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點頭應下
裴景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雖然已經猜到這個結果,但對眼前這個帝王不免還是有些失望。
“陛下……”裴景退後一步,躬身垂首道:“您富有四海,難道就容不下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嗎?當年,陛下從嶺南回來,相王殿下還是皇嗣,他以絕食相退讓,堅決擁立陛下為太子。手足情深,陛下全然不顧念了嗎?”
獻帝臉色一變,沉默著沒有說話。
安平公主已經由大哭轉為了抽噎,幾度差點哭暈過去。
相王宣錚麵無血色,早已出了一身一頭的冷汗,根本不奢望自己今天還能活著走出這宮門。
大殿悄無聲息,突然的寂靜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像是有什麽東西重重壓在了眾人的心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許久,獻帝歎了口氣,幽幽道:“皇弟素來敦厚,皇妹也向來聰慧,朕是知道他們為人的。廢太子一事就此作罷,不必再審了。”
裴景深深鞠了一躬,高呼道:“陛下英明……”
安平公主喜極而泣,磕頭謝道:“臣妹謝皇兄不殺之恩!”
相王宣錚愣了一瞬才如夢驚醒,忙磕頭大呼道:“臣弟叩謝皇兄隆恩,皇兄萬歲、萬歲、萬萬歲……”
甘露殿外。
宣雲霖一直守在台階下,看見相王宣錚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來了,他連忙過去把人攙扶住了,低聲問道:“父王……”
相王宣錚忙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聲音顫抖著開口道:“等回去再說。”
宣雲霖看了眼滿臉疲倦又驚懼的父王,很沉著地點頭應下。
直到上了馬車,相王宣錚仍舊臉上沒有血色,神情恍恍惚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宣雲霖想起自己隱隱聽到的哭聲,猜到方才殿中出了大事,但也猜不中到底是什麽事兒。
一路無話。
相王府與六王府並不在一個地方,兩者隔了兩條街,相距不遠。
回到府邸,相王宣錚喝了杯熱茶壓驚,這才把今日殿中的驚險之事一一道來。
宣雲霖駭然失色,他怎麽也想不到時隔半月,獻帝竟然會把廢太子的事兒扯到父王宣錚與姑姑安平公主的頭上。
何其荒謬!
相王宣錚突然握住了宣雲霖的手,意味深長地叮囑道:“三郎,萬事小心。”
宣雲霖微微愣一瞬,很快反應過來……父王知道他在暗中收買人馬。他這父王向來就是這樣,什麽都知道但又藏著不說,躲在後麵,讓別人去衝鋒陷陣,自己則是遇事就退,鬧出事兒來也撇得一幹二淨,不承擔。
“孩兒省的,父王不必擔憂。”宣雲霖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告辭。
天氣悶得慌,上午天空還明晃晃的,這時卻陰沉沉,熱得難受,怕是要下雨了。
宣雲霖翻身上馬,快速回了六王府。
尹櫻紅剛吃了塊冰鎮西瓜,有點鬧肚子。看到自家夫君回來了,她立馬撲到人家身上,軟乎乎地道:“小郎君,你快給我揉揉肚子,疼死我了。”
宣六郎伸出一雙尹胖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哎喲著跑遠了,還不忘抱怨道:“嫂嫂,你們注意點好嗎?”
屋裏的丫鬟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尹櫻紅察覺宣雲霖臉色不大對勁兒,猜到宮中應該是出了事兒,聯想到今早獻帝急招相王入宮,她壓低聲音問道:“小郎君,父王沒什麽事兒吧?”
宣雲霖沉重地搖了搖頭,輕輕把她的手按在了膛處,垂眸低聲道:“皇上原本想治父王與姑姑的罪,說他們涉嫌支持廢太子謀反。好在裴大人求情,父王與姑姑這才幸免於難。”
尹櫻紅駭然失色,她怎麽也想不到廢太子謀反一案竟然會牽扯到他們身上來。是她在府中安逸太久了,竟是變得如此遲鈍,連這種最基本的政治敏感度都沒有了。
身上洛陽城這個政治漩渦中,沒有什麽事情他們是能置身於外的,任何一件看似與他們毫不相關的事情最後都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尹櫻紅背脊驀然發涼,輕輕把頭靠在宣雲霖的膛上,仿佛這樣才能得到片刻安寧。當年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如今也是戰戰兢兢片刻不得安穩,到底要怎樣才能是個頭?
宣雲霖擁住懷裏的小娘子,目光變得深沉。當今聖上昏聵不仁,根本不配坐在這皇位上。除非把至高權力抓在手裏,否則他根本不可能護小娘子一世安穩。
窗外,爬在柘樹的知了一陣一陣地鳴叫起來,聲音高亢混成一片,聒噪又喜慶。
三月後,洛陽城迎來了一件大喜事……樂陽公主又要成婚了。
幾個月前,這位尊貴的天之嬌女才死了新婚丈夫,如今卻一洗悲傷,喜氣洋洋地又要投入一段新的婚姻生活了。新郎還是前任丈夫的遠房堂兄王紹京,生得儀表堂堂,勾得洛陽不少貴婦心神**漾。
要擱普通女子身上,這般迅速地再婚早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給淹死了。但樂陽公主過得很好,還收獲了無數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婚車的必經之路早已經清了道,好事的老百姓都躲在沿路的家中或是街邊的鋪子、酒店裏探頭探腦地觀望。
一群身穿鎧甲、手執三尺苗刀的軍爺在兩邊開道,有見識的書生驚呼道:“這些都是禁衛軍!”
把守備宮城的禁衛軍調來做新嫁娘的護衛團隊,樂陽公主所受聖寵可見一斑。
又有人驚呼道:“那不是相王殿下嗎?!”
隨著這聲驚呼,眾人仔細一瞧,那騎著馬匹護在婚車旁的貴氣男子可不就是相王宣錚嗎?!
禁軍開道,親王護駕,這可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啊!
更別提這婚車還是皇後在大典上才會用的攆車,整個依仗團隊全是從皇後儀駕那兒撥來的。一個公主卻得到這等尊崇,可謂是空前絕後了。
尹櫻紅歎為觀止,上次樂陽公主嫁給楊王王元慶時,她還遠在潞州無福觀看,如今親眼見了這盛況,才明尹這樂陽公主為何會有底氣讓獻帝封她為皇太女……這衣食住行都比照著皇帝、皇後的來,如此寵溺無度,生出點不該有的野心來也怨不得人了。
新郎王紹京雖然也算個貴族,但家底遠遠比不上楊王府。獻帝為了不委屈自己的寶貝女兒,專門新修了一座公主府作為這對新婚夫婦的燕巢。
院子裏擺了一百多張宴席,尹櫻紅在仆人的帶領下入座,心中的震撼久久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