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道試驗

第1章 宿舍臥談

“三哥,我給你講一件前段時間自己親身經曆的事吧。”上鋪的老四開口道。

“成啊,講唄。”我也睡不著,熄燈後的臥談會開始了。

“就這個暑假的時候,那段時間我爸媽都出差了,就我自己在家,我也就撒了歡,晚上要麽打遊戲到後半夜,要麽跟朋友出去嗨到爆,反正是天天過得渾渾噩噩醉生夢死,人都快廢了。”老四不疾不徐講述道。

“老四,我真的很羨慕你們這種資本主義毒瘤一般的浮誇生活,說說吧,泡了幾個妞,有沒有拍小視頻,發給我……”我調侃道。

“三哥,我真希望那段時間我能夠自律,不活得像個廢人啊。”老四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

這小子平日裏性格開朗,特別愛玩,吃喝嫖賭樣樣門兒清,他說這話,是浪子回頭嗎?

“你聽說過沒,長期不自律、吃喝玩樂的人,陽火會變弱?”老四繼續說道。

“呃,略有耳聞,好像說是體弱多病的人陽火弱,熬夜透支的人陽火也會變弱,你出啥事了?”我問。

“那天晚上我跟往常一樣打完遊戲準備睡覺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多,剛要睡下,就聽到客廳裏傳來奇怪的聲響。”老四的語氣凝重了幾分,我心裏也是一緊。

“仔細一聽,好像是飲水機發出來的動靜,就像是有人在那裏倒水一樣,可是那時候家裏就隻有我一人,我很緊張,以為遭賊了,就拿了根甩棍,想起來看看,卻沒能鼓起勇氣,就這樣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起來的時候,我去倒水喝,就看到昨天下午剛叫來的一桶礦泉水少了一些,水位下降大概四五公分吧。我才確定昨晚的事情不是幻覺,肯定有人進來倒水喝了,那人可能是賊,我抄起甩棍在家裏找了找,既沒能找到賊,也沒發現少了什麽東西,想不明白怎麽回事。”

“我有點害怕,沒敢在家裏呆,約了朋友出去吃飯喝酒,一直到晚上很晚唱完卡拉OK才回家,人喝多了也就不害怕了,倒頭就睡,管他個球。結果這特麽一覺睡到後半夜,給我渴醒了,剛要起來喝水,客廳裏飲水機那邊又傳來動靜,跟之前一樣,就像是有人在倒水喝,臥槽,我嚇得愣是沒敢起來,摸著甩棍睡了一宿,天大亮了起來一看,飲水機上的水位又下降了四五公分。”

聽老四講著,我覺得有點瘮人,半夜飲水機發出聲響,下降的水位,陽火減弱的老四……難不成,老四招惹髒東西了?我探出頭看看上鋪的老四,他正點著煙抖著腿,看起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然後呢,然後你怎麽處理的,報警了沒?”我問。

“報警?三哥,你覺得警察能抓到那種東西嗎?嗬嗬,算了吧,跟你說你也不相信,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掉根針都聽得一清二楚,飲水機傳來的那種倒水的聲音,‘咕咚咕咚’、‘滴答滴答’,那種感覺啊,真特麽嚇人。”說到這裏,老四忽然噤聲了。

還沒等他說話,我聽到了‘滴答滴答’的聲音。

“三哥,就是這個動靜,你聽到了嗎?”老四壓低聲音說。

滴答滴答滴答……

當然聽到了。

“老四,你是說那玩意兒跟過來了?”我小心翼翼問,同時眯著眼仔細判斷滴答聲的來源。

“撲騰”一聲,我旁邊忽然傳來很大的動靜,一個黑影站在我床前,嘴裏的煙頭明滅可見。

“三哥,你體會到我的恐懼了吧?怎麽比我還膽小,咱們,對付不了那些東西的……”

是老四。

老四剛剛從上鋪跳了下來,直挺挺站在我床邊,把正眯著眼睛判斷滴答聲來源的我嚇了一跳。

說完後,他扭頭朝門口走去,我伸著腦袋看過去,透過他一明一滅的煙頭才看到,這貨正在關緊水龍頭,關好之後他才爬到上鋪,說道:“三哥你別怕了,剛才不過是水龍頭沒關好,現在你再聽聽,沒聲音了吧?”

果然,“滴答”聲消失了,我卻因為老四的故事和水龍頭的滴水的聲音,感到有些怕。

“三哥,連續兩天晚上的經曆讓我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什麽東西了,我是因為生活不自律陽火減弱,才被那些玩意兒趁虛而入的,唉,也不知他們跟來了沒有,上床之前我明明把水龍頭關緊了的,怎麽還滴水啊,三哥,三哥你在聽嗎,今晚就咱倆人在寢室,我有點怕……”老四的聲音有些顫抖,其實我比他還怕,因為我記得水龍頭的確是關好了的。

“要不我叫老大老二回來?臥槽,讓你說得我也有點不適,還有煙沒,來一根壓壓驚。”我剛說完,老四丟來煙,點上煙抽著,才感覺略微鎮定。

“三哥,他倆好不容易出去通宵,算了吧,聽我接著講。飲水機的水位一直在下降,我很害怕,家裏沒少東西,肯定不是賊喝的水,看著我家對麵的飲水機店,我過去找人到家裏檢修,其實是想找個人來壯膽。我專門找了一個身形強壯卻奇醜無比的男人,讓他幫我檢修飲水機,你知道不,我聽說啊,鬼害怕那些相貌醜陋的人,凶神惡煞、鬼見愁,說的就是這個道理。”老四說道。

這個我還真聽過,據說地獄的金牌打手鍾馗就是個奇醜無比的家夥,容貌醜陋的人對鬼怪什麽的有一定威懾作用。至於有沒有道理,我也不清楚。

“然後呢?”我問。

“然後那個醜男到了我家裏,圍著飲水機轉悠一圈,口中念念有詞說了幾句話,煞有其事點點頭說,果然不幹淨。”老四道。

“然後呢?”我又問,心說難道老四找來了個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那家夥把手伸到工具包裏,讓我退後,自己來到飲水機近前,從包裏掏出一個扳手,一下子就捶在礦泉水桶上,將水桶打翻了。”老四道。

“然後呢?他砸你家礦泉水桶,你就沒點反應?”我問。

“三哥不瞞你說,他身上似乎有一種神秘的氣質,當他拿出扳手砸水桶的時候,我連動都不敢動……”

“然後呢?”我很想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水桶被砸壞了,他指著水桶與飲水機連接處說,那地方不幹淨,水垢太多,導致連接處鬆動,晚上溫度低一些,熱脹冷縮還是什麽的,就開始漏水,漏出來的水並不多,幾個小時就蒸發了,所以我起來的時候沒能看到漏出來的水。”

故事講到這裏,我很想罵他幾句,老四故弄玄虛講了半天,原來是特麽這麽回事。

“然後呢?”我沒好氣地問。

“三哥,你別著急,故事還沒完呢,準確地說,噩夢才開始罷了。巨醜的修理工將壞了的飲水機拿走,很快就換了一個新的過來裝上,還代表他們店子給我道歉,我沒在意,打發他走了。”老四的聲音依舊低沉。

原來還沒完,聽他的意思,他講的並不是單純的惡作劇。

“然後呢?”我抽著煙耐著性子繼續問。

“換了飲水機,我以為之前的事隻是自己嚇自己,隨後又繼續醉生夢死夜夜笙歌。幾天之後的一晚上,醉酒後醒來口渴難耐,我想起來喝水的時候,那個該死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我確定跟之前的聲音一樣,那聲音就在客廳飲水機的位置。”

“我特麽感覺要崩潰了,實在受不了了,就決定出去一看究竟。結果當我推開臥室的門小心翼翼出來後,客廳裏聲音更清晰了,我鼓起勇氣,一手抄著甩棍、一手提著手電筒湊過去了,想看看是不是飲水機又特麽壞了。”

“然後呢?”見老四停頓了,我催問。

“哼,我真希望當時自己沒從房間出來,”老四的語氣帶著後悔和驚恐,繼續說,“當我靠近飲水機的時候才驚奇地發現,在我家客廳擺放飲水機的位置,放著兩台飲水機。一台是很新的才換的,另一台,上麵的礦泉水桶都破了,水桶與機身連接處可以看到有個洞,那裏,是漏水的地方。”老四的聲音越發低沉。

另外一台飲水機,明顯是被那個巨醜修理工拿走的那台。

老四繼續道:“兩台飲水機,一台新換的,一台以前的,看到這倆玩意兒,我腦子嗡一聲,感覺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實在想不明白那台壞了的飲水機為何會出現在眼前,正在我猶豫著應該怎麽辦的時候,手電光掃過客廳的窗戶,窗戶上麵映出一個極其醜陋的人臉!”

老四的聲音猛然提高了幾個聲調,把正在聚精會神聽他講故事的我嚇得一個機靈。

“然後呢?”

“然後……哎不對,三哥,你聲音怎麽有點嘶啞,煙抽多了?”老四剛想繼續講,馬上又換了話題。

他說我聲音有點嘶啞……

我頭皮一麻,馬上發現了問題。

剛剛老四講到窗戶上映出一個醜陋的人臉的時候,聲音提高不少,我被嚇了一個機靈,沒有緩過勁來。

在我沒緩過勁來的時候,有人說話了。

那人說,“然後呢”。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而我什麽都沒說。

那個聲音,明顯不是老四,也不是我。

老大老二出去通宵了,宿舍裏隻有我和老四。

那聲“然後呢”,是誰發問的?

宿舍裏,還有另外的聽眾嗎?

我體會到了老四那晚遇到兩台飲水機和窗戶裏麵映出的人臉的恐懼,渾身瑟瑟發抖,煙頭燒到手都沒感覺到疼痛,腦子一片空白,心跳急劇加速,汗水不知不覺就流淌下來。

老四也察覺到異常,顫聲問:“三哥,剛剛那句‘然後呢’,不是你說的嗎?”

我很希望那仨字是我說的。

“三哥,要不你起來看看,大哥二哥他們是不是回來了?”老四的聲音抖得厲害。

深呼吸幾次,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心說目前屋裏有我和老四倆人,倆大老爺們兒,身上陽火應該還行,老四醉生夢死陽火減弱,我沒那個條件,陽火沒那麽弱。

難道真的是髒東西跟來了?

再怎麽說,老四還叫我一聲三哥,我比他大上個把月,總得有個當哥的樣子。

“老四,打開手電筒。”我從床底拆下構成鞋架的鋼管摸在手中,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同時讓老四也幫我照明,宿舍裏早已熄燈……

我和老四睡上下鋪,在宿舍北邊,南邊是老大老二,他倆去網吧放飛心靈,今晚隻有我倆。

對著老大老二的床鋪照了照,沒有人。老四照向再往南的陽台,讓我過去看看陽台上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天氣較熱,沒關窗戶,窗簾被風吹起,吹得鼓鼓囊囊,從我的角度看過去,窗簾後麵似是藏了個人……

惡作劇嗎?

我們宿舍在二樓,很矮,是隔壁宿舍的哪個傻逼爬窗戶進來躲在窗簾後麵嚇唬人嗎?剛剛有點緊張,我沒能聽清楚那聲“然後呢”是從哪裏傳來的,好像是陽台,又好像不是。

躡手躡腳來到陽台,心說如果是惡作劇,不管對方是誰,就算是我們輔導員係主任的,老子今晚也讓他見紅。

“臥槽你大爺!”

我一聲高喝,算是給自己壯膽,手中鋼管掄圓了狠狠抽在窗簾鼓起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手上的鋼管並沒有找到著力點,窗簾後麵什麽都沒有,這下子把我閃得不輕,感覺胳膊都扭了。

一把拉開窗簾,窗簾後麵隻有那堵牆,沒有惡作劇的家夥躲在其後,窗簾隻是單純被風吹起來才會鼓鼓囊囊。

老四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我倆更害怕了,如果不是別人的惡作劇,那麽之前那聲有些嘶啞的“然後呢”,是誰說的?

摸著鋼管離開陽台,就往門口廁所走,宿舍裏除了陽台和廁所,實在沒有地方藏人了,我內心在祈禱,願廁所裏藏著個惡作劇的同學。

可惜的是,巴掌大的廁所裏連個球都沒有。

呆呆站在廁所門口,上鋪老四看不到廁所裏麵的情況,問:“三哥,誰在裏麵?濤子還是肥仔?還是眼鏡……”

除了陽台廁所,還有哪裏能藏人?櫥櫃?床底?天花板?

當我四下打量研究下一個可能藏人的地點的時候……

“篤篤篤……”宿舍門外猛然傳來了敲門聲。

我正全神貫注緊張地尋找那個“然後呢”的聲音來源,這忽然響起來的敲門聲著實把我嚇得不輕,已經是午夜,這個時間敲門的,是我們輔導員嗎,還是老大老二回來了?

不過既然敲門了,應該不是什麽髒東西吧?

“誰啊?”我下意識問。

“我啊,快開門,三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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