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來電話
胡泊神情複雜,喃喃道:“爸爸是壞人,打我、打媽媽,老師是好人,老師不是爸爸……爸爸不是老師……”
我懂了。
在他印象中,他爸爸是個整日酗酒、打妻罵子的混蛋。他認為,爸爸就是壞蛋的代名詞。
而“爸爸”這個詞兒,會玷汙杜鵬在他心中的地位……
杜鵬不太了解胡泊的家庭狀況,可是他也聽懂了胡泊的話。
轉瞬間,杜鵬臉上的落寞和絕望一掃而光。
“好……孩……子”
這是杜鵬發出來的最後的聲音。
兩行清淚從他眼睛中流下來,他雖然流淚了,卻沒有哭。
他在笑。
他撫摸著胡泊小臉的手,無力地垂在肮髒的下水道積水中。
他的笑容,永遠凝固在他早已沒有血色的臉上……
胡泊愣住了,看著已經死去的杜鵬,他伸出小手,摸著杜鵬油膩的大臉,喃喃說:“杜老師,你的臉有點涼……杜老師,你的臉有點涼……杜老師,你冷嗎,咱們上去吧,我家裏有被子,我把我的被子給你,你就不冷了……杜老師,你怎麽不說話,你生氣了嗎?是不是怪我,沒有喊你一聲‘爸爸’……杜老師……爸爸!爸爸!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爸爸!你聽到了嗎!我喊你爸爸了!爸爸你說話啊,胡泊聽話,胡泊好好看棋譜,胡泊要捧著獎杯給爸爸看!爸爸……”
胡泊聲嘶力竭的哭聲響徹整個下水管道,他幼小的身軀裏,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他說話的確比之前清楚多了,思維也明了多了,他說出這麽連貫的一大段話,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我心上……
在杜鵬死的一瞬間,這孩子“開竅”了……
杜鵬走了,變成了胡泊眼中,夜空中最熟悉的那顆星。
他是“劦”組織的成員,曾經擔任組織的醫學專家,後來轉到外圍,專門幫組織物色目標。
他手上沾滿鮮血,死在他手上的人,超過兩位數。
他是冷酷無情的劊子手,為了所謂的醫學研究,置那些試驗品的生死於不顧。
可是在這個時候,我居然一點都不恨他。
相反,因為他對胡泊的父愛,我感到無比難受。
擦了擦眼睛,我拍了拍涕泗滂沱的胡泊……
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我有多久沒回家了?有多久沒有感受到我爸的父愛如山了?
……
處理完後續工作,胡泊在媽媽和幾名警員的陪伴下,隨杜鵬的屍體一起離開,徐浩青有些失神地站在公廁門口抽煙,李風雲低頭不語……
徐浩青的手下回來複命,說是沿著下水道走了一圈,轉悠了幾十個下水井,都沒發現對方的下落。
意料之中。
對方不至於留下那麽明顯的線索,讓我們找上門去。
“撤吧,時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杜鵬的事,告一段落……”徐浩青說。
……
三天後。
徐浩青的清水房中。
“整理杜鵬遺物的時候發現,他死後第二天,胡泊媽媽的銀行卡裏多了一筆錢,這筆錢數額不小,共七十多萬,而在杜鵬出事前一天,他剛剛把這筆錢轉到一個多年沒人使用的陌生賬戶上。我估計,他是先把錢轉走,然後想帶著胡泊跑路,不過他也知道,‘劦’組織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明白自己隨時有可能會被組織幹掉,故而留了後手,如果跑路之後沒出事,就取出那筆錢供他和胡泊使用,如果出事了,就有人幫他將那筆錢轉到胡泊媽媽的賬戶上。”徐浩青點上根煙,說道。
我和李風雲點點頭。
“咱們這次收獲不小。”李風雲說。
徐浩青:“的確,咱們知道了‘劦’組織主要的成員構成,讓我沒想到的是,居然有一些試驗半成品也成為‘劦’組織爪牙,為虎作倀助紂為虐,幫助組織辦事,唉,咱們的對手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跟咱們一樣甚至比咱們還優秀的半成品,以後的日子絕不好過,都做好準備吧。”
“老大、徐隊,我從沒想過‘劦’組織會有像杜鵬這樣的人。你們覺得,杜鵬是壞人嗎?”我說。
“當然是壞人,可是他壞得不夠徹底,在對待胡泊的態度上,他讓我刮目相看。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我都挺佩服他的,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是個合格的父親。”徐浩青說。
李風雲:“嗯,‘劦’組織成員構成複雜,像杜鵬這樣的人,算是其中不太壞的吧?他和趙樹蘭差不多,本是醫學方麵的佼佼者,為了追求更先進的醫療知識和技術,投身‘劦’組織,幫著組織做了很多昧著良心的事,但是,他們的良心總算沒有泯滅……”
我認同李風雲的話。
“對了,胡泊現在怎麽樣?”我問。
徐浩青:“還行吧,杜鵬出事後,這孩子長大了很多,已經回學校讀書了,昨天還跟莫凱文下棋來著,他ma媽給他從外地找了一個很有名氣的老師,每周上一次課,費用不低,不過有杜鵬七十多萬,保證胡泊接受良好的教育是綽綽有餘了。這孩子重感情,雖然跟杜鵬認識才三天,卻將杜鵬視為自己最親密的人,估計隻有時間才能衝淡他內心的痛苦吧……”
“‘劦’組織還會不會對他不利|?”我問。
“就目前的觀察來看,應該不會了,我認為,‘劦’組織的首腦,說話應該算話,不至於對一個孩子撒謊,他說一命抵一命,那就是一命抵一命。”徐浩青分析說。
“但願如此吧,還是不能放鬆警惕,胡泊這孩子夠可憐的了,千萬別再出什麽事。”
胡泊這孩子,的確可憐,罕見的天才症候群患者,其生父卻一點都不疼愛他,對他態度惡劣,總是惡語相向,好在杜鵬的出現,讓這個孩子體會到了父愛的溫暖,可惜杜鵬是“劦”組織的人,因為胡泊的事,犧牲了自己……
通過胡泊的事,我們更加確認了老醜的立場。
老醜是“劦”組織的敵人,至於他算不算我們的朋友,還不好說。
他不相信警方,總是按照自己的辦法行事,且行事相當隱秘,做事滴水不漏,我有時候甚至會感覺,他比“劦”組織更讓人頭疼。
小倩與老醜有關,上次小倩引走徐浩青的手下,老醜襲擊杜鵬,倆人極有可能屬於同一個勢力,一個跟“劦”組織敵對的勢力,除了他倆,老醜還有另外一個同伴,那個同伴的身手甚至不在老醜之下。
小倩、老醜、同伴,這三個人也相當不簡單。
我還是沒搞清楚,小倩為何要接近我,她有什麽目的。如果她單純的是老醜的同夥,似乎沒必要跑到驚悚酒吧陪我喝酒,也沒必要加我的微信,說一些聽不太懂的話,她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是“小心yi”,這句話到現在我都不能確定她真正的意思。
還有,我的時間感知障礙,就是認識小倩之後才開始出現的,雖然發作頻率很低,暫時來看對我的生命健康沒有太大影響,但那種病卻如鯁在喉,讓我很不自在。
盡管已經跟“劦”組織打過多次交道,我們先後抓了姚斌、張瑩瑩、趙樹蘭等組織成員,可是真正說起來,我們對這個組織的了解還是相當有限。
還有,該組織的一部分成員是跟我們一樣的“超人計劃”試驗半成品,這樣的對手有多可怕,我隻要看看身邊的李風雲就知道。
身手敏捷、思維活躍、心思縝密……這是李風雲。而對方當中可能有比李風雲還要優秀的半成品,甚至比三年前的我更加優秀,那樣的對手,是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
在清水房聊了一會兒,徐浩青的電話響了。
他盯著手機看了幾秒,然後示意我倆不要出聲。
湊過去一看,這是個一長串網絡電話號碼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喂,哪位?”
“為什麽一定要跟我過不去?”電話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他的聲音聽著很機械,不帶什麽感情,像是加了變聲器。
徐浩青:“你誰啊?誰跟你過不去了?”
“問我是誰?嗬嗬,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嗎?這段時間還動了我的人,現在問我是誰?”對方機械的聲音還是沒有感情。
他說的話,讓我無比震驚。
他說,我們一直在找他,還動了他的人。
那麽,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徐浩青:“你就是‘劦’組織的首腦?”
“隨你怎麽叫吧,叫我‘劦’組織的首腦也好,首領、負責人、老板、一把手、主事,這都無所謂,總之,你們知道我是誰就行了。徐浩青,你這陣子挺忙活啊,姚斌被你抓了,張瑩瑩進去了,趙樹蘭也被抓,杜鵬的死跟你們也有關係,真當我‘劦’組織是軟柿子,想捏就捏?”
徐浩青:“動了你的人又怎麽樣,你們這種罪惡滔天的組織,就不該存在於世!”
“是嗎?下一步,你是不是想動我咯?不自量力,真以為憑借你徐浩青、李風雲、舒靖,這幾個不怎麽成功的試驗品,就能對抗製造你們的組織?哈哈哈,太天真了。之前一直忙著搞科研,沒時間搭理你們,你們這是蹬鼻子上臉!”
我屏住呼吸,對方知道我們仨都是“超人計劃”試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