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名劍黃泉
楚瑄鳳,年芳二十,西楚侯之長女,擅馬術,尤擅舞槍。紅纓槍下紅衣影,翩若驚鴻白骨間。
江陵天道九年,楚軍北上,犯我江陵南嶼,白彥次子白述為帥,西楚侯長女楚瑄鳳為將,舉兵南下,殺敵當前,奈楚軍奸詐,白小將軍為保軍中眾人之性命,中計落天山崖。幸得楚瑄鳳將軍以死相救,徒步背行百裏路回京,而得凱旋。二人自此揚名立萬,佳話廣傳。
民稱:龍鳳緣結,江陵國泰民安。
不知是哪位人才寫的書,下麵還貼心地配上了一張楚瑄鳳背著白述在雪地中行走的臆想圖。
那叫一個含情脈脈不得語,情緣定於風雪間啊。
“什麽啊什麽啊!哪個王八蛋在這裏胡說八道,還配圖!配什麽圖啊!這畫得像白述嗎?一點都不像!”
芩九氣得用爪子在書上胡亂抓了一通,把本子往地上一丟,還不忘踩上兩腳。
可越是知道書裏的內容讓人生氣,就越是想看。
沒過幾分鍾,芩九就又罵罵咧咧地將書撿起來繼續看下去了:
江陵天道十一年,西楚侯長女楚瑄鳳與太尉之子喜結連理,花轎流連間,一男子身著白鎧,**白馬虎虎生風,隻一躍便入花轎,當街搶走新娘.......
江陵天道十一年,偶遇楚瑄鳳與白述一同聽戲.......
江陵天道十二年,白述楚瑄鳳換玉定情.....
按這話本子所說的,這二人的確可謂是生死之交了,什麽什麽在兒時雙方家長就已給二人定下婚約了,白述早便對楚瑄鳳傾心,將隨身的一枚玉牌送給她做定情物,傳言啊,那可是白家的傳家寶,向來隻傳給兒媳婦兒的。
還有一係列不可描述的腦補情節如何如何......
換玉定情!我讓你換玉我讓你換玉!可惡可惡可惡!
芩九氣得一口咬住書,尖尖的小牙將一本書扯得破破爛爛的。
書頁紛飛間,她不經意地瞄到了一個名字:南珂。
這書竟是出自她手?那個風流的廢物郡主?
芩九之前聽曦明說,白述兄弟倆,楚瑄鳳,南珂和李承傲是一道長大的,在白戟去了之後,楚瑄鳳和白述就成了朝臣,李承傲也要在朝中與太後周旋,隻剩下南珂還同以往一樣無憂無慮,便逐漸少了聯係。
言下之意就是,南珂手中可是掌握了白述和楚瑄鳳之間最真實的一手資料。
其實仔細想想吧,楚瑄鳳也就是長得好看,武功又好,跟白述青梅竹馬,給了定情物,順便是生死之交罷了。
我好歹是個活了五百年的狐狸了,怎麽能跟區區二十幾的凡人小屁孩一般見識呢?大度點大度點..........
話說回來,自上次一別我就沒見過南珂郡主了呢,不知道她在宮裏過得好不好呢..........明日,我就進宮去見見她吧。
芩九拿樹枝戳了戳火盆裏已經化成一堆灰的書籍殘骸,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便回荼靡閣去享受從五更開始的睡眠了。
紫宸殿。
屋外敕造的牌匾已經碎了大半,屋裏終年不見陽光,昏暗潮濕,牆皮早已脫落了,牆上凹凸不平,但家具和床鋪還是一塵不染的。
看得出來,是經常有人打掃的。
一人悄悄推開臥室的門,探頭探腦地往裏張望一番過後,奔到床頭櫃前,跪坐於地,拉開抽屜的第一格,將裏麵擺放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沒有!
然後又拉開第二格.....
第三格......
都沒有!
她額頭上已經沁滿了密密的汗,腦袋裏始終回想著過往情景。
之前明明說過是放在他的臥房裏的,怎麽會找不到呢?
她將戴在身側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取下來,在地板上,牆上,以及床邊敲了敲。
奇怪了,那能放到哪兒去呢.......
女孩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輕輕拍了拍手,一道黑影立刻從門外一閃而入,半跪於地。
這人竟是羌狄!
女子俯下身去,笑吟吟地問道:
“小乖乖,告訴姐姐,黃泉在哪裏?”
羌狄愣了愣,隨即拿劍敲了敲地板。
女子看了一眼,扶額苦笑道:
“我說的不是那個黃泉,是白戟的佩劍,黃泉。它在哪?”
羌狄木然,往房間一處的角落裏指了指。女子越是靠近,玉佩深金色的光芒便越盛。
“居然擺在這麽顯眼的地方。”
那把劍端端正正地擱在劍架上,塵封許久。
女子將劍舉起,劍與鞘相磨合發出脆亮的清音,宛若龍吟。深金色的劍身將銀色的月光暈染成厚重的金色,鋒芒畢露。
她點點頭,欣然笑道:“2尺1寸,出鞘如龍吟,龍紋為劍柄,的確是黃泉.........
小乖乖,現在,帶我出去吧。”
女子回頭環顧四周,頭一天還能駐守在樹上的眼線如今全沒了蹤影。
這將軍府守衛真是森嚴,連他們的人都沒法混進來......
沐雪院白日裏沒有人來,到了晚上,羌狄便蹲守在沐雪院門前直到天明。
這日羌狄倚靠在門邊,忽而有人在門後傳來一陣拍手聲,甜美的聲音隨後便如人魚的魔音般蠱惑人心:
“小乖乖,給姐姐帶個路好不好?紫宸殿怎麽走呀?”
羌狄隻覺得腦海一片混沌,眼前之物都變得朦朦朧朧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按照那人的指示,將她往紫宸殿引去.......
“不知這個白述是聰明還是糊塗,居然讓一個傀儡人來管本公主。”
藍心顏跟在羌狄身後,將黃泉夾在腋下,一蹦一跳地扯著狗尾巴草玩兒,如同普通的少女那般純良。
白府後頭是一片山林,沒有靈藥也沒有落柴,尋常人鮮少會出入此處。
“小乖乖,去替我把風吧。”
藍心顏摸摸羌狄銀灰色的長發,待羌狄轉身離去,那溫和親切的笑容幾乎在一瞬間變得冰寒刺骨。
她冷哼一聲:
“出來吧!”
頭頂的樹葉沙沙一響,一名著黑鬥篷的男子悄然落地,恰巧一陣微風拂過,黑衣人的帽子被微風吹的向後傾斜。
一隻銀色的眼睛在夜幕下閃爍,黑衣人將帽子拉回,骨節分明的手指纖細而蒼白。
“黃泉呢?”
“在這裏。”
“鳳凰於飛佩在發光,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名劍黃泉.......”黑衣人的手換換顫抖,那隻銀色的眼睛裏似有血淚沁出。
“不急。”藍心顏將黃泉收回,“你先將我要的東西給我,你想要的,我自然就會給你。”
黑衣人默然,從懷裏掏出一封皺巴巴的印信,丟在地上。
藍心顏迅速將印信拾起,展開:
一切安好,勿念。
那張緊繃著的姣好麵容才在那一瞬間變得舒展柔和起來。
她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低聲道:“幸好,你安然無恙......”
“公主殿下,看夠了嗎?可以把黃泉給我沒有?”
藍心顏依他所言將黃泉交出去,卻被黑衣人急不可耐地奪走了。
他將黃泉捧在手中,眼睛幾乎貼在劍鞘上,目光中的情緒難以揣測,像個怪人般喃喃自語:
“黃泉啊黃泉,終於讓我得到你了.....你真的跟你的主人一樣可恨......”
一滴血淚從那隻銀色的眼眸中緩緩流出,順著**在外的蒼白肌膚,慢慢沁入黑色的麵巾中。
他伸手去拔劍,卻怎麽也拔不出來。
“別試了,姬煬。黃泉有靈,隻有白戟一人能夠驅使,即便別人拿走了黃泉也沒有用......”藍心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語氣甚是嘲諷,又像是話中有話。
“如今這副局勢,你也隻能在我這兒如此豪橫了,”黑衣人無奈地搖搖頭,不怒反笑,
“國公讓你在白述的飲食裏下藥,你照做了嗎?”
“讓他再等等,我還沒尋到機會。”
“是沒有機會,還是你不忍心。”姬煬一語中的,
“公主殿下,之前您信誓旦旦,說不依靠藥物就能取得白述的信任,國公才沒有一直逼您。
但如今,我看公主光是出府都已經如此困難了,又何談,讓他愛上你?”
姬煬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在月光下透出淡淡的淺綠色。
“我手裏這一服藥,能讓白述完全由我們掌控,你隻要找個機會,下到他的食物中,便不用再大費周章了。
公主殿下,心軟是辦不好事情的,你若再拖拖拉拉,國公可就要對‘他’不客氣了。”
藍心顏雙眸微微一眯,眉頭緊鎖:
“一個月,再給我一個月時間,我會把白述帶給你們的。但你也轉告我皇叔,如果‘他’死了,我不會叫他好過的。”
“我盡力。”姬煬背過身去,道,
“天冷了,你......萬事小心。”
“我自有分寸。”
一個月......我隻能加快進度了......白述不要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藍心顏將藥瓶攥在手中,隨後狠狠地往地上一擲,一時間碎片飛濺,淺綠色的藥水沒入地麵,所過之處,青青碧草轉瞬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