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梧之鳳舞天下

第86章 九州首富柳家。

唱禮人中氣十足喊道:“合棺,出殯”

“且慢,且慢啊”

門外響起急切,但有帶有蒼老,一位頭發花白,頭係白巾,年近七十,身體微胖,此時一雙深陷的眼窩淚花閃閃,與他同進來的還有一位披麻戴孝裝扮的壯年男子,那人麵象儒雅,他扶著顫巍巍的老者走來。

老者一手拐著手杖,一手緊抓著儒雅男子的手臂,滿是斑點皺紋的手顫栗不已,他的眼睛隻看見眼前的棺木,幹枯渾濁的眼睛怔怔地盯著漆黑的棺木,上下唇打顫。

管家見夫人的出殯被人攪亂,喪事最大忌就是出殯被人阻撓,誤了時辰便錯過輪回路了,屆時隻能成為孤魂野鬼,不由開口阻撓:“你們是何人?竟敢攔相府夫人出殯。”

靈堂霎時變得嘈雜,賓客不時低頭交耳,卻沒人開口質問老者,瑾嬤嬤在看見老者那一刻已然震驚的說不出話,楚雪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望向老者,而楚謙走出來,朝老者點點頭。

“不知老人家是賤內何人,賤內不幸染病身亡,一刻鍾後便是賤內出殯,望老人家見諒。”

老者並未看向楚謙,拂開儒雅男子的手,那男子目光擔憂卻沒有再扶他,隻是緊緊跟在老者身後,老者微躬著腰背,邁著顫抖的腿緩慢地走近棺木,他聲淚並具,棺木已合上一半,忽而老者扔掉手中的拐杖,撲到棺木上,斑駁老態的手顫栗地撫過棺木邊緣,像父親愛撫孩子般溫柔。

在場的人除了儒雅男子和瑾嬤嬤外,皆是迷茫不已,麵麵相覷,這忽然冒出來的老者是誰?怎跟死了自家女兒似的?話說楚夫人不是遺孤嗎?就在他們腦洞大開時,老者痛哭地喊:

“落兒,老夫的落兒,你怎麽忍心讓老夫白發人送黑發人,讓老夫百年之後有何顏麵去見你娘。”

“爹”儒雅男子不忍道。

他突然收到十幾年不曾聯係的妹妹消香玉損的消息,還沒從震驚中消化完就被剛從外麵回來的老太爺看到信,老太爺看完後氣喘不上來,昏迷不幸,忙了半天,老太爺終於醒過來,二話不說就吩咐人備馬車去炎京,這幾日他們連夜趕路才能趕在妹妹頭七時到達炎京,老太爺身子不好,憑著一股勁和藥物才能支撐著巨大消耗來炎京。

楚雪舞驚訝地看著老者和那男子,幾分相似的麵容讓她久久不能回神,她從未聽過娘說起過她的家人,既然娘的爹爹,哥哥尚在,為何這麽多年不曾談起過,也未曾回去看望過?

楚謙的震驚不亞於楚雪舞,他從不知道她還有家人,雖然早已知曉他的妻子不簡單,卻從未調查過,大概是覺得沒必要吧,想到此,楚謙心裏嘲笑,他這算什麽,懺悔嗎?壓下心中的異樣,溫雅地笑道:“老人家怎麽稱呼?

話說出口他實在汗顏,成親多年,卻不識老丈人。

老者傷心得已久沒有力氣回答楚謙,儒雅男子朝楚謙行儒生禮,盡管麵容疲憊卻不失禮貌,聲音溫潤,像泉水流淌過幹涸的土地,清潤。

“在下九洲城柳家柳槿蕭,那位是家父柳楠,而楚夫人正是舍妹,柳家大小姐。”

柳槿蕭的話像顆石子擲入平靜的湖麵,漾起層層漣漪,賓客噓唏不已,交頭接耳聲更甚,九洲城柳家,那是富可敵國的存在,九州富首啊,掌握著整個九州的商業命脈。

楚謙當頭一愣,尷尬而勉強地笑了笑,沒想到她身份竟如此尊貴,隻是為何當年願意嫁與自己,還以來落不明身份嫁入楚家,平白遭受無端的謾罵詆毀?

像是未驗證柳槿蕭話中真假一般,瑾嬤嬤從眾人後麵擠出來,淚流滿麵朝柳槿蕭父子跪下,哭嚷道:“老爺,少爺”

是她對不起老爺他們,沒有照顧好小姐,抬手用衣袖擦拭眼淚。

柳槿蕭連忙扶起瑾默默,瑾嬤嬤是他們的奶娘,從小看著他和妹妹長大,當若親孫撫育,在他心目中瑾嬤嬤早已是柳家半個親人,名義上他算是主子,卻受不起這份禮。

“嬤嬤快請起”

隨即眸光轉向楚雪舞,友好地朝她笑,溫潤的眼眸像洞察一切般,肯定的語氣:“想必她就是妹妹的女兒了”

瑾嬤嬤擦掉眼角的淚水,伸手拉過楚雪舞,灰白的臉難得有些生氣息,安慰地揉了揉楚雪舞的手背,示意她別怕,楚雪舞失笑,她又不是小孩子,雖是多此一舉,卻讓楚雪舞的心暖暖的。

“對,這是小小姐,名雪舞”

“小小姐,快叫舅舅和外祖父,他們都是小姐的親人。”言外之意變相地告訴其他人,楚雪舞雖然沒了娘,卻有個強大的靠山,是容不得人欺負的。

柳楠從喪女的悲痛中拉回神智,悲傷歸悲傷,人還未老到神誌不清,落兒的事還等著他處理,柳楠好歹活了大半輩子,心跟明鏡似的,落兒明顯是將女兒交托給他照顧。

“外祖父,舅舅”楚雪舞的心跟過山車似的,擒著眼淚真誠喚道。娘,您看,外祖父和舅舅來送您了,您生前未盡的孝由女兒來替您完成。

“好孩子,好孩子”柳楠年紀大了,看盡世間百態,最大的心願就是兒孫承歡膝下,有生之年能見到外孫女是喪女之痛最好的安慰。

“嗯”柳槿蕭難得傷感,即便在知道妹妹逝世也不曾失態過,他必須冷靜沉著地處理一切事宜,但眼前卻忍不住流淚,那是妹妹唯一的血脈,他一定要好好保護。

柳槿蕭:“楚丞相,很抱歉,我知道接下來的事可能讓你很為難,但是按照柳家傳下千年的族規,柳家子孫哪怕是外嫁,死後皆是葬回家塚,望丞相見諒,妹妹已二十二年未回過家。”

言外之意是若你還當他是妻子,就圓了她最後的心願,放她回家。

千年?那不是神朝時期,柳家便存在了?能傳承千年之久可見這個家族底蘊深厚啊,場內的賓客神色有些微妙,看向柳家父子時帶著微妙的尊敬。

楚謙的表情像吃了蒼蠅,難看至極,雖然他對不起柳漫落,可該給的他一樣也不差,結果有人忽然告訴他,“你妻子不想百年後和你葬在一處,想葬在娘家陵墓,偏偏又拒絕不了,這種感受簡直是,啪啪啪,打他臉。

最高興的莫屬於王氏和楚湘湘,柳漫落不願葬入楚家陵墓,那是不是說明百年之後她會和相爺合葬同穴?

而楚湘湘則想,楚雪舞是柳家的外孫女,算是柳家一份子,也得遵照他們的族規,死後葬回家塚,那麽不管是淩風還是北一寒都休想和她葬在一起,楚湘湘詭異地揚起嘴角,眼裏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無奈之下,楚謙隻好答應,不管是傳承千年的家族還是九州首富的頭銜,他都得罪不起,沉鬱地開口:”既然是族規,本相也不好阻攔,本相會在家族祠堂立賤內的牌位,她永遠都是楚家嫡母。”

說出這番話極給了柳家麵子,也保存了自己的私心,其實他始終存在私心,將陵墓旁的另一個位置留給她,哪怕她終究入的是皇陵。

楚謙的爽快讓柳家父子心悅,在楚雪舞看來楚謙像放下懸在頭上一塊重石,疑惑之際不由多看楚謙幾眼,隨後就被柳楠打斷思路。

“既然如此老夫先謝過楚丞相,雪舞,你也隨外祖父回家。”

“好”乖巧地點頭。

全場做看客的北淩楓一言不發地看著楚雪舞,眼底的意味深長讓楚雪舞看得清清楚楚,如若她敢不回來,柳依和北月的性命堪憂,楚雪舞忿忿不平,冷著臉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