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君子愛才
“當晚我留下他,跟他交流了很多,很快就確認,他的確是棋類方麵的天才,不光是象棋,圍棋、國際象棋、軍棋、五子棋等,但凡我能想到的棋類運動上,他都是天才。”
“雖然他在日常生活和學習中比起一般孩子,有一些不足,但是在棋類方麵的天賦,實在是我僅見的天才,我明白他是罕見的天才症候群患者,這樣的患者在大多的方麵表現出不足,卻能在特定的方麵或者領域表現出絕頂的天資。”
“而他這樣的人,則是我一直在尋找的目標。我將他的情況上報給組織,組織的意思是,找機會將他拿下。”
“其實就算我不上報,組織的人也在我身邊盯著,我能發現這孩子的天賦,組織的其他成員也可以。”
“但是另一方麵,我心裏充滿了矛盾。因為看到小胡泊,我就想起自己已經死去的兒子,他倆年紀相仿……我兒子跟胡泊有很多相似之處,他因為從小生病,所以一直不合群,在學校、在外麵,都是一樣,他很少與別人交流,我能感受到他的孤獨。”
“不過在象棋方麵,我兒子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就跟小胡泊一樣,在這些方麵,他倆簡直太像了。所以,我不忍心將胡泊交給組織,但就算我不上報胡泊的信息、不將他交給組織,組織也不會放過他的。”
“昨天組織又在催我,讓我盡快將胡泊移交給組織,按照之前的方式,通過密道將他轉移。我借口說時機還不成熟,說胡泊要是在培訓班失蹤了,我肯定會受到懷疑,但是組織似乎已經等不及了。”
“昨天晚上,組織的人衝進教室想要搶走胡泊,我於心不忍,抄起板凳跟人動手,好在徐隊及時趕來,趕走了那家夥,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聽他說到這裏,我原本有些明了的思路又亂了。
他說,昨晚組織的人衝進教室……
那人不是老醜嗎?
老醜不是為了保護胡泊才出現的嗎?不是因為老醜察覺到杜鵬是“劦”組織的人,胡泊可能有危險,才露麵的嗎?
到底怎麽回事?
徐浩青問:“你說昨晚那個是‘劦’組織的成員?”
杜鵬點點頭:“肯定是啊,就是那個相貌醜陋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的家夥,他肯定是組織成員,要不然他衝進教室幹嘛?我又沒有仇人……”
聽他這意思,似乎是主觀認定老醜是“劦”組織成員。
徐浩青:“意思是,你不認識昨晚的人對吧?”
杜鵬:“當然不認識,組織的人大多數我都不認識,以前交接的時候,對方也都是藏頭露尾,我都沒怎麽見過。徐隊長,你是在懷疑我咯?”
徐浩青搖搖頭:“不是那個意思,杜鵬,根據我們所掌握的線索,昨晚出現的人並非是你們組織的成員,而是你們組織的對頭,他叫老醜。”
杜鵬:“老醜?我不知道,你說組織的對頭,我倒是聽一些人提起過,至於對方的具體信息,我不清楚。徐隊長,你是說,昨晚衝進教室的人不是我們組織的成員,而是組織的對頭,也就是說,他衝進教室並不是為了傷害或者想帶走胡泊,而是為了保護胡泊?”
徐浩青:“對,就是這個意思,可是你會錯了意,以為對方是你的同夥,以為他進教室是想帶走胡泊。”
杜鵬恍然大悟,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憂傷。
“原來是這樣,哦,我明白了,昨晚來人不是我以為的組織成員,而是組織對頭,他來是為了保護胡泊,而不是帶胡泊去組織基地進行試驗。難怪組織會那麽著急想要我交人,原來,盯著小胡泊的人並不止我們組織,連組織的對頭也驚動了。”
“也難怪,昨晚我跟組織匯報工作的時候,組織沒有追究我阻止那人帶走胡泊的行為,因為人家壓根兒就不是我們組織的人。唉,昨晚你們帶著胡泊離開後,我跟組織聯係,組織又再催促,還說我要是再繼續婆婆媽媽,他們將親自動手。”
“那時候我還以為,組織之所以沒有怪罪我,隻是因為他們知道警方已經在外麵布防,就算前來帶人也不容易成功,唉,原來是我想多了,出手的人隻是組織的對頭。”
“雖然組織沒有怪我,卻一個勁兒催我,估計他們是察覺到還有別的人盯著胡泊。所以我不得已,隻能跟他們約定,明天晚上放學後交人。還是跟以前一樣,就在這條下水道裏進行。”
說到這裏,杜鵬深呼吸幾口,他的臉色越發慘白,大量的失血讓他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這個時候的杜鵬,已經是回天乏術。
徐浩青臉色難看,板著臉說:“杜鵬,所以你就帶著胡泊來這裏交人,將那麽信任你的胡泊交給你們組織?讓他們拿著可憐的小胡泊做慘無人道的活體試驗?”
他情緒激動,不留情麵地說,盡管杜鵬已經燈枯油盡……
杜鵬無力地搖了搖頭:“徐隊長,不是你想的那樣。本來我跟組織報告的是明天來這裏交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徐浩青沒回答,杜鵬繼續說:“我想跟組織撒個謊,讓他們明晚過來等著移交胡泊,然後我自己在今晚就帶著胡泊從這裏離開,這條下水道一直通到外麵,可以到達咱們這座城市大多數的下水井,我本想,帶著胡泊離開,找個下水井出去,在‘劦’組織和你們察覺之前,帶胡泊遠走高飛離開這座城市,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躲起來。”
“如你們所見,我很喜愛胡泊,看到這孩子我總是想起自己幼年夭折的兒子,他倆那麽像,都一樣的內向、孤獨,都一樣的聰明、卓爾不群,我愛他,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兒子,而不是視他為一名普通的學生,或者說是為組織尋找的目標。”
“我想帶他走,讓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長大,讓他不再受到組織的威脅。但是今晚我帶他來的時候,這裏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我沒看到那人的臉,卻也知道他是我們組織的人,我認識他的身形,認識他的聲音。估計是組織已經察覺到我有了二心,才派人在這裏堵我,不讓我帶走胡泊……”
杜鵬說到這裏,已經氣若遊絲麵如金箔,明顯是不行了。
他的話讓我很震驚,我實在沒有想到,他帶著胡泊進入密道,並不是為了向組織交人,而是想帶胡泊遠離是非……
他對胡泊的愛,是一名父親對自己的兒子才會表現出來的真切的愛意,不是裝模作樣。
之前我們都感覺,杜鵬非常喜愛胡泊,不是作偽,在猜到杜鵬可能是“劦”組織成員、杜鵬胡泊同時從廁所裏消失的時候,大家都亂了,認為杜鵬是個善於偽裝的混蛋,騙取了胡泊的信任。
可是現在看來,我們錯了。
杜鵬,真的愛胡泊。
看看杜鵬胸口上的匕首,就知道他為了保護胡泊,甘願付出生命的代價。
問題是,從他們失蹤到我們找到這裏,中間隔了二十多分鍾,既然對方決意殺死有了二心的杜鵬,為何沒有帶走胡泊?
還沒來得及問,徐浩青已經開口:“你身上的傷,是來接應你的組織成員幹的?”
胡泊哭著喊:“就是,杜老師被壞人打了,壞人打他,拿刀捅他……”
杜鵬朝胡泊微微一笑:“好孩子別害怕,老師跟叔叔們說會兒話……徐隊長,你們一定在疑惑,為什麽我被人傷了,而胡泊卻在這裏安然無恙對吧?”
我們同時點點頭。
“一命抵一命。”杜鵬說。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他馬上解釋道:“組織做事也不是一點情麵都不留的,我畢竟為組織服務了那麽多年,首腦多少也會給我一點麵子。”
“帶著胡泊來到下水道,見到來辦事的老搭檔,我就知道自己想帶胡泊逃跑的秘密被組織察覺了。我跟老搭檔說,能不能放胡泊一馬,老搭檔說,首腦有吩咐,一命抵一命。”
“他解釋說,可以用我的命來換胡泊的命。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因為我這條爛命早已被罪惡腐蝕,我活在世上,別人就不能更好地活下去,有我在,我就會繼續幫著組織尋找目標,供組織做那些滅絕人性的試驗。”
“我活夠了,對我來說,活著就是一種煎熬。這些年過去了,組織那些領先世界的醫學技術始終沒有公之於眾,說明他們還存在大量的隱患和不確定因素,無法大規模應用於臨床。”
“其實我也知道,組織那些試驗從一開始就違反了人類最基本的倫理學標準,他們為了追求技術的先進性,直接在人類身上做試驗,雖然研究出來最先進的技術,但是由於倫理學問題,根本不可能曝光或者應用到普通民眾身上。”
“組織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反,人類的!那些非人道的試驗,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背冰涼。那些無辜的試驗品,絕望、無助地躺在試驗台上,眼睜睜看著手術刀劃開自己的身體,打開自己的頭顱,為了更精確的試驗數據的收集,他們大都保持著清醒!”
“意識清醒,身體麻木,他們經曆了人類最慘痛最沒有人性的試驗,隻是為了少數野心家所謂的最先進醫學技術……通過那種試驗獲得的醫學技術,真的應該存在於世嗎?”
“我知道自己罪該萬死,一直想找機會自戕,可是又覺得自己掌握了那麽多的秘密,就這樣死了,實在有些可惜。直到胡泊的出現,我看到了希望,我不再尋死覓活,隻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好這個可憐的孩子,絕不能讓他跟其他試驗目標一樣,無比悲慘地躺在試驗台上。”
“既然組織前來交涉的老搭檔發話了,我就答應了,答應用我自己的命來換胡泊的命。然後,他動手了,在確定這一刀下去我必死之後,他才沿著下水道離開,之前說過,下水道延伸到這座城市大多數的下水井,估計這會兒那人早已回到組織,徐隊長,你們的人怕是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