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被他聽見了
“周煜岑,我們結婚吧。”
五個字砸在走廊的瓷磚上,回聲都帶著幾分荒誕。
周煜岑剛幫她拎過行李的手頓在半空,眉頭擰成了死結,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陸璃霜,你是不是剛從病房出來,腦子還沒跟上身體?”
他往前逼近半步,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我們兩個是死對頭,跟我說結婚?你耍人的方式能不能換點新鮮的?”
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
從他們高三分開後,他們就是死敵,現在是見了麵不冷嘲熱諷幾句就渾身不自在的存在。
結婚?
這簡直比說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陸璃霜抿著唇,蒼白的臉因為他的質疑泛起一絲紅,不是羞赧,是慍怒。
她正要開口反駁,卻沒注意到窗口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指尖還握著沒來得及收起的車鑰匙。
齊琛來了。
他剛從京北出差趕回來,下了飛機就直奔醫院,甚至沒來得及換一身正裝,昂貴的西裝外套上還沾著旅途的風塵。
陸璃霜那句“我們結婚”像根冰針,精準地刺進他的耳膜,讓他邁出去的腳步硬生生僵在原地。
他看著站著的病房內兩人,女人仰著頭,眼裏是他從未見過的執拗,而那個一向和她針鋒相對的男人,臉上滿是懷疑與不耐。
齊琛沒有上前。
多年的沉穩讓他習慣性地將情緒壓在眼底,隻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是陸璃霜的未婚夫,這場訂婚是兩家默許的,是所有人都以為板上釘釘的未來,可現在,他的未婚妻正對著她的死對頭,說要結婚。
陸璃霜完全沉浸在與周煜岑的對峙裏,絲毫沒察覺身後那道灼熱又冰冷的目光。
但周煜岑不一樣,他的視線掠過陸璃霜的肩膀,恰好撞進齊琛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一瞬間,周煜岑的嘲諷僵在了臉上。
他不是認識齊琛,更清楚他和陸璃霜的關係。
齊琛站在陰影裏,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籠罩了整個走廊。
周煜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裏沒有暴怒,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那是比憤怒更讓人窒息的情緒。
周煜岑忽然就沒了和陸璃霜爭辯的興致。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還在等著他回應的女人,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陸璃霜,有些話不能隨便說。”
他朝她身後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聲音壓得很低,“尤其是在有人聽著的時候。”
陸璃霜一愣,下意識地要回頭。
“別回頭。”周煜岑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動作。
他看著她茫然的眼睛,第一次覺得這個向來牙尖嘴利的死對頭,此刻竟有些遲鈍的可笑。
而走廊盡頭的那道身影,依舊靜靜地立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隻有緊握的拳頭泄露了他此刻翻湧的情緒。
空氣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突然變得刺鼻起來。
陸璃霜還沒明白周煜岑話裏的深意,等她反應過來時,回頭一看,卻什麽都沒有了。
周煜岑挑眉,頭一次覺得未婚夫挺窩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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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結婚的話題在周煜岑什麽也沒回答中結束。
一路無話。
電梯裏的鏡麵映出兩人僵硬的身影,陸璃霜盯著自己的手心裏亂糟糟的。
她不是一時衝動,從逼她訂婚那天起,她就想著怎麽徹底擺脫這場荒唐的婚約。
而周煜岑,是他們高中都相識相知相愛過的人,哪怕現在兩人是死對頭,哪怕這個想法聽起來同樣荒唐。
她依舊想要嚐試一番。
車停在地下車庫,周煜岑將行李袋拎到陸璃霜家門口,語氣依舊是慣有的疏離:“到了,自己進去。”
陸璃霜揉了揉手腕,瞥他一眼:“謝了。”
輸密碼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問出口那句“你到底看沒看見誰”,轉身推門進去,門“哢嗒”一聲合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周煜岑站在原地,想起齊琛的眼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轉身快步離開。
陸璃霜剛換好家居服,客廳的智能音箱突然響起提示音:“主人,檢測到已授權訪客,是否開門?”
她疑惑地走到玄關,通過可視屏幕看清來人時,她微微一愣,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齊琛?你怎麽回來了?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心跳莫名加快。
不是緊張,是被不速之客打擾的厭煩。
“哢嗒”一聲,機器人小二已經自動解鎖開門,圓潤的機身還轉了半圈,發出友好的電子音:“齊先生,歡迎回家。”
齊琛拎著外套走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仿佛上午在醫院走廊聽到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他自然地換了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我去了一趟陸家,陸家大嫂說你已經回滬城了,我也回來了,小二說你因為生病住院了。”
他沒說陸家大嫂給他說陸璃霜是被打回來的。
齊琛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倒了杯水:“剛出院就自己回來的?怎麽不叫我接你。”
陸璃霜心裏咯噔一下,含糊地敷衍:“鄰居……順道送了我一程。”
她不敢看齊琛的眼睛,隻好盯著茶幾上的花瓶,那裏插著齊琛上次送來的白玫瑰,花瓣已經有些發蔫,像極了他們名存實亡的婚約。
齊琛“嗯”了一聲,沒再追問,隻是慢條斯理地喝著水,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客廳。
沒有陌生的男士用品,空氣中除了陸璃霜常用的香薰味,隻有淡淡的消毒水氣息,周煜岑應該隻是送她回來就走了
他放下水杯,走到陸璃霜身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維持著紳士的分寸:“醫生說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已經讓阿姨燉了湯,晚點送過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以後有什麽事隨時找我,別麻煩別人。”
“別人”兩個字被他咬得極輕,卻像根細針,紮得陸璃霜心裏發慌。
她猛地抬頭看向齊琛,對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表情,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沉。
陸璃霜突然想起周煜岑在醫院說的話——“有人在看”。
難道當時齊琛就在那裏?他是不是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