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知易行難
取舍二字，說來容易，真要做起來，那可是相當困難的，就像有些女生在找對象的時候，會對男朋友問那樣的問題，“我和你媽同時掉到水裏，隻能救一人的情況下，你會先救誰”。
真的麵臨這樣的問題的時候，該如何抉擇、怎樣取舍，怕是誰都難以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管怎樣取舍，都會昧著良心。
從殺手製定的三個遊戲環節來看，對方的手段相當高明，對人心的把握和揣測、對我們能力的掌握都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沉默了一陣子，張小康率先開口：“舒哥、風雲哥，對方說的杜鵬和胡泊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說隻要有人心甘情願為風雲哥和徐隊長抵命，就能救他們？”
我大概明白他想說什麽。
“小康，你聽我說……”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小康打斷。
“舒哥，你別說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你也不必勸我，如果不是風雲哥，上次進局子後，我可能已經自殺了，在認識你們之前，我患有嚴重的自閉症，總覺得活著就是一種痛苦，你們救了我，如今風雲哥有難，就讓我用自己這條賤命，來換風雲哥的命吧。”張小康平淡地說，似乎他做出的決定，僅僅是幫人打個電話叫個車那樣簡單的事。
李風雲怒吼意思：“張小康，你特麽以為自己是誰？老子李風雲的命還用不著你來操心，舒靖，給我看好這小子，他要是敢亂來，就打死他！”
李風雲罵罵咧咧，無非是在表明立場，他堅決不願讓張小康為了救他而死。
真動起手來，兩個張小康也不是我的對手。
當然，我估計自己也狠不下心來跟張小康動手。
張小康卻繼續堅持：“你們都別說了，我已經決定了……”
話剛說完，徐浩青忽然發出一聲驚叫……
就看到之前還在張小康前麵站著的老夏，不知何時已經轉到他身後，抬手一記手刀，狠狠劈在張小康後脖頸上。
在這一瞬間，我腦子是蒙的。
萬沒想到，老夏會忽然出手。
被他擊打的張小康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就倒頭摔在地上，看不出來老夏雖是技術人員，出手竟如此幹淨利落。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李風雲大喊“老夏你特麽搞什麽鬼”的時候，老夏從身上掏出手銬，將張小康的雙手拷在背後，然後站起身來，掏出配槍道：“別激動，這孩子還小，有些事不適合讓他來做，舒靖，你也別亂來，否則我不介意把你一同收拾掉。”
徐浩青：“老夏，放下槍，你瘋了嗎，槍口怎能對準自己的兄弟？”
老夏緩緩轉過身，看著徐浩青說：“老徐，我沒瘋，你應該知道我想幹什麽。”
說完，他朝我走來，手中的槍卻沒有放下，迎麵過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眼中有淚花在閃動……
“老徐，以後一個人好好保重自己，累了就休息休息，我辦公室抽屜裏有進口安眠藥，沒什麽副作用，你睡不著的時候記得吃上一顆，兄弟我不能繼續陪你走下去了，十年前老子幫你擋過子彈，你可得記住，今天，老子再幫你吃一顆槍子兒，讓你這輩子都欠我的，哈哈哈……”老夏的聲音豪情萬丈，我明白他的決定。
被綁在承重梁上的徐浩青連忙搖頭：“老夏，你特麽別亂來，老子才不稀罕這條爛命，還用得著你幫我擋槍子兒？”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徐浩青，你這個人太要強、不服輸，唉，過剛易折啊，可能跟你是那個什麽狗屁‘超人計劃’的試驗品有關吧，我也說不了你，但你必須要明白，今天過後，你身上這條命，不光是你自己的，老子的命也存到裏麵去了，我存到裏麵是為了升值，你可別讓它貶值了。”
堅毅的徐浩青也流出淚水，他自然明白，老夏製服張小康、拿槍指著我，是想要自己承擔，承擔那所謂的一命抵一命。
當然，在抵命之前，老夏將放棄自己身上的警服和榮譽，殺死一個無辜的人，這樣的話，加上他的命，剛好兩條命，才能抵得上李風雲和徐浩青。
一個人要心甘情願為另一個人抵命，這得做出多大的犧牲？
老夏跟徐浩青之間，是怎樣深厚的革命友情？
徐浩青還在勸阻，老夏幹脆抬著槍指著我說：“老徐，你再囉嗦，我一槍打爆這個娃娃的頭。”
我感覺他在胡說，他不可能對我不利，這把指著我的槍，不過是起震懾作用罷了。
他這句話，倒也震懾了徐浩青，徐浩青不再勸阻，沉默片刻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兄弟，走好。”
老夏略顯遲鈍地點了點頭，用槍口指了指我，開口道：“舒靖，對不住了，走吧，出去看看殺手送來的人，到時候你聽話，別亂來，剩下的事交給我，我自戕之後，你拿好槍，萬一殺手出爾反爾，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他的意思很明確，出去後，他開槍殺死殺手騙過來的人，然後自殺，兩條命，剛好抵徐浩青和李風雲的命，讓我拿好槍，如果殺手不肯就此放人，那就由我放手一搏。
我明白，在如此緊要的關頭，老夏的腦子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清晰靈活了，他已經不懂得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就算他殺人後自殺，僅憑槍法極差的我，對上那個躲在暗處的殺手，也毫無勝算，人家想要一槍爆我頭，我可能連對方的位置都發現不了，就一命嗚呼。
或許，他是通過之前的兩個環節認為，殺手雖狡猾，卻講信用，故而決定，以自己的命來換取徐浩青的命。
事到如今，隻能希望如此吧……
換作那個人，他會如何取舍？
算了，不想了，根本沒有可比性，如果他在的話，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會讓李風雲和徐浩青涉險，沒準兒早就查出“劦”組織的大本營，讓徐浩青拉著隊伍去端了那個邪惡不仁的組織。
就事論事，我隻能按照老夏的思路行事，小心翼翼走出房門。
身後傳來李風雲的聲音：“舒靖，保護好自己，實在不行，你走，留得有用之身，找到你說的那個人，與他聯手，為我報仇！退一萬步講，就算不能幫我報仇，去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安安心心過日子也成。”
“老大，罵我兄弟可以，罵我不行！你這不是在罵我嗎？”我頭也沒回，說了當年在大學時候常掛在嘴邊的話。
我怕，在轉身的時候，眼淚會不爭氣地流下來。
李風雲哈哈大笑……
屋裏隻剩下徐浩青、李風雲和昏倒的張小康，屋外，則是一手拿著手槍一手拿著手電的老夏，和走在前麵的我。
我異常小心，心裏卻也很矛盾，有點擔心會不會因為自己走得太慢，被殺手瞄準？要不要來個蛇皮走位？
身後傳來老夏的聲音：“就這樣走吧，他要是想殺你，你怎麽走怎麽跑，都躲不開對方的槍子，唉，畢竟是組織最難對付的兩人之一……”
聽了老夏的話，我呆立在當場！
他冷不丁冒出來這句，“畢竟是組織最難對付的兩人之一”，讓我感到無比的驚駭！
按照之前所說，老夏並不清楚“劦”組織以及“超人計劃”的事，聽他的說法，徐浩青並沒有告訴他過多關於這些方麵的事。
可是，就在剛剛，老夏忽然冒出來那句話。
組織最難對付的兩人之一……
就連整天跟“劦”組織打交道的我、徐浩青、李風雲，也不清楚這次“劦”組織派出的殺手到底是什麽來頭，可是老夏居然用那種熟悉的口氣點評了對方的來曆。
聽這個語氣，這分明是熟人對熟人之間的點評！
就好比我點評李風雲，那個看起來傻乎乎不修邊幅，實際上心思細膩思維縝密的家夥，我點評徐浩青，那個國字臉一臉正義苦大仇深的老大哥……
他說，對方是組織最難對付的兩人之一。
我們一直懷疑，警局裏有“劦”組織的內鬼。
之前因為某種原因，我和李風雲都曾懷疑過，那個內鬼就是局裏德高望重的老夏，可是徐浩青曾經拿自己的腦袋打包票，說老夏絕對不會是內鬼，因為在很多年前，老夏就曾幫徐浩青擋過子彈，倆人是過命的交情。
可是就在剛剛，老夏這句話分明是在說，他知道殺手的來頭。
一個不知道“劦”組織是什麽存在的人，竟然知道組織派出的殺手的來頭，還用那種如數家珍的語氣來說話，這說明什麽？說明，老夏就是“劦”組織滲透到警局的內鬼！
我撓了撓頭，心裏很難受。
怎麽會這樣？
出門之前，老夏跟徐浩青兄弟情深的對話就在耳邊縈繞，如今告訴我，他老夏就是“劦”組織內鬼，他對殺手很熟悉，這讓我如何接受？
身後的老夏繼續說：“舒靖，怎麽不走了？”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手拿手電筒的老夏，將信將疑道：“夏老哥，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這次來的殺手，是組織裏最難對付的兩人之一。”老夏的聲音很是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