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再見茯苓
夜寒軒內。
白述道：“南疆那邊是什麽局勢?”
藍心顏道：“之前皇叔派人給了我一粒新研製的傀儡丹，讓我下在你的飯菜裏，不過被我偷偷扔掉了。方才在府外樹上的那些人是我皇叔派來監視我的羽林軍，他們看到我控製了你，大約是相信你已經服下了傀儡丹，回去複命去了。
但我不確定他們是否另外安排了眼線，所以接下來的這幾日你要假裝被我所控，暗地裏將兵馬全部部署好。我會借機去皇宮跟皇上表明一切。”
白述道：
“你想好了嗎？要知道，你這樣做，等同叛國。”
藍心顏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反正我皇叔若是登上皇位，南疆的百姓照樣會處於暴虐之中，和你們聯手，起碼他們不用遠離故土，背井離鄉。
況且，這是他想守護的，我會幫他留住他想守護的一切。”
白述沉思片刻：
“什麽時候行動？”
“自然是越快越好，我盤算十日後是最佳時期，十日後有一場暴雨，能持續三日之久，傀儡人受雨聲影響，接受笛音指令的速度會變慢，動作也會變得遲鈍。
我皇叔必然不會貿然出動傀儡人大軍。
那時我們分頭行動，我去皇叔殿前拖延時間，你就趁機去地牢救白戟。我知道一條秘密通道，到時候，你將兵馬埋伏到無定河畔，我們在那兒碰麵。”
“好。我明日就讓羌狄去軍機營送信。”
提起羌狄，白述心中還是有些憤憤不平，雖不是出於本意，但被人背叛的滋味兒，當真是難受。
鍾聲又敲了三下，白述不禁微微蹙眉，喃喃自語道：
“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還不回來。”
“是啊，按理來說，應該早就回來了.......”藍心顏也不免擔憂，“或許是雨太大了，她在楚瑄鳳那兒住下了呢？”
白述如坐針氈，一股莫名的心悸席卷而過，讓他感到極為不安。
“你現在不能出去！”藍心顏連忙將差點兒破門而出的白述攔下來，“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受我控製的傀儡人，怎麽可能還會去關心別的女人?如果你真的擔心，那我替你去楚瑄鳳府上看看吧。”
“可是......”
“萬一你跑出去了，她回府了沒見到你，豈不又要反過來找你嗎？”
白述隻得作罷：
“好吧，有勞了。”
永巷，南風客棧。
“老板，要一間客房。”
“好嘞。”客棧老板將房間鑰匙遞出去，好奇地問這位客人，
“姑娘，您.....沒事兒吧。”
“沒事。我隻想找個地方安靜安靜，所以沒什麽事兒的話不要來喊我，有人來找我的話也不要應答。”
客棧老板瞧這姑娘：
雖然看著極為狼狽，渾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但頭上的金釵分量夠足，腳上的珍珠分量夠大，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出逃小姐而不是囚犯，便一口答應下來了。
客棧的陳設簡潔，一扇窗正麵對白述的夜寒軒，白色的牆體在月光下閃耀著柔柔的色澤。
芩九倚靠於窗邊，看著白述將一人帶回夜寒軒，靜靜地合上門，燭火微曳，兩道人影重疊在一起。
裏麵的人似乎相談甚歡啊......
芩九自嘲般地笑了笑，問自己：
怎麽，人家不要你了，你還想要躲著看他人甜甜蜜蜜攜手一生?
等了三個時辰，藍心顏還沒有出來，芩九終是乏了。
算了，不等了.......
她疲憊地蜷縮在**，連衣裳都沒有脫，合上眼，仿佛置身泥潭，方才所看到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眼前再現，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就是鼻子一酸，身子一沉，便再也不知道作何感受。
我才不見一天，他便同別人情意綿綿。既然如此，那我也沒有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小姐，小姐?”
芩九醒過來時，客棧老板端了包子和粥，拿手在她麵前晃晃。
“怎麽了？是有人來找我了嗎？”
芩九揪住被子，將整個人都裹起來。
老板搖搖頭：
“沒有。”
“哦，沒有......”
原本那壓抑不住的喜色方上眉梢，又漸漸沉淪下去。
我為什麽要難過，我躲在這兒，不就是不想讓他找到我嗎？
“小姐，您都睡了三天了，我老伴兒擔心你，所以叫我給你送點兒吃的過來。”
果然人間自有真情在。
芩九道一聲“謝謝”，便狼吞虎咽地開始喝粥了。
三天，原來我已經睡了這麽久了嗎？芩九捧著熱騰騰的粥，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
此間是傍晚，太陽落下去了，留下那片泥金般的回光使天空變成了玫瑰色，漁夫打漁歸來的歌聲悠遠而綿長。
芩九想起她在不泛洲的時候，桃酒仙翁便是在這樣的黃昏裏給她形容愛情：
你要相信世界上一定有你的愛人，無論你此刻正被光芒環繞被掌聲淹沒，還是當時你正孤獨地走在寒冷的街道上被大雨淋濕，無論是飄著小雪的清晨，還是被熱浪炙烤的黃昏，他一定會穿越這個世界上洶湧著的人群，他一定會走過他們，走向你.......
可是老頭兒，這樣的人我沒能找著，我一失蹤他就另尋新歡的渣男我倒是尋到了一個。
“老板，今天是什麽日子呀，外頭聽著挺熱鬧的。”芩九睡得累了，心情也好多了，想出門去走走。
“今天?今天是十月初五啊。不過這也不是什麽稀奇日子，但不知道為啥來了這麽多攤販，還有放河燈啊，耍空竹兒啊什麽的，可有意思了。跟過節似的。
聽說是白家少將特意吩咐的，可謂是盛況空前.......”
大街上燈火通明，各種各種的叫賣聲吆喝著，熱鬧至極，明燈千百盞，沿途商鋪皆紅帳高掛，甚至還有外國使團的馬戲班子沿街表演。此等盛況前所未有，前來湊熱鬧的人卻算不上非常多，但也不少，剛好夠一個熱鬧的氣氛。
芩九置身於人聲鼎沸間，心卻空落落的，老天似乎是在故意刺激她，偏偏這滿大街的人皆是手牽著手，隻有她一人逆行於人群之中。
一男子跪倒在一名女子麵前，手捧鮮花，排練了千百遍的語言說出來依然笨拙，引來眾人一片驚歎：
“親愛的，生日快樂！我愛你，嫁給我好不好！”
“笨蛋，哪有求婚是雙膝跪地的，你上墳呢！”女孩笑著罵道，臉上寫滿了幸福。這樣幸福的笑容，芩九覺得很熟悉。
原來今天也有人過生日啊，真好，愛她的人能在身邊。
哎，好歹是我的生日，去北伽的酒肆坐坐吧，賞自己一口酒喝好了。
芩九魂不守舍的，又逆行於人群間，難免會跟什麽人撞個滿懷，這不，就撞上了，隻是被撞倒在地的，是一名比她還要高大的公子。
“哎喲，誰家的姑娘啊走路不看路的........咦?芩九?怎麽是你啊！”被撞倒在地上的公子穿了一身鮮豔的綠衣裳，那張麵孔白淨依舊，隻是不知道為何添了很多淤痕，像是跟什麽人打了架似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嗬嗬地道：“你我是不是跟這片土地有緣啊，咱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就是在這條街上把我從街頭拖到街尾的。
許久未見你了，過得如何呀？”
芩九笑著攤攤手，道：
“還能怎樣，不就這樣唄?”
“在我麵前你還需要如此偽裝嗎？”茯苓似是心傷般地低聲囈語一句，但還是被芩九的狐狸耳朵聽見了。
“對了，信風兄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啊，他不是向來對你很不放心嗎？”
提起信風，茯苓的眼神微微閃躲一番，進而轉移話題道：
“芩九兄，我們上醉裏仙去喝酒如何?”
芩九，你我既然兩情相悅，那你日後萬不能再隨隨便便同別的男子出去喝酒.....
芩九微微笑了笑，拍了拍茯苓的肩膀：“好啊，咱就去唄.......”
醉裏仙的桃花醉釀得越來越醇香了，當真有十裏飄香的美名。
芩九看著茯苓臉上的傷，不由得問道：“茯苓兄，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啊？”
“你想聽實話?”
“想。”
“我跟白述去打架了？”
“什麽?”芩九吃驚地站起來，“那他沒事兒吧。”
“喂喂喂，你不該先問問我嗎？”
“你有妖力護體，白述就是個凡夫俗子.......嗯......不過看你這副尊容，貌似傷得還挺嚴重啊。白述有這麽厲害嗎？”
“呸，咱們純爺們兒打架，那可是拳腳相向，才不需要那些虛招花式呢。我沒用妖力。”
芩九大笑道：
“哈哈哈茯苓兄，你不用妖力去對白述，就憑你這副瘦弱身子，被打成這樣還是他手下留情了呢。”
“喂，我好歹是為了你才變成這樣的，你不心疼我就算了，還嘲笑我。”
茯苓嬌嗔地揉了揉自己臉上的傷。
芩九知茯苓這人向來是極為重視自己的容貌和風姿的，究竟是什麽事兒讓他不顧自己的顏值去同白述打架。
“茯苓，你為什麽要和白述打架啊？”
“還能為啥？當然是因為你唄！”茯苓沒好氣地說道，“當初我見你們兩情相悅，他待你又真的是極好，我便想著不再摻和你倆的關係。他倒好，前腳一求婚，後腳就納了側妃。我自然要修理他修理的得連他爹都不認識！”
但其實當時的情況，並不像茯苓所描述的那樣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