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家規三千遍
那人抱著她,替她撥了撥被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長長睫毛覆在白玉一般的臉上投射出一片陰影,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顆小狼牙來。是個誰瞧見了都會心動一番的翩翩公子的模樣。
茯苓兄....
原來不是白述啊.....
芩九心裏失落了一下,但還是笑著抱拳道:
“謝謝茯苓兄,看來英雄救美這招啊,我是學不來了。”
“沒事兒,既然你沒有能力去保護別人,那就讓本公子來保護你好了。”
“茯苓兄,你就莫要鬧我了。”
這郎情妾意情意正濃的時刻,茯苓忽然被一個人提溜起來,“啪”地一下扔到路邊上去了。
接著在茯苓身後,慢慢浮現出一張鐵青著的臉來,雖然看不清他的樣貌,但光論氣場便足矣令人聞風喪膽。
天呐,怎麽偏偏被閻王爺看見了!
前來攔路的並不是別人,正是方參加完太子妃生辰宴打道回府的白家老爺,白相之。
“來人,將這人帶回府去。”
白相之手一指芩九,便上來一兩個家仆將她架著了。
“喂,你這老頭,我還沒跟你算衝撞咱們的賬呢,你還敢把本公子丟出去在?”茯苓被摔出去摔了個嘴啃泥,氣急敗壞地從地上跳起來,揮舞著拳頭便向白相之衝來。
“小子,你說什麽?”
白相之僅僅隻是瞪了他一眼,他便舉著拳頭僵在原地不動了。
乖乖,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人類,那眼神,簡直要把我吃了一樣啊.....
白相之跨上馬,便帶著芩九回白家去了,留下茯苓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白府。
白相之坐在高堂的太師椅上,外頭的一群家仆將芩九扔進去之後便退出去了,偌大的一個屋子,靜得仿佛結了冰似的。
“上官芩九,你好大的膽子啊!”白相之一拍太師椅的把手,椅子發出驚天霹靂一般的悶響,嚇得芩九渾身一哆嗦。
“女孩子家,跑出去玩也就算了,居然還跟一個男人在一起,還敢喝酒,還敢當著我的麵做此等不雅之事!
你把白述置於何地,將我白家置於何地!是當我白家沒有規矩沒有家法了嗎?
給我去戒律閣,抄家規兩千遍!不,三千遍!”
“可是.......”
“可是個啥!外麵的,還愣著幹什麽!還不把她給我拖出去!就算是夫人來了,也不許放她出來!”
芩九在心底裏喊了一百多個冤枉,可她能怎麽辦呢?她敢跟白述叫板,那純屬是因為她曉得白述定會讓著她,跟這活閻王叫板,那絕對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了。
將芩九送出去之後,白相之才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心想:
哎,總算是找了個理由好好教訓一下那丫頭了,敢和老夫爭寵,你就抄家規去吧!
兩個家仆將芩九拖出去之後,沿著小路彎彎繞繞沒走幾步,便將她丟到了一個燃著燭火的屋子裏。
“王妃,這些便是家規,就在剛才,老爺又加了五百二十條,老爺說了,天亮之前必須抄完,不然的話就再加一千遍。”
其中一個家仆畢恭畢敬地對芩九說,身後還跟了兩個捧著書的小童,他們將一個卷軸放到了房內的案牘上就退出去了。
芩九一拿起那個卷軸,它就像卷筒紙似的白花花的鋪了一地。
“不是吧,這麽多?還要抄三千遍?”
“這屬下就不知了,王妃還是早些抄完吧,老爺吩咐了,您沒抄完之前不準放您出來,也不許吃飯。”
什麽?不能吃飯!
芩九認命地長歎一口氣,開始翻看那鋪了一地的家規。
“不得頂撞夫人.....
夫人所言所求必當率先完成.....
凡府中人,需對夫人言聽計從.....?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與其說這是家規,倒更像是白相之自己寫的寵妻霸王條約。
“三千遍啊,這我得抄到什麽時候啊?”芩九怨聲載道,自我放棄般地躺倒在桌上。
“對了,我可以用靈力凝文也!”
芩九像之前那樣盤腿打坐,過了好一會兒,她連一點兒靈力凝聚的感覺都沒有,她忽的一拍腦瓜:
“嘖,我怎麽給忘了呢,老頭兒把我的靈力給封了.....
三千遍,憑我這個手速抄五百年我都抄不完啊。”
完了完了,這下真完了,活閻王一定會把我連狐狸皮一起給扒下來的。
天呐,求求哪路神仙路過此地發個善心,能救助一下我這孤小可憐的小狐狸吧。
芩九望著空****的天花板
“你一個人嘀嘀咕咕些什麽呢?”
就在芩九毫無防備的時候,一隻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上,身後響起了如地獄幽冥一般悠悠的低吟。
“嗷!”
芩九嚇得大叫一聲,差點兒沒把狐狸耳朵給嚇出來。
一人從她身後走出來,在她對麵坐下後,她才看清了這人的容貌。
“白述?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不過他的臉臭的跟他爹一般無二就是了。
“舍得回來了?”
“別提了,我玩兒的好好的,誰知運氣如此不好,被你爹給撞見了,明明.....”
卡啦啦.....
白述喝茶的動作一頓,握在他手中的白瓷杯子一下子碎成了渣渣。
白述聽說芩九和一個男子一同出去喝酒,丟了筷子便回軍機營遣所有人上街尋人去了。
找著她的時候,她正躺在一個紈絝子懷裏,手牽著手,眼對著眼,說著悄悄話,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樣子,這一幕偏偏還被一幹將士給看見了,他又一次被當眾戴了綠帽。
白述當時的臉色簡直就是陰雲密布,以至於跟在他身後的將士們都有一種五雷轟頂要倒大黴的感覺。
他們就跟著白述在人群中一動不動呆了許久,連白述騎著的馬都不敢大喘氣兒。直到白相之出麵,白述才一甩披風,喝令道:“走!”
將士們這才戰戰兢兢地回了軍機營。這種命懸一線的感覺,比上戰場還恐怖千倍百倍。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夫人倒是過得很愉快啊。”
他盡是薄涼的眼眸中滿是不悅,眼睛時不時地瞟她一眼,又不屑似的將目光投向別處。
連芩九這樣木訥的人都能看出他這是不高興了,但她卻不知道白述為何不高興。
罷了罷了,他這陰晴不定的性格又不是頭一天了,現在的重點可是.....
芩九立馬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腿一挪便挨著白述坐下了:
“白爺,白大人,白將軍?您在外奔波辛苦了,小女子給您揉揉肩,還是捶捶腿?這力道如何啊?”
“怎麽?有事求我?”
白述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來,臉色明顯柔和了許多。
沒想到啊,這個小麵癱居然也吃拍馬屁這套,還這麽有用。
“瞧您這話說的,幫您做這等小事,可是小女子我的榮幸呐,您這麽英明神武,深明大義,足智多謀,心係百姓....能嫁給您這樣美貌的人,簡直是小女子三生有幸.....”
“哦,沒事的話我走了。”
白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放下杯子拿起劍,作勢要走了。
“別別別啊,白大人,”芩九一下心急,從背後攔腰抱住了他,整個人跟樹懶似的掛在了他身上。
一股幽幽的檀香味襲麵而來。
白述一笑,捉住了芩九的手腕,將她從身後一下子拉到了懷中,手緊緊地扣著她的十指。
俊朗的眉,深沉的眼,挺直的鼻梁,淡如櫻色的嘴唇,都因為那一抹蠱惑人心的淺笑而顯得柔和起來。
“怎麽,說?”
芩九看晃了神,竟沒有一下子反應過來。
“哦哦,是這樣的,聽聞白將軍您不僅打仗打得漂亮,還能寫得一手好毛筆字,所以......所以.....”
“所以你想誆我來幫你抄家規?”
“這怎麽能說是誆呢,就是向您,求助,是求助。”
芩九見白述不說話,心中簡直跟有一大群螞蟻在爬似的又癢又急。
我馬屁都拍到這個份上了他到底答不答應啊!
“要我幫你也不是不可以.....”
白述執著她的手忽的加重了幾分力道,芩九喊一聲疼,再睜眼的時候,那張俊俏的臉龐已赫然出現在她眼前,長而翹的睫毛刷在她的眼瞼上,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連帶著芩九的臉也一起變得滾燙滾燙的。
白述忽然開口道:
“親我。”
“什麽?”
“我說,你親我。”
“我.....”
“你知道我爹的脾氣,不按他說的做的話,你知道後果的。”
好不要臉好不要臉好不要臉呐!這是**裸的威脅!這人類的娃娃,二十出頭的年紀,說起這種話來咋一點兒都不臉紅,我五百歲的臉皮都沒這麽厚。
想當初我習魅惑術的時候,說這些酸話說到我節操碎了一地,他說出來怎麽就這麽光明正大呢?
可要是他不幫我,我真會被活閻王剝了狐狸皮的.....啊啊啊怎麽辦啊,麵子重要還是命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