉永仁已經愣在當地,渾身上下都在顫抖,這時莫曉乙偷偷給趙警長使了個眼色,趙警長突然站起身一拍桌子大聲說道:“劉永仁!你殺害陸偉,現在證據確鑿,還有什麽話說?”

“不,不!我沒有殺人!”劉永仁突然跪倒在地,“我承認,你剛才說的的確是我幹的,但我隻是做了這些,我真的沒有殺人,我不知道陸偉為什麽會死,我真的不知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林修又對劉永仁說道:“想證明你沒有殺人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劉永仁平靜了一下說:“我不認識那個人,是他突然找到我的,他給了我一萬塊錢,讓我按他說的在陸偉的病房裏做那些事,還說事成之後會再給我五萬。”

“我……我女兒前不久得了重病,需要大筆手術費。六萬塊錢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我才答應他的,可我當時並不知道陸偉會死。而且……而且氣球碎片也不是我收走的。”

“那個人不是李勇嗎?”林修突然問道。

“你說那個義工李勇?不是他,李勇今年不過三十歲,那個人雖然每次見我都在晚上而且帶著墨鏡,可看得出也有四五十歲了,頭發有些花白,絕對不是李勇。”

“那你聽得出他的聲音嗎?”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刻意壓低嗓音,粗著嗓子,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原本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林修皺起了眉頭,他原本以為殺死陸偉的凶手是李勇,可現在看來居然另有他人,案情有些超出林修的預料了。

“趙警長,劉永仁已經說出了實情,他的罪名怎麽算就交給你們警方處理了,我先走了。”林修說著就要離開,趙警長卻在他身後說道:“哎林修,真正的凶手還沒有抓到,你……”

“放心,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我不會撒手不管的。”林修說完走出了審訊室,莫曉乙對趙警長道:“我去送送他。”說完也跟了出去。

警局門口,莫曉乙皺著眉頭說:“看來真正的凶手不是李勇,那就一定是那天去精神病院的其他義工之一了。不過也有可能是其他護工和醫師,看來得逐個排查了,哎,警局又有得忙嘍!”

“其實範圍沒那麽大。”林修突然說,“據劉永仁說,那個凶手每次和他見麵都在晚上,會帶著墨鏡而且壓低嗓音說話,在晚上見麵並帶著墨鏡可以理解,凶手是不想讓劉永仁記得他的樣貌,可是他為什麽樣刻意壓低嗓音呢?如果他和劉永仁素不相識根本不用這樣……”

“你是說……”

“凶手和劉永仁必然有過交際,他怕劉永仁聽出他的聲音所以才壓低嗓音說話。”

“等等等,不對啊,照你這麽說劉永仁應該認識凶手啊?就算在晚上對方帶著墨鏡他也認得出是誰吧?難道劉永仁在說謊?”莫曉乙奇怪地問。

“劉永仁現在說謊沒什麽意義,他說的是實話,所以我也很奇怪這到底是為什麽。”林修又開始低頭沉思。

莫曉乙突然像想起來什麽似地說:“劉永仁說氣球碎片不是他收走的,那就一定是那個凶手幹的,也就是說……”

“凶手是發現屍體時在現場的那些人之一。可是警察來之前場麵很混亂,當時在現場有很多護工和醫師,根本無法確定都是誰。”

“哎,還是這麽麻煩。”莫曉乙歎了口氣,又對林修說,“不過你今天夠狠的,不但讓我直接把劉永仁帶到警局審訊室,還特意叫了那麽多警察在周圍,而且拜托趙警長親自審問,劉永仁估計都沒見過這麽大場麵。”

林修笑了笑,“東陽說過,劉永仁的心理防線很弱,所以我給他下了猛藥,讓他一次性把實話全都說出來。雖然有點不人道,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莫曉乙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然後說道:“不管怎麽樣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想吧。”

“嗯,那我先回家了。”

“我馬上就下班了,要不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我可是有車一族哦!”莫曉乙晃著手中的汽車鑰匙說。

“不用了。”林修笑了笑:“走路有助於思考,而且我家也不是很遠。”說著就自己走了。

“喂,你小心點,別被車撞了!”莫曉乙在他身後喊,而林修頭也沒回地朝她擺了擺手。

不過他們二人誰都沒有注意到,警局旁邊一輛停著的汽車裏,一張魔鬼似的臉正死死地盯著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