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道試驗

第30章 以證清白

訂好酒店,倆人起身要離開,濤子看著薛璐的背影,欲言又止,我則用眼神示意,想讓濤子說點軟話。

濤子點點頭,開口道:“親,親愛的,我喝多了,腦子有點亂,說話亂七八糟的,我先出去冷靜冷靜,你在家裏保重身體,別著涼,早點休息,乖……”

薛璐一言不發,隻是站在窗邊背對我們。

跟濤子出來房間,進到電梯裏,我才說:“你怎麽這麽魯莽?就算要談這個事情,也得頭腦清醒的時候談啊,喝這麽多酒你腦子能正常嗎?”

濤子一臉懊悔,不住唉聲歎氣……

倆人一前一後走著,剛走出樓門,就聽到一聲呼嘯……

在我們左邊十幾米外,一個物體從天而降……

“噗通”一聲,那個物體重重摔落在地麵……

倆人迅速衝過去……

她穿著單薄的衣衫,渾身是血……

濤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我立馬打電話叫救護車……

地上躺著的人,是薛璐。

薛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頭上身上到處都是血,胸口劇烈起伏,她嘴角輕輕翕動,像是要說話。

濤子家住七樓,薛璐是從七樓跳下來的,我抬頭看著七樓往外敞開的窗戶,迅速思索著。

我們出來的時候關了門的,他家那種門,沒有鑰匙的話無法從外麵打開。

薛璐是自己跳下來的,還是被人拋下來的?

應該是自己跳的,她在空中的時候並沒有發出驚呼,說明,她想自殺。

濤子趴在薛璐身邊,雙眼通紅淚如雨下,薛璐睜開眼看著眼前的濤子,氣若遊絲道:“親愛的,我沒有騙你……我跟他……發乎情……止乎禮……親愛的……我冷……”

濤子嚎啕大哭,脫下衣服蓋在薛璐身上,我也很是慌亂,看著薛璐漸漸不再起伏的胸口,明白她已經不行了。

為什麽,會這樣?

印象中的薛璐很是高傲,對男生不屑一顧,今晚見她的時候,我能感受到她對濤子的愛意,現在的薛璐跟以前不一樣了。

可是,已經晚了。

她用激進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相信她說的話,她跟那個人,沒有發生過關係。

薛璐,以死明誌;濤子,痛失所愛。

前一秒還鮮活可人的薛璐,正在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120和警方很快趕來,隻是這時候,薛璐已經死去……

被濤子的悲傷感染,我感到後會自責,如果今晚我能攔住濤子不讓他回家,等他一覺醒來醒了酒,一定不會像之前那樣莽撞,一定不會說出那麽傷人的話,那樣一來,薛璐也不會自殺明誌。

濤子還伏在薛璐身邊痛哭流涕,一邊哭一邊拿巴掌抽自己嘴巴,他用力很大,很快嘴角就滿是鮮血,臉也腫了起來。

“濤子你別這樣……”

我無力地勸說,他毫無反應,直到幾名警員將他控製。

“舒靖,這是怎麽回事?”徐浩青板著臉問。

……

跟警方去濤子家裏查看,確認屋裏當時隻有薛璐一人,徐浩青麵色陰沉,讓我說明情況。

“薛璐是自殺的,在這之前她跟丈夫馬本濤吵過架,馬本濤喝了不少酒,說話很過分,當時我就在旁邊,一個勁兒勸也沒勸住,後來我覺得應該帶馬本濤出去睡,等他酒醒了再處理家庭矛盾,結果我倆剛出來樓門,薛璐就從窗戶跳下來了。”

我將自己所知道的事和盤托出,濤子已經不再嚎啕大哭,雙眼空洞無神,眼淚不斷從眼角落下,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不少。

薛璐自殺對他打擊極大,作為同學和朋友,我勸了幾句,完全沒用。

搞清楚狀況,救護車將薛璐的遺體帶回醫院,我和濤子則被帶上警車,回去錄口供。

徐浩青將我和濤子分開,濤子坐了另外一輛警車,我則跟徐浩青同車。

“舒靖,確定是自殺對吧?”

“對。”

“跟‘劦’組織沒什麽關係吧?”

“這個,怎麽說呢……”

薛璐之死跟“劦”組織關係不大,但是她曾經的戀人則跟“劦”有密切關係。

之前薛璐和濤子爭吵的時候曾經這樣點評過那個男人,說他是自己的偶像、恩人、人生導師,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幫助她,身上具有諸多優點。

這人是誰?是已經死了三年的楊文超嗎?

薛璐沒有說他的名字,也沒說他是怎麽幫助自己的,但是我仔細想想,認為楊文超很可能就是她描述的那個男人。

楊文超有足夠的經濟能力幫助薛璐解決生活上的困難,他心思縝密,能布置那麽精妙的整蠱計劃,很可能是“超人計劃”半成品,雖然讀書的那三年我沒見到他表現出什麽優秀品質,但完全有可能是他偽裝出來的。

他若真是那個試驗的半成品,的確可以讓薛璐對他刻骨銘心,從那個整蠱計劃就能看出他的能力。

但有點矛盾的是,薛璐以死明誌說自己根本沒跟那個男人發生關係,可以我對楊文超的了解,他不像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更不可能因為不是真正愛薛璐就不跟薛璐發生關係……

到底那人是不是楊文超,我也無法確定。

如今楊文超死去三年,薛璐也自殺了,至於那人的身份,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找出那人,就算那人不是楊文超,還能怎麽樣?跟濤子去找人拚命?肯定不可能……

將自己所知的事悉數告訴徐浩青,徐浩青邊聽邊皺眉,不時歎氣,然後說道:“怎麽會搞成這樣,那個馬本濤也太衝動了,還有薛璐,這孩子也是,太極端了……舒靖啊,你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查出當年跟薛璐戀愛的人的身份,唉算了,查不查也沒什麽用……”

到了警局,照例錄了口供,徐浩青過來遞煙,問我有沒有李風雲的消息。

我也不知該如何麵對徐浩青,這人看起來剛正不阿,可之前發生的事又讓我對他生出芥蒂,就撒謊說一直沒見過李風雲。

其實這個時候,李風雲應該在我宿舍……

“濤子那邊怎麽樣了?”我問。

徐浩青搖搖頭:“不怎麽樣,已經通知薛璐父母,這種事,唉,沒法說……”

薛璐自殺這件事,濤子不用負刑事責任,需要承擔一定的民事賠償,至於具體怎麽判罰,跟我們關係不大,等薛璐父母來了再研究。

徐浩青帶我到他辦公室,問我這幾天忙活什麽,我推說自己幫著濤子調查薛璐,沒有提李風雲和周元坤的事。

“徐隊,上次那件事有進展嗎?”那件事,說的是羅穆屍體被人練書法的事。

徐浩青一拳捶在桌子上,氣憤道:“別提了,連特麽一點線索都沒查出來,上麵對那件事很重視,責令我盡快解決,唉,真是棘手的對手。”

對手的確厲害,出手幹淨利落一氣嗬成,滴水不漏不著痕跡。

可是,並不能排除徐浩青的嫌疑。

“對了徐隊,周元坤呢,怎麽沒看到他?”我明知故問,想要觀察徐浩青的反應。

徐浩青微微皺眉,說道:“元坤攤上事了,有人實名舉報他吃拿卡要,已經被停職,我這邊仔細查過這小子,從以前的經曆來看,似乎沒什麽問題,這次的吃拿卡要還沒查完,我也不好說。”

我沒跟他說實話,感覺他也沒跟我說實話,倆人在辦公室裏大眼瞪小眼,深刻體會人心隔肚皮的感覺。

徐浩青也察覺到尷尬,主動開口:“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馬本濤的事兒也別太自責,怪不得你。”

從辦公室出來,濤子正茫然坐在走廊排椅上,我走近,他也毫無反應。

再次安慰他,他還是無動於衷,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隻有等他自己想明白。

唉,薛璐這麽好的姑娘,就這樣沒了。

她愛濤子,濤子也愛她,但是倆人之間有隔閡。

最初薛璐隱瞞自己的情感史,隻是不想因為那段感情影響到兩人的將來,可是適得其反,濤子察覺到薛璐有事隱瞞,鑽入牛角尖後認定薛璐對自己不忠,並從花姐那裏打聽到薛璐曾與人談過戀愛,甚至夜不歸宿,故而與薛璐吵架,出言惡毒,薛璐為表清白,以死明誌……

原本是幸福美滿的小兩口,現在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實在是人間悲劇。

我也沒想到,看似弱不禁風的薛璐會這樣固執激進,她以死明誌,至死也不肯說出那人的名字……

那人,是楊文超嗎?

管他是不是楊文超,薛璐都不可能死而複生了。

我很難受,更別說當事人濤子了,他看起來麻木不仁,實際上想麻痹自己痛不欲生的內心,就像那時候在診療中心的我。

勸他也沒用,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

跟徐浩青強調,一定要看好濤子,不能讓他出事,這才從警局離開返回宿舍。

出租車上,就看到後麵有人跟著,似乎是徐浩青手下的幹警。

果然不相信我,就像我不相信他。

不過對方也隻是遠遠跟著,並沒有進一步行動的意思,我估計就算質問徐浩青,他也會推說是派人保護我。

回到宿舍,確認跟蹤者隻是遠遠看著,我也沒在意,小心翼翼檢查宿舍門,確定沒人來過後,這才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