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之路

第135章 這麽嚴重的後果,誰來買單?

薑大路本想天黑前趕到省城,可天色剛進黃昏,舊桑塔納在半途又開始罷工了。

不管寧磊如何鼓搗,舊桑塔納就是不走道。好在前邊不遠處,是高速公路服務區。

郝時和寧磊在後麵推車,薑大路在駕駛位上把著方向盤,大約走了十幾分鍾後,他們才進入服務區。

寧磊打開機器蓋子修車。因與馬東有約,薑大路擔心耽擱時間太長,副廳長不會等他,走過來焦急地查看寧磊修車。

可他隻能幹著急,桑塔納像個苟延殘喘的遲暮之年的病牛,在寧磊手裏哆哆嗦嗦喘息著,哼哼了半晌,就是發動不起來。

舊桑塔納徹底罷工了,薑大路急得在旁邊團團轉。

從便當店拎著一袋麵包、火腿腸和礦泉水的郝時走過來,“這輛老爺車真不給麵子,關鍵時候掉鏈子。薑書記,咱換一台新車吧?”

薑大路看看手表,已到下班時間了。他內心焦急地想,是該換輛新車了,不然總耽誤事。

似乎窺見了薑大路的心思,擔心就此被“退役”,舊桑塔納突然一聲咆哮,宣告它還能老當益壯。

薑大路急匆匆跑進大樓走廊時,馬東秘書正在電梯口焦急地等他。薑大路朝他拱手:“抱歉,車壞在半路上了。”

秘書快步在前麵引路:“馬廳長為了等你,到現在也沒吃飯。”

跑進辦公室,薑大路已是滿頭大汗。馬東站起來與他握手。

“車壞在半路上了,”薑大路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說,“讓您餓著肚子等我們,實在不好意思。”

“你不是也沒吃嗎?”馬東把毛巾遞給他,“擦擦汗。”

薑大路覺得應該長話短說,便把建設進口鬆籽加工園區的事,簡要跟馬東匯報了。

馬東聽完眼睛發亮,說:“很好啊,大路,這個項目比木材深加工項目還優秀,還有潛力,隨著國人飲食結構的變化,年輕人對西式甜品的需求,會越來越大,鬆籽供求市場會越來越緊俏。好,我支持你!”

薑大路沒想到,馬東會如此旗幟鮮明地支持這個項目,眼裏閃過一絲感動的浪花。

馬東說:“你們一定要把市場調研搞好,把產品品質、花樣提上去。”

薑大路說:“我們一定照辦。”

馬東望著薑大路,溫和地說:“說吧,你這麽急著見我,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薑大路赧然一笑,說:“主要是園區手續審批和用地問題,想請您幫我們跟相關廳局溝通一下,盡快立項、批複。”

“審批手續比較麻煩,”馬東皺了下眉頭,思忖片刻說,“這樣吧,我跟領導匯報一下。為提高工作效率,我們爭取兩天後去恤品江縣,到你們那現場辦公。”

“太好了!”薑大路一高興,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你別高興的太早了,”馬東看著他,嚴肅地說,“用地問題是大事,國家規定非常嚴格,堅決不許占用耕地,這是不可觸碰的紅線。”

“我們不占耕地。”薑大路激動得臉放紅光,“口岸南側有幾十坰沼澤地,水麵被村民開辟成養魚池,我們可以征用下來。”

“行啊,大路,你們把功課做到家了,”馬東臉上,再次顯現出不可思議之情,“這樣看來,省裏要是不盡快給你們批複,就是在阻礙‘一帶一路’東通道建設,和你們的口岸經濟發展了。”

半夢半醒的陳曉,一個機靈從沙發上坐起來。

她突然聽見,外屋門的門鎖,突然被人扭響了。

當時她正蜷縮在沙發上假寐,電視屏幕上播放著肥皂劇。陳曉以為家裏要進賊了,緊張地朝門口望去。

薑大路推門走進來,打開屋裏的燈。

“媽呀,嚇死我了!”

看著薑大路換拖鞋,驚出一身冷汗的陳曉睡眼惺忪,手撫胸脯暗自鬆了口氣。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看著看著電視就迷糊了,你啥時回來的?”

正脫外套的薑大路說,晚上回來的。陳曉說你吃了嗎?薑大路說沒有,剛跟馬東匯報完。

陳曉的腳踏在地板上,試探著開始尋找拖鞋。她說:“你先喝口水,我給你做飯去。”

薑大路把她按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臉,說:“不急著做飯。讓我看看,你最近咋樣,身體還行嗎?”

陳曉笑笑,倦怠地說:“還好,你想吃點啥?”

薑大路撫摸著她的頭發,心疼地說:“我看你咋一臉疲憊的樣子呢,別太累了,曉曉,不行的話,跟廳裏說一聲,你換個輕省點的崗位吧?”

陳曉心頭一熱,趁勢把頭靠近他懷裏,輕聲說:“我沒事,就是總感覺身子乏。”

薑大路繼續摩挲著她的頭發,溫情說:“你這毛病就這樣,術後初期都是乏力、沒精神,調養兩年就好了。”

陳曉想掙開他的懷抱,說:“你先歇著,我去給你做飯。”

薑大路沒鬆手,而是緊緊地摟著她說:“再坐一會兒。”

互市貿易區家具城的廠房內,一些南方師傅正在雕琢仿古家具。

馬東饒有興趣地走到一件雕刻的木床前,問低頭幹活的技師:“師傅,您是哪裏人啊?”

技師抬頭,瞪著一雙疑惑的眼睛看馬東。趙西寧告訴他,這是我們省商務廳的副廳長。技師的手繼續雕琢,告訴馬東,他老家是福建平陽的。

“以前光聽說平陽木雕聞名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馬東看著專注雕刻的技師說。

技師咧開嘴,憨厚地笑了。

在恤品江口岸南側,薑大路指著麵前廣闊的水麵,告訴馬東,這就是鬆籽加工園區選定的地址。

“麵積不小啊。”馬東說。

餘凱旋說:“大約70多坰。”說完,他用眼角餘光掃了掃薑大路,發現他沒有反應,更沒有嫌自己搶話的意思,心裏竟莫名生出一種悵然來。

其實直到現在,他心裏也不支持這個進口鬆籽加工園區建設。雖然多年機關工作培養出來的組織原則,讓他在常委會上以少數服從多數,通過了建設進口鬆籽加工園區的決議,但他內心還是非常抵觸的。

正所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作為一縣之長,他最知道現在恤品江縣的真實財政狀況:靠去省財政廳借款,靠拆東牆補西牆勉強給職工開工資。至於辦公經費,許多單位除了正常的水電取暖,以及不得不參加的會議外,其他經費他都給掐斷了。以至於各部門年初預算,則形同虛設。

為此下麵的各個部門,意見很大。

但他又有什麽辦法呢?他想,我不是印鈔機,也尋不見狗頭金,現在恤品江縣的經濟形勢就是如此嚴峻、無奈,大家隻能勒緊褲腰帶,勒緊,再勒緊。

鴻發集團主礦封停後,稅收形勢急轉直下。

如此下去,恐怕年末真得開不出工資來了。現在,互市貿易區的幾家大型木業企業眼瞅著要“斷糧”,溫兆賢的烏蘇市原木粗加工園區,還不知道爺爺樣奶奶樣,如果20天後再解決不了原木進口的瓶頸問題,恐怕大家要起來“造反”了。

而如果出現這種狀況,上級部門絕不能坐視不理,最起碼他和薑大路兩位主官,得為此嚴重後果“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