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二十八章 夜半敲門

“既然要去雲州,那順便幫我查一件事兒吧:近日雲州的巡查撫司上了奏折,說是出了個殺人的慣犯,死了好幾個人,這些人都是當地的商賈貴胄,其中不乏朝廷高官,手段極其殘忍。或許會跟花去鶴有什麽聯係。”

“知道了。”

白述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浮塵,便徑直走出去了。

暮色起,金碧輝煌的亭台樓閣皆染上了一抹赤金色,看著更加富麗,純白的漢白玉石階被鍍上了一層很淡的粉色,如同鋪了花瓣的花路那般浪漫。

一個衣裙款款的少女坐在門檻上,背朝著夕陽,縮成一團地抱著膝蓋睡覺,聽見有人開門,她微微睜了睜眼,糊裏糊塗地說:

“白述,我找不到好玩的地方,還是在你身邊最好玩.....吃飯了記得叫我.....”

白述的笑容很淺,情意卻深。

他半跪著蹲下身去,雙手放在身下輕輕那麽一撈,就把芩九橫抱起來。芩九覺得不抱點兒什麽或手裏不抓點什麽睡不太舒服,忸怩地動了一會,胡亂抓住白述的一片衣襟,滿意地睡了過去。

白述一直站在原地,待她調整好姿勢,這才閑庭信步般向外走去,即便是下台階都跟如履平地那樣穩當。

李承傲在背後扒著門框,心想:居然這麽輕易就放過我了?這還是那個看著雲淡風輕實則睚眥必報的小氣鬼白述嗎?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呐......

笨重的古種慢悠悠地敲了五聲。

酉時到。

溜出宮玩耍的太子妃平日裏都會在這個節點來趕晚飯——飛華殿有一位老媽子極擅長做風雅的甜點,且日日不重樣。

太子妃說今日會帶一副新的牌九回來,還抓了一隻金羽赤冠的鬥雞,請他一同在飛華殿用晚飯。

李承傲最喜坊間的這些小把戲,激動地立刻奪門而出,往飛華殿趕去。

飛華殿挨著東宮宮女吃飯的飯堂,李承傲在鵝卵石路上行走,不少宮女同他問好,隨即臉色一變,皆羞紅了臉掩麵逃走了。

李承傲心疑道:難道是本太子又帥了,這些姑娘都在垂涎我的美色?哎,真是的,這些小姑娘,太膚淺了,就不能崇拜於本太子的豐功偉業嗎?

他踏入飛華殿的時候,太子妃正著了一身男裝從窗口翻進來,手裏還抓了隻金羽赤冠的大公雞。

“小曦兒你可算回來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都經曆了什麽,真的是太可怕了。”李承傲立刻換上了一副非常欠揍又惡心的嘴臉,飛身上去便要去抱小曦兒.....

手裏的大公雞。

誰知小曦兒卻用一把匕首極快地抵住他的胸口,滴溜溜地站到他身後去往他屁股上一看,立刻跪倒在地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承傲,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今天這一整天都穿著這條褲子在外麵晃**。”

“我褲子?”

李承傲聞言馬上低頭去扯自己的褲子,誰知剛往後麵摸了一把,就摸到了自己光溜溜的兩瓣屁股。

這麽說.....我剛才就是這樣露著屁股,在那群姑娘們麵前走過去的?

白日裏,他惹惱了白述,臨走前白述卻很大度自然地拍拍屁股走人了,他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了,誰知這白述,竟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什麽時候把他的褲子劃了一個大口子他都不知道!

最毒男人心啊!小氣鬼!

飛華殿內當即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白述你個王八蛋!我要扣你的月俸!把你發配到邊疆做苦力!”

“你可別了,你忘了你倆剛見麵的時候嗎?你說他小麵癱,結果呢,他偷偷在水裏下了藥,讓你牙疼麵癱了一個星期呢......”

此時已微微入夜,白府的門前掛著大紅的燈籠,散著溫和的色澤,指引著歸途。

當羌狄把馬車停好,撩開簾帳欲扶白述下馬車的時候,白相之冷不丁從門裏走出來,目光一直掃視著街道,並不往那邊看一眼。

白述知,他的父親在等人送酒來。

白相之時常會遣人送酒來府裏,不多不少,正好一壺。白述初次出征回來時,還以為白相之是在等他,高高興興地迎了上去,結果白相之隻是從酒家手裏拿過一壺酒,對他淡淡說一句:

回來了。

他漸漸長大了,諸如此類的事撞見的次數多了,也就不再像一開始那樣開心雀躍,自作多情。

這次也是一樣。

白相之從酒家手裏接過一壺用白玉瓶裝著的溫酒,這才慢慢看向白述。

“父親。”

白述頷首,對白相之行禮。

“.....”白相之想說什麽,卻猶豫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

“切莫驕傲自滿,比起你老子當年浴血沙場的樣子,你小子還差得遠。氣力不夠就別去跟人家硬拚,丟人。”

“謝父親提點。”

“進來吧,你明日不是還要去辦事嗎?早點把飯吃了,明日好早點去忙活。”

“是。”

白相之看了一眼還在轎子裏呼呼大睡的芩九,鼻子裏哼了一聲,便甩手往府裏走去了。

院內忽而傳來一陣低低的數落聲,隨後,玉溫棄便踏著步子迎了出來。

她著了一身素衣,比起前幾日祭奠亡子的模樣,臉色已經是好了不少,一副笑眯眯的神態和圓潤的身材,同白相之截然不同,怎麽看都是一副慈母的模樣。

玉溫棄從袖口取出一方絲帕,替白述抹了抹臉上的一點兒灰,道:

“述兒回來了?累不累?快進屋歇歇吧,飯已經做好了。”

“好的。”

玉溫棄探頭探腦地去看芩九,笑意愈發深刻了。

“怎麽樣啊兒子,”她朝白述使個眼色,又往他身後努努嘴,努努嘴,“搞定沒有?”

白述搖搖頭,很誠懇地回答:

“沒有。”

“嘖,你說我兒子吧,長得夠帥,錢吧,也夠多,個子.....嘿,也夠高。肯定是因為脾氣太臭才不招人家喜歡,這點跟你爹真是一模一樣。”

玉溫棄一邊說,一邊踮起腳尖跟白述比比高。

“為娘告訴你,這追女孩兒啊,就好比這個.....領兵打仗。兵強勢強,那就哄著她,柔情蜜意就當那大炮,狂轟濫炸她就得了,兵弱勢弱,那就先做個假象騙騙她,誘敵深入博人同情後再一舉拿下。

追女孩你老娘我可是一把好手,就她們心裏的那點小心思,我可熟了呢。”

白述不解道:“追女孩您也有經驗?”

“臭小子,閉嘴!為娘我自有安排。”玉溫棄意味深長地一笑。

“......”

待天色漸晚,管事兒的繞著整個白府兜了一圈,該鎖的門鎖上了,該關的窗戶關好了,這才舒舒服服地回自己的房間裏去,脫了衣裳,蓋上被子,舒坦地長歎一口氣,結束一天的工作。

白府沒有多餘的規矩,唯有亥時息這一點兒是所有人都得老老實實遵守的。據說早些年時,白相之定下的規矩是“辰時起,亥時息”,隻因他的夫人屢屢破戒,他勸導不成,才將前半條給抹去了。

芩九這一覺,不多不少,正正好睡到亥時才醒來。

她醒來後,伸個懶腰,第一件事兒便是去摸摸自己的肚子。

“咕嚕嚕......”

廚房離芩九住的地方並不太遠,未散盡的飯香順著一陣輕風,飄飄悠悠地進了房裏,滿屋子都是淡淡的飯香。

“白述這家夥,說好了吃飯要叫我的。”芩九巴巴地扒著門框,使勁兒嗅了一下,好家夥!越聞越餓!

要不趁著夜深人靜,去廚房裏偷點兒?大不了被捉住了也就是抄家規.....反正又不是我抄....

想到這兒,芩九躡手躡腳地扒開門縫,刺溜一下子竄出去,輕輕合上門。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般不留痕跡。

完美!

就在芩九暗戳戳地轉身準備跑起來時,她冷不丁撞到了一堵人牆上。

完了!不會是老雷公吧!

芩九哆哆嗦嗦地抬起頭來:

月光下少年立如芝蘭玉樹,逆著光隻大約看到他的輪廓,一頭墨色的長發散亂在風裏。少年穿著一身白衣,領口微寬,露出精致的鎖骨來。

芩九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好絕一男子!看得肚子更餓了。

“看什麽呢?”少年無奈地搖搖頭,語音平和,不冷也不溫。

芩九慌忙擦了擦嘴角,道:

“白述,你怎麽來了?”

“我娘和父親吵架,把我房間占了,來你這兒蹭個地方睡。介意嗎?”

“借地方?睡覺?我這裏?”

芩九訝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目光又順著那張豐神俊朗的臉孔慢慢下滑,瞧見了白述抱在手裏是一團薄被。

像極了一個委屈的小朋友。

“你如果介意的話那就算了,我去柴房湊合一下吧。隻是柴房漏風,蓋這床被子不知會不會冷.....”

白述微微一扁嘴,配上微微皺了皺的眉,慢慢地背轉身走回去,竟顯得委屈極了。

“哎等等,你就睡我這兒吧。”

“真的?”

“真的!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過了。我的床挺大的,睡兩個人也不會擠。”

“謝謝。”

白述竟然笑了,竟然還說了謝謝!

不同於以往淺淡的笑容,這一笑,仿佛陽光透過雲層照耀到了臉上,和煦無比,眼睛也是彎彎的溫柔模樣。

芩九愣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天呐,我不是在做夢吧,白述居然笑著跟我說謝謝?到底你是狐狸還是我是狐狸,怎麽反而我被勾了魂。

白述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被子抱進去,放到**鋪好,又順手將被芩九踢得一團亂的被褥也疊好,這才走出來,從地上拎起一個食盒往芩九麵前一遞,盈盈淺笑著湊到她耳邊說一句:

“我的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