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暴露身份
楊雅如氣悶,“這顧惜玉腦子是壞掉了嗎?!他怎麽就……”
尹櫻紅捂住自己的眼睛,悶悶地道:“我這個異母哥哥從小就不正常,總是以折磨別人為樂。”
“折磨你他就開心了?用娶你這種方式折磨你,他就不覺得膈應嗎?”楊雅如表示不可理喻,“怎麽會有這麽不顧倫理綱常的人啊?!”
尹櫻紅心煩得很,“別提他了。他本就不是個正常人,你就別拿正常人和他比了。”
徐國公晚回來一步,屏退眾人,低聲道:“我看皇上也不太滿意顧惜玉與你的婚事,再加一把火估計這事兒就解決了。”
“小郎君現在怎麽樣了?”尹櫻紅問道。
徐國公嘖了一聲,“那小子好得很。”
尹櫻紅不信,宣雲霖犯了重罪幽禁宮中,怎麽可能過得好?
徐國公解釋道:“這小子買通了看管他的禁衛軍副統領宣執,整天大魚大肉,好酒好菜,哪兒點坐牢反省的樣子?”
尹櫻紅這就放心了,嘴角勾起抹淺淺的笑。很快這事兒就能解決了,到時候她就與小郎君一同離開京城。
可天不如人願。
次日,徐國公愁眉不展,怒罵道:“皇上是糊塗了嗎?竟然允許顧惜玉三日之後迎娶你!這還在國喪期間啊!則天太後一年的國喪期限都還沒有過,皇上怎麽能做這種事兒呢?!糊塗!”
“舅舅!”尹櫻紅止了徐國公的話頭,這罵下去可就罵皇帝頭上去了,要是被有心人聽去就麻煩了。
她心裏也急,顧惜玉步步緊逼,簡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思來想去,她突然道:“舅舅,明日,你帶我入宮吧。”
“啊?”徐國公大驚,“這可不行。你現在……是個‘死人’啊!”
“死的人是‘尹櫻紅’,而我是‘王嫣’。”尹櫻紅很沉著地道,“皇上給民女賜婚,民女自然要向皇上謝恩。”
徐國公愣怔,搖頭道:“不行,不行!你這張臉擺在這裏,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知道你沒死,這不是找死嗎?!”
尹櫻紅不再辯解,走到梳妝台前給鼓搗了一會兒,再回身時,樣貌已經大變。化妝真是個神奇的東西,隻是略微改了一下眉間距,修飾了一下唇形,換了一種描眉方式,再把頭飾發型都換一下,整個人看著都不一樣了。
徐國公恍然大悟,問道:“你想以這般模樣去見皇上?”
“嗯。”尹櫻紅點頭,又看了看銅鏡裏麵的自己,笑道:“我覺得這樣子還挺漂亮。”
不漂亮,其實還有點醜。不過,少女笑起來很俏皮,倒是為這突然平常的五官增添了幾抹豔麗光彩。
徐國公還是一頭霧水,蹙眉問道:“紅兒,就算你這樣不會暴露身份,可你進宮有什麽意思呢?皇上不會聽你勸的。”
隆冬臘月,風從窗戶的縫隙裏灌進來,凍得人直起雞皮疙瘩,就算屋裏鋪著地龍都沒什麽用。尹櫻紅裹著一條貂皮披風,小臉在一團毛絨絨中露出了一點點。她抿嘴一笑,低聲道:“舅舅,我不是要見皇上,你隻需要讓我在宮裏露個麵就行了。”
徐國公驚疑不定,在原地踱來踱去,想了一會兒,還是點頭應下了。他看了眼外甥女閉著的眼睛,突然問了句:“紅兒,你的瞳色是不是不對勁兒?”
尹櫻紅驚愕,她並沒有把異瞳的事情告訴舅舅等人,舅舅是怎麽知道的?忽想起前些日子舅舅曾信誓旦旦地說能讓她好起來,難道那個時候舅舅就知道她其實生有異瞳了?尹櫻紅打了個寒噤,下意識瞟了眼不遠處的窗戶縫隙。還在灌風呢,堵也堵不住。
徐國公見她不答話,印證了心中的猜想,沉聲道:“紅兒,你娘也有異瞳,不過這事兒隻有我知道,或許……你爹也知道。”
尹櫻紅心頭一震,有一種很不好的猜想猛地湧上了心頭。她的奶娘曾告訴她,父親最開始對母親挺不錯,後來突然就冷淡了。蘭陽郡主飛揚跋扈,對母親多有不敬,父親也不管。
小的時候,她隻當父親是變了心,但現在卻另有看法。大夏有讖語,“滅炎者,異瞳也”。父親是大夏的高級將領,忠心耿耿,戰功赫赫,會不會因為這句讖語就放任她娘死了?!再想想父親對她的漠視,會不會也是因為娘親異瞳的原因?!
這些都無法得知了,因為她的父親魯國公顧言誠已經死了……這個男人沒有做好丈夫與父親的角色,但卻是個很好的大夏忠臣,得百姓愛戴,也得將士擁護。
尹櫻紅沉默不語,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但肯定很難看。她把臉埋進了毛絨絨的貂皮帽子裏,不想讓舅舅看到這樣的自己。
“異瞳並不是病,看大夫是沒有用的。”徐國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了幾分疲憊。
她聽見這個而立之年的男人帶著些許沉痛道:“紅兒,舅舅有辦法讓你瞳色恢複正常。”
尹櫻紅心裏一驚,先是詫異,後是歡喜,接著是疑惑不解和一絲絲無言的惱怒。她的嘴唇囁嚅了幾下,最後隻是輕輕地說了句:“可我娘死了。”
如果真的有辦法,那她的娘親為什麽會死呢?難道在娘親死後才找到了辦法?
徐國公微微一僵,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你別亂想,舅舅是真有辦法。”
尹櫻紅起身走到了窗戶前,動作嫻熟流暢,一點沒有瞎子的樣子……反正舅舅都知道她眼睛的事兒了,那她也沒什麽必要在他麵前裝瞎子了。
“舅舅,這屋裏添一個簾子吧,窗戶不頂用,風總是灌進來。”她輕聲道。
徐國公知道她在轉移話題,低低應了一聲“嗯”。他想的事情很多,其中有一件就是和泯礱山相關的。當年,他和妹妹九死一生逃出來,如今看來,他又得回去了。因因果果,兜兜轉轉,誰又說得清。
尹櫻紅轉回身來,臉旁毛絨絨的貂皮帽子被冷風吹得一抖一抖的。“其他的事兒都先擱一擱,明天我要入宮。”她輕輕笑道。
次日,天還沒有亮,一聲梆子響了起來,緊接著洛陽城裏各坊的梆子聲都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仿佛是這古老帝國在晨起開嗓。
小吏們在巡視大街,目光凶神惡煞的。各坊陸陸續續有燈火點了進來,就像是一片幽黑大海中忽然燃起來幾盞明明滅滅的氣死風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