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情緒穩定
徐國公夫人拿出帕子擦了擦男人快掉出來的鼻涕，點點頭道：“真的，回家吧。”
徐國公呆若木雞，傻愣愣地低頭看著麵前的女人，微微張著嘴，宛如智障。
徐國公夫人低低歎了口氣，拉著自家男人的大手，轉身朝門內走去。
劉管家衝一眾馬背上的軍爺道：“各位大人快請進來吧。”
軍爺們沒有動。
徐國公夫人拍了下徐國公的肩膀，後者這才反應過來，回頭道：“都滾下來！吃飯！”
軍爺們這才敢翻身下馬，雖然肚子餓得咕咕叫了，但並不敢露出終於能吃上飯的喜悅。國公爺正傷著心，他們不敢開心。
徐國公用手摸了把臉，急切地低聲道：“夫人，紅兒在哪兒啊？”
“噓……”徐國公夫人在唇前比了跟手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徐國公醒過神來，哭喪著一臉不說話。
等到了幽靜的院子裏，徐國公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一眼掃到了戴著麵具的小姑娘。
“舅舅！”尹櫻紅喜不自勝，站起來的時候帶翻了板凳，手邊的茶杯也打翻了，袖子裙擺被打濕了也沒察覺到。
徐國公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眼淚一下子又衝出來了。“我的紅兒啊，你真沒死啊！嚇死舅舅了！嗚嗚嗚……”
尹櫻紅一腔的憂傷都被徐國公的滔滔淚水給衝沒了。
“舅舅，今天，你在宮裏沒事吧？”等徐國公情緒穩定了，尹櫻紅忍不住問道。
“沒事。”徐國公擺擺手，“紅兒放心，舅舅有分寸。我就帶了十幾個親衛進宮，又沒有動手打人，那些宮人連忙給我讓路。到了大殿，我也沒有讓親衛們進屋，就一個人坐在皇上麵前哭，一點都沒有不尊重皇上呢。”
“你一個人……坐在皇上麵前哭？”尹櫻紅嘴角抽了抽，懷疑自己聽錯了。
“嗯。”徐國公點點頭，淚眼汪汪地道，“我以為你真為則天太後殉葬了，就忍不住哭了。然後，皇上就安慰了我，還說我車馬勞頓，要好好犒勞我。我說先等我回家哭幾天再請客吃飯吧……”
尹櫻紅愣了，問道：“那皇上怎麽說？”
“皇上說好。”徐國公擤了下鼻子。
尹櫻紅心情好複雜，她提心吊膽這麽久，結果她舅舅這麽一通亂打出招，獻帝也這麽不靠譜地亂回應。不過，結果還不錯，這就行。
談了一會兒，尹櫻紅忽然道：“舅舅，前段時間我和小郎君和離了。”
“我知道。”徐國公笑逐顏開，“那太原郡王人不行，紅兒你有眼光。”
尹櫻紅臉上悻悻的，有些不友善地道：“可是，前幾日，小郎君逼著皇上下旨賜婚，現在我與太原郡王殿下又是夫妻了。”
“啊？！”徐國公錯愕不已。這消息他的確沒有得到。
因為事發突然，他又在趕路，徐國公夫人就沒有送信告知此事。
甥舅倆都沉默了。
徐國公幽幽道：“這小子是在結冥婚。”
尹櫻紅悶悶地“嗯”了一聲。
徐國公低聲問道：“你男人是怎麽逼迫皇上的？”
你男人……
尹櫻紅小臉微紅，舅舅換了稱呼，那就是承認小郎君是她夫君了。
“小郎君去了太極殿，拿刀架在皇上脖子上。”尹櫻紅頓了一下，有些尷尬地道，“就是這麽威脅的。”
徐國公愣住了，突然一拍桌子道：“這小子太狂妄了！”
尹櫻紅微微低下了頭，沒有回應。
徐國公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原地走來做去，“太原郡王從小就是個狠角色！你小的時候，我要讓你們和離，他就服毒以死相逼。現在，他以為你死了，就直接威脅皇上去了，他是想所有人都給你陪葬嗎？”
尹櫻紅愣怔，恍惚想起八歲那年，她剛嫁給宣雲霖沒幾個月，舅舅就信誓旦旦要接她回徐國公府。結果半路上，突然碰到宮人說宣雲霖舊病發作，她著急，就跟舅舅一起趕了回去。然後，和離就莫名其妙地中止了。
原來……是因為小郎君服毒以命相要挾嗎？
她何德何能……讓小郎君以命相守？
尹櫻紅尚在震驚中，就聽得徐國公以更震驚的語氣道：“太原郡王根本就是個瘋子啊！紅兒你不能跟他在一起！這種人太恐怖了！太原郡王根本就不理智！他隨時可能毀了你！”
“那就毀了吧。”尹櫻紅輕聲道。
徐國公愣住了，“紅兒你說什麽？”
尹櫻紅沒有再重複，抬起頭來道：“舅舅，我要救我夫君出來。”
一字一字，擲地有聲。
徐國公沉默了半晌，沉聲道：“紅兒，宣雲霖這個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對你的感情太瘋狂，太不正常了，萬一哪天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呢？”
“那也沒關係。”尹櫻紅低垂著眼眸道。
徐國公不知道作何回答。
“我不怕他。”尹櫻紅緩慢又鄭重地道：“隨便他怎麽做，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年了。”
她活不了過久了，她隻想在自己僅剩的歲月裏好好陪伴宣雲霖。他愛她多深，那她也可以愛他多深。如果現在還達不到，那就用時間來磨平。
徐國公悲從中來，似是有什麽話要說但又不能說出口。他的拳頭忽然握緊了，以一種麵對死亡的語氣道：“紅兒，舅舅不會讓你有事的。”
尹櫻紅輕輕抬眸，她看到徐國公摸著她的小腦袋，和藹地道：“舅舅有辦法讓你好起來，你的眼睛會好，你的身體也會更好。”
尹櫻紅忽然想到了什麽，但念頭一閃而過，她抓不住。她把頭靠在舅舅懷中，低聲道：“舅舅，我現在隻想小郎君平安出來。”
徐國公內心的憂傷被這句沒心沒肺的話衝擊得粉碎，沒好氣地道：“你這個被愛衝昏頭腦的傻瓜不是我家紅兒。”
尹櫻紅吐了下舌頭，拉著徐國公的袖子撒嬌道：“舅舅，現在相王殿下不肯出麵救我家夫君，但皇後卻一直在幫我夫君說話，這事看來不是沒有轉機。其實，皇上能夠登基，我夫君也是出了大力的，不過……不好拿出來說。”
“怎麽不好說？”徐國公不解地問道。
尹櫻紅尷尬地笑了笑，“政變當晚，皇上躲在屋裏不敢出來，我父君提刀衝進去，逼迫皇上出東宮。雖然這一步事關成功，但畢竟讓皇上丟了麵子。”
“嗬……”
徐國公笑了一聲，“這小子一直膽量過人，連皇上也敢威脅。難怪則天太後最喜歡他這個孫子。”
語氣不明，也不知是貶損還是讚美。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