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相信你
我退得快，看到了朱富華，朱富華像是在逃避我們，立馬走開，李風雲他們並沒有看到朱富華，於琪父母還在這裏，我也沒法跟李風雲張小康說朱富華的事，怕引起誤會。
林成輝快到門口的時候，我們已經退到走廊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而後，林成輝打開門走出來，見到我們這麽多人後，先是吃了一驚，隨即恢複正常，開口道：“舒靖你們也來了呀，等會兒，我先跟病人家屬聊聊。”
於琪的父母湊上前，李風雲朝我使個眼色，拉著我也湊上去，低聲說：“林醫生，我們也想了解一下病人的情況。”
林成輝征求意見一般看了看於琪父母，於琪的媽媽被剛剛發生的事刺激到了，正在掩麵流淚，於爸爸做主道：“林醫生，去你辦公室聊吧，他們幾位救了小女，應該讓他們知道琪琪的病情。”
林成輝這才點點頭，轉身夾著病曆朝辦公室走去，我們跟在他身後，彼此都沒有說話。
走出去幾米，我發覺李風雲走在最後，扭頭一看，他打了個響指，從於琪隔壁的病房走出兩名警察，李風雲指了指於琪的病房，警察們表示，一定保護好於琪。
徐浩青安排的人就在附近。
李風雲跟上來，戳了我一下，又指一下走在最前的林成輝，壓低聲音說：“看來林醫生並不在意在警局的事。”
他說的在警局的事，指的是徐浩青提審林成輝的時候，我和李風雲旁聽。
林成輝到底是心理醫生，自我調節能力很強大，任增昌是他的好友，才死了不久，他又因為那盒杜蕾斯被徐浩青請回警局，經過徐浩青和劉專員審問後，林成輝很快恢複正常狀態，開始如往常一般的工作。
到了林成輝的辦公室，我有點吃驚。
他辦公室好亂……
以前來的時候，辦公室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條，可是現在，桌上的病曆、雜物等到處都是，地上還丟著幾個檔案袋，板凳歪了、抽屜拉開著。
林成輝擠出一絲苦笑：“見笑了，之前出了點事，警方過來搜集證據，弄得有點亂了，我也沒來得及收拾，你們先坐……”
他不是沒來得及收拾，而是被警方請回警局接受調查，昨晚放出來之後，估計也是累了，沒收拾辦公室就睡了，今天一早又開始工作，還沒顧上收拾。
於琪的父母不清楚真相，有些愕然地坐下，不過他們也見識了林成輝高超的醫術，並沒有過於糾結房間淩亂這樣的細節。
“林醫生，於琪的病情怎麽樣了？”於爸爸問。
“於先生，您女兒的病情有些複雜，她這種病，不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痊愈。”林成輝的聲音恢複正常，甚至比平時更為冰冷嚴肅。
“她得了什麽病？”於爸爸又問。
“說簡單點，是心病，說具體點，這叫PDST，創傷後應激障礙，指的是個體在經曆、目睹或者遭遇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者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威脅，或嚴重的損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林成輝一板一眼道，還看了看坐在角落裏的我。
於琪父母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顯然是不太明白林成輝在說什麽。
林成輝繼續解釋道：“就是說，於琪受到了較大的刺激，出現了一些精神障礙，就像之前你們所見，她反應遲鈍，對一般的刺激不能做出應有的反應，也很難聽懂你們在說什麽，甚至，她有可能會忘記你們是誰、忘記自己是誰。”
剛止住眼淚的於媽媽又哭了，於爸爸也很著急，林成輝馬上說：“先別急，這種精神障礙隻是暫時的，我剛剛嚐試催眠她，發現她精神渙散、注意力不集中，難以被催眠，她可能都不知道我在幹嘛，不過也不是毫無進展，在我多次嚐試後，她做出了一些基本的反應。”
“她記起自己名叫琪琪，我不清楚她現在是否能夠想起自己的大名，是否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人，但是這已經很不錯了，至少邁出了第一步，她還需要繼續住院接受治療，這種病治療起來比較慢，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從她今天的表現來看，我認為她有很大的可能能夠恢複正常，但是心靈上的創傷，是無法完全修複的，等眼下的精神障礙得到改善後，你們要好好陪著她、保護她，讓她樹立起信心，讓她明白你們能夠保護好她，讓她知道法律會嚴懲壞人，一定要記住，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她是受害者，你們千萬不要說出任何刺激她責備她的話，懂嗎？”
於琪父母連連點頭，林成輝接著說：“鼓勵她，現在的她像個無助的小孩，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們作為父母，要將迷路的孩子帶回家，溫柔地引導她回家，而不是粗暴地把她強行帶回家。換句話說，你們得讓她明白，你們是她的父母而不是人販子，你們是她最親最愛的人，而不是給她製造壓力的人。”
“謝謝你，林醫生，我懂了，琪琪迷路了，她忘了我們是誰，我們會讓她想起來，我們是她的家人，要用愛引導她回家。”於爸爸比較冷靜和理智，很快就明白了林成輝的意思。
林成輝滿意地點點頭：“去吧，去她身邊守著她吧，她剛剛睡著，我出來的時候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了，我想她一定是太困太累了，你們讓她好好睡一覺，先不要離她太近，為她保持一個舒適的距離，讓她慢慢適應、相信，等她醒了再來找我，來找我的時候，不要讓她一個人待在病房，天黑了就打開燈，睡覺的時候也開著燈，現在的她脆弱、敏感，需要你們的嗬護。”
於爸爸：“我明白，謝謝你……”
林成輝反複強調注意事項後，才讓於琪父母離開，倆人走的時候一個勁兒感謝林成輝，林成輝都有些臉紅。
等他們走了，林成輝才開始收拾東西，同時對我們說：“昨天在局裏碰到你們了，請你們相信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增昌沒有給我別的東西，除了那盒杜蕾斯。”
我打個哈哈，沒有就這個話題展開討論，轉而問：“林醫生，剛剛我見識了你的催眠術了，怎麽之前催眠我的時候，你不用這樣的法子？”
林成輝：“催眠方式多種多樣，需要因人而異，你意誌力很強，潛意識裏對催眠抱有抵觸心理，我無法用今天催眠於琪的方式催眠你，而且我發現，最近這兩次你來接受複查的時候，腦電波相當活躍，說明你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是在思考事情嗎？”
“嗯，最近事情很多，唉，不提了，下次複查的時候再說唄。”我說。
“舒靖，你是警察嗎？怎麽感覺不像啊，病曆記錄上登記的是家電超市員工，你到底是幹啥的？還有李風雲、張小康，你們都是警察？”林成輝有些不解地問。
“哈哈，我們是線人，看過電影吧，就是專門幫警方做事的人，沒有編製那種。”
我說完這話，看看一旁的李風雲，忽然發覺他的樣子很奇怪。
他一個人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老大，你沒事吧？”我問。
李風雲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還在那裏站著。
“老大，老大？”我又喊了兩聲……
“啊？哦我沒事，那個林醫生、舒靖，我去上個廁所。”李風雲不等我們做出反應，轉身走出林成輝的辦公室。
我感到奇怪，很少見李風雲如此失態，不明白他怎麽了。
張小康也察覺不對，跟著追了出去，屋裏隻剩下我和林成輝。
“林醫生，李風雲可能是壓力太大了，你別見怪，不好意思了。”我替李風雲道歉道，感覺他最近似乎過於敏感，看誰都有問題。
林成輝倒沒說什麽，繼續忙活著收拾辦公室，我也幫著搭把手，撿起地上那些病曆和檔案袋。
幾分鍾後，林成輝辦公室基本恢複正常，他這才去幫我倒了杯水，讓我坐下歇歇。
“不坐了，我得去看看李風雲。”我說。
林成輝：“舒靖，我想問一個問題。”
他的表情很嚴肅，讓我感覺到壓力。
“林醫生，你說。”
我跟他是朋友，以前相處的時候一直比較輕鬆融洽，他一下子用這樣正經的態度跟我說話，我不大適應。
“你相信我嗎？”林成輝認真地問。
說實話，我是很相信林成輝的，或許因為之前認識他的時候，他是醫生我是病人，對他有一種下意識的依賴，先入為主的觀點讓我感覺，這人跟“劦”組織沒什麽關係，否則在我來找他就醫的時候，他大可以動動手腳將我弄回去做研究……
“我相信你，林醫生。”我認真地回答。
林成輝又問：“那你說說，我有害過你嗎？”
“當然沒有了，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幫忙，要不然我早就被那個重複的噩夢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林醫生，之前在警局的事是誤會，你別往心裏去，我跟風雲和徐隊長他們不過是因為任增昌的事兒有些敏感，才找你調查了解情況的。”
“嗯，那就好，舒靖，我沒有害過你，這段時間，為了分析你的病情，我查閱了大量的論文和國外的臨床研究，隻想讓你盡快恢複正常，徹底克服PDST，讓你找回丟失的那一段記憶……”
不知為何，我忽然感覺今天的林成輝跟往常不大一樣，難道是因為進了趟局子，讓他平靜的心境產生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