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九十四章 不腐金身

“嘰——”洞穴中忽而響起一聲尖銳的鳥獸嘶鳴。

白述聽到這聲鳥啼,立刻慌慌張張地扒住了芩九的肩膀。

“鳥!那鳥還沒死?”

芩九慢慢靠近那隻碎了一地的金鳥,隻見那被砸爛的鳥頭忽然斷裂開來,鳥嘴中吐出了一塊血紅色的木牌。

這塊木牌由梨花影子木製成,上頭雕了一串行篆體:

入古寺者,不得往生.......

“白述,這隻鳥好生奇怪啊,嘴裏居然還會吐東西出來。”

芩九將那塊木牌遞給白述。

“此種金鳥,一般是地位顯赫之人怕自己死後陵墓被人踐踏發掘,請人專門打造,帶進自己陵墓為其守陵的守陵鳥。雖然製作過程繁複錯雜,但並不稀奇。”白述將木牌捏在手裏,說道,

“不過此處並無陵墓,這金鳥,必然是被人故意放在這兒的,按這木牌上所說的來看,是想阻止我們繼續往前。”

“哈,有意思........”芩九愉快地打了個響指,“我現在更好奇裏頭究竟藏著什麽秘密了,白述,要不要繼續?”

白述道:“你想去的話,我自然陪你。”

“好極了。”

芩九同白述越往洞裏走,地麵就愈發潮濕,但芩九卻隱隱感覺到,這地上的石頭漸漸開始隱隱散發著淡金色的光澤。

是佛光。

芩九心生疑惑:難道此處真有黃金廟宇,古寺神佛?

洞穴到了深處自成一個彎道,石頭是被新翻出來的,洞穴正口的地麵上留下兩處很深的印記。

芩九蹲下去查看:別處的石頭都已經風化幹裂了,唯有這兩處岩石還很新,周圍結了一層水漬和被壓彎的草葉。

這裏原本應該是放著什麽東西的,隻是被人給挪開了。

一隻手緩緩搭上了芩九的肩膀。

芩九一聳肩,道:

“白述,別鬧了,我辦事兒呢。”

“你說什麽呢?我一直走在你前麵,沒有手騰出來碰你啊。”

嗯?不是白述.......那會是誰?

芩九屏住呼吸,吞了一口唾沫,以極其慢的速度往後看了一眼。

隻見一隻泛著金銅色光澤的人手正按在她的肩膀上,皮下的血管脈絡已經猥瑣,如同葉子脈絡一般清晰可見,可那手上的血脈,卻是在一下一下地鼓動著的。

這是一隻活人的手!

“媽呀!”

芩九不由得驚叫一聲,拔腿就跑。

她這一聲叫不知驚擾了何物,頭頂上傳來一陣哐啷啷的響動。

不知什麽東西從洞穴頂上栽下來,摔成了金銅色的碎片。剛才她肩膀上的那隻手如今還死死地抓著她的肩膀,從小臂處被折斷了,血管脈絡不再跳動,化為一片死寂。

“我的乖乖!這是什麽東西啊!”

芩九一把將肩上的那隻手拍落在地。

我剛剛......是不是把人的手活生生折下來了?斷口的痕跡還很新,可是沒有血.....

白述將芩九從地上扶起來,替她拍去一身的灰塵,關切地問一句:

“你沒事吧?”

芩九縮在白述懷裏,緊緊拉著他的袖子,道:“我沒事.......可是白述,我剛才好像把一個活人的手給扯下來了。”

“活人的骨骼雖然脆弱,但也不至於一扯就斷的.......”

白述正打算去將地上那節金銅色的手臂拾起來,頭頂的石壁忽而傳來了崩裂鬆動的聲音.......

“不好!”白述抱起芩九,快速地往旁邊一翻滾。

“轟隆!”

一聲巨響後,洞穴頂部整個塌陷了下來。隨之而落的是一大片骸骨,伴隨著古老的塵土和奇異的檀香味,如冰雹一般源源不斷地砸了下來。

這些骸骨有男有女,有的身上披了類似於動物毛一般都皮草,有的穿著粗布麻衣,有的戴著明朝的珠鏈。他們的服裝首飾,年齡大小各異,但唯一相同的便是,他們的骸骨都呈現為金銅色,麵部樣貌清晰可見,目光如炬,仿佛還活著那般。

白述揮了揮四散的灰塵,道:

“這應該就是老婆婆所說的活佛金身。秘術所成,千年不腐。”

“咳咳,我還以為是瞎說的呢,沒想到,真有這種東西啊.......但不是說這種活佛金身是為了把高僧的遺體開放給各界祭悼,才做出活佛金身來的嗎?可這些人的打扮一看一看就是普通人吧。”

“有可能.......他們就是言月祖父口中死去的村民。就像傳說中的那樣,渾身化為金銅色,屍體散發著檀香的氣息。”

芩九蹲下身去,拿腳撥了撥其中一具骸骨,不曾想,他居然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待芩九爬回去,再俯下身去聽的時候,卻又沒有了響動。

“咦!白述,這些東西到底是死的還是活的啊!太邪門兒了吧!”

就在此時,深遠的洞穴深處,忽而傳來一陣尖利的金屬摩擦聲,刺耳得就像釘子劃過玻璃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芩九拍了拍心髒,不由長歎一聲:這個洞裏到底藏了多少東西呀!能不能一次性全來了!再這樣嚇我我得折壽了!

緊接著,一個金銅色的人影扶著岩壁,慢慢地朝他們靠近,就像一尊會移動的佛像。

“你是........言月姑娘!”

言月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奮力向前跑了兩步,突然一頭栽倒下去,膝蓋磕到了地上,“鏗鐺”一聲,發出有如金屬落地一般的聲響。

“救.......救命.......救救我。”

言月的聲音完全失去了先前的清脆溫婉,嘶啞得像喉嚨裏被灌了鉛似的。

芩九連忙跑過去,隻見言月全身上下都僵住了,稍微一動,就發出哢嚓哢嚓的金屬碰撞聲,連麵容都凝固成了一個表情,兩個眼珠失去了正常的色澤。

“言月姑娘!你沒事吧!”

芩九想將言月從地上扶起來,卻怎麽也搬不動,便衝帶在一旁的白述喊道:

“白述,你在幹嘛呢?過來搭把手呀。”

誰知白述呆立在原地,目光中盡是遲疑之色。直到芩九有些不耐煩地喊著他的名字,他才猶猶豫豫地靠過來,將言月從地上拉起來,待她站穩過後,便很快地放開了手。

芩九疑惑地打量著白述:之前的他,對女生明明都是謙遜有禮,即便再怎麽厭惡都不會像如今這樣置之不理。

因為這個,芩九還吃過不少幹醋,但時間一長,白述又懂得點到為止,她也就淡然了。

難道這白述,當真是轉性了不成?

芩九伸出手去:“白述,你不是有藥嗎?拿出來救人啊。”

“沒有了。我就那一顆。”

“哦,行吧。但總不能把她一個姑娘家丟在這兒吧。萬一這洞裏還有什麽野獸的話,多不安全。”芩九思慮片刻 道,“要不,你背著她吧。”

“我?”

“那難不成我背著?喂白述,我隻是一個弱質女流啊,你好意思讓我背她嗎?”

白述長歎一口氣,道:

“那你要保證,你不會生氣。”

“嗯?我為什麽要生氣啊。”

“........沒什麽。”

芩九小心翼翼地將言月扶到白述背上。她渾身都是冰涼的,目光中充滿了懼色,她緊緊抓著白述肩上的衣角,口中念念有詞:

“佛祖.......佛祖來懲罰我們了.......傳說,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我會死的,我不想死......”

芩九問:“言月姑娘,什麽叫傳說都是真的,你怎麽會在這種地方?你看到了什麽?”

言月的嘴唇微微顫抖,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字來,隻是麵露懼色地看著更深處的洞穴。

看來答案,就在前麵了。

白述與芩九跨出洞口,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間直刺而來!

一座黃金廟宇鑲嵌在石壁之間,金碧輝煌的琉璃瓦,朱紅色的牆,巍峨的門樓莊嚴肅。寺前的純金牌匾上,提了三個赤金色的大字——淨元寺。

樓內許多牆壁和碑石上還保留著曆代名人的詩詞。每間佛殿門媚正中高懸金匾,門上雕刻著精美的神仙、花卉圖案,富麗堂皇。三尊大佛像,擔露胸膛,雙膝盤坐,雙手合十,麵泛笑容,惟妙惟肖,生趣盎然。走過大雄寶殿便是大士殿,觀世音對麵是一尊金甲金剛,全身披掛,威風凜凜。

瓦片包裹著燦爛的黃金圖騰,地麵上鋪著耀眼的金磚,就連寺廟門前的兩隻石獅子,也都是純金製成的。

“天呐.......白述,這不會是在做夢吧.......這裏的黃金隨隨便便敲一塊走,都能讓普通人家半輩子吃喝不愁了吧。”

“你最好還是別打這些黃金的主意,不怕跟外麵那群人那樣,變成活佛金身嗎?”

芩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默默地白了白述一眼。

“我就看看,看看而已.........”

“一切妙欲如鹽水,愈享受之愈增貪,令生貪戀諸事物,即刻放棄佛子行.......”

熟悉的佛語如同潮聲一般,在寺廟中如歌一般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