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靜夜微雨亦遲遲
大年三十,除夕,束城。
大姨家的小區裏掛滿了紅燈籠,家家戶戶貼著春聯,空氣裏飄著年夜飯的香味。
蘇靜也幫著媽媽和大姨備菜,忙了一下午。
晚上,一大家子圍坐在餐桌前,熱熱鬧鬧吃了頓年夜飯。
糯糯又長高了一截,嘰嘰喳喳說著她新喜歡的偶像組合的事,偶爾偷偷看蘇靜也一眼,欲言又止。
蘇靜也知道她想問什麽,但沒接茬。
吃完年夜飯,春晚開始。
表哥表姐她們抱著手機搶紅包,糯糯在看小破站,大姨和大姨夫在沙發上打盹,蘇妍秋靠著沙發,和蘇靜也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徐意遲:「下樓來。我在樓下等你。」
她和蘇妍秋報備完,起身穿外套下樓。
樓下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路燈亮著,把小區空地照得一片暖黃。
徐意遲站在車旁邊,穿著黑色大衣,圍著條灰色圍巾,看到她出來,自然地把手張開。
蘇靜也小跑過去。
他伸手,輕輕抱了她一下。
然後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仔細地繞在她脖子上,一圈,兩圈,最後在胸前打了個結。
圍巾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一點淡淡的香水味。
蘇靜也被裹得隻露出兩隻眼睛,眨了眨看他。
徐意遲笑了,拉著她的手,走到車後麵。
後備箱緩緩打開。
滿滿一箱煙花。
除了小煙花,還有各種造型的禮花,大大小小堆滿了整個後備箱。
紅的、金的、彩色的包裝,在路燈下閃著光。
蘇靜也愣住了。
“這是……”
徐意遲看著她,眼裏有光。
“你高二那年,”他說,“送我的那個小醜魚煙花,我還留著。”
蘇靜也一愣,隨即糾正:“是發財魚!”
“嗯,”徐意遲笑了,“發財魚。”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那一晚,你讓我也成了……有煙花的人。”
“我當時還祝你發財呢。”她說。
徐意遲點點頭:“嗯,你還祝我發際線別後移。”
蘇靜也忍不住笑了。
徐意遲看著她笑,目光柔軟得不像話。
“那我祝你什麽好呢?”他問。
蘇靜也想了想:“我想想……”
“不用想了。我想好了。”徐意遲打斷她。
她抬頭。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祝你快樂,不止今天。”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攏了攏她脖子上的圍巾:
“而我,會全心全意愛著你。每一年。”
蘇靜也看著他。
路燈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那雙眼睛裏,倒映著她的影子。
她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很輕,很短。
徐意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拉著她走到空地上,把煙花一盒盒搬出來,圍成一個大圈。
然後蹲下身,用打火機一個一個點燃引線。
“哧溜——”
第一顆煙花竄上夜空,“砰”地炸開,金色的光點灑落。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紅的、黃的、紫的……在夜空中接連綻放,照亮了整片天空。
把黑夜點亮成白晝。
蘇靜也仰著頭,看著那些花朵在頭頂盛開,又消失,然後新的花朵再次綻放。
徐意遲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遠處,忽然響起更大的轟鳴聲。
更大更炫目的煙花在不遠處升空,鋪天蓋地,幾乎覆蓋了半邊天幕。
層層疊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蘇靜也轉頭看徐意遲:“那大朵大朵的,是哪家有錢人放的?”
徐意遲低頭看她,嘴角彎了彎:
“你家的。”
蘇靜也愣住:“啊?”
她看看不遠處那片璀璨的煙花,又看看他。
“小煙花就很好看了呀,”她說,“沒必要……”
徐意遲收緊了抱著她的手。
“把去年欠你的,補上。”他的聲音很輕,卻穩穩地落在她耳邊。
“以後,每年都不落下。”
蘇靜也沒說話。
她靠在他懷裏,看著滿天煙花不斷綻放,一朵接一朵,像永遠也不會停。
她往後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進他懷裏。
徐意遲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
煙花還在繼續。
新的一年,來了。
(全文完)
以下為番外分割線——
祁陌生日那天,包了巨鹿路一棟老洋房開party。
蘇靜也開車去接他。
車剛停穩,祁陌拉開副駕駛門坐進來,長腿一伸,餘光掃到她握著方向盤的手——
“我靠。”
他盯著她無名指上那顆閃得刺眼的鑽戒,臉瞬間又紅又綠。
“這恩愛秀的。閃瞎我了!”
蘇靜也後知後覺,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他上周求的,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祁陌挑眉:“除了鑽戒還有什麽?”
蘇靜也手還握著方向盤,用下巴指了指副駕前麵的儲物箱。
“他擬了份婚前協議。”
祁陌一個激靈,猛地坐直:“艸!我看看!”
“字太多了,我沒細看,就簽了。”
“你個小赤佬!”祁陌急了,“心這麽大嗎?!”
他猴急地直接打開儲物箱,翻出那遝厚厚的文件,開始認真翻閱。
蘇靜也瞥他一眼,沒說話,繼續開車。
車廂裏安靜了幾分鍾,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祁陌長出一口氣,靠回椅背。
“徐總,”他頓了頓,“算是把他身家性命都給你了。”
蘇靜也愣住:“這麽誇張?”
祁陌點點頭,把文件塞回儲物箱,表情難得正經:“這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麽?”
“要是以後他對你不好……”祁陌拖長聲音。
蘇靜也看他:“然後呢?”
祁陌彎起嘴角,笑得像個奸商:“至少你能成為一個沒有愛、但很有錢的富婆。”
蘇靜也愣了一秒,然後“噗”地笑出聲。
“想想有點爽是怎麽回事。”她說。
接著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爆笑。
笑夠了,祁陌恢複正經,側頭看她:“婚禮呢?什麽時候辦?”
“不急。”蘇靜也看著前方,“反正證已經領了。”
“你是怕他家裏那些人?還有那個顛婆?”
蘇靜也搖搖頭:“不是。他爸媽已經同意了。”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而且,我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
祁陌皺眉:“那為什麽還不辦?”
“我事業正在上升期,”蘇靜也說得理所當然,“抽不出時間辦婚禮。”
祁陌被噎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讓他籌備就行了,你到時候出席一下。”
“他也是這麽說的。”
“那你還猶豫什麽?”祁陌恨鐵不成鋼,“你事業再上升,能賺得比他給你的多?”
蘇靜也被他問住了,想了想,
“行,那等夏天吧。”
祁陌看她。
“夏天穿婚紗好看。”她說。
祁陌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嘖”了一聲。
“蘇蘇,你真的是個奇葩。”
車子停在老洋房門口。
門口已經停了一排豪車,隱約能聽到裏麵傳來的音樂聲。
蘇靜也從後座拿過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祁陌。
祁陌接過,手臂往下一沉,愣了一下:“靠!怎麽這麽重?你在裏麵放了金山銀山?”
蘇靜也笑了笑:“料子很一般,但一筆一畫都是我親自刻的。”
祁陌挑眉,三兩下拆開包裝。
盒子裏,是一隻玉雕的小老虎。
憨態可掬地坐著,圓滾滾的身子,尾巴卷在一邊,旁邊還放了一個小小的蘋果。
老虎是和田青玉,顏色溫潤,雕工雖然不夠精細,但線條流暢,神態靈動,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祁陌盯著那隻老虎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眼睛紅紅:“真是你雕的?”
蘇靜也點頭。
“少誆我!”祁陌不信,“你會雕這個?”
“以前跟徐叔叔學過幾年。你不信就還我!”
祁陌立馬把老虎抱在胸前,護得緊緊的。
“我信!我信!”
蘇靜也笑了,擺擺手:“去吧,壽星。玩得開心。”
祁陌抱著盒子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趴在車窗上。
“蘇蘇。”
“嗯?”
“謝謝。”他說,難得正經,“這禮物,我記一輩子。”
蘇靜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快滾。”
祁陌笑著跑進洋房。
蘇靜也調轉車頭,往徐意遲公寓的方向開。
推開門,一股香味撲麵而來。
是花膠燉雞湯的味道,熟悉得讓她恍惚了一秒。
玄關的燈亮著,客廳裏也亮著暖黃的燈。
廚房的灶台上,砂鍋正冒著熱氣,咕嘟咕嘟地響。
但廚房裏沒人。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燈光,和徐意遲壓低的說話聲。
“……那個標書我再看看,明天給你答複……嗯,就這樣。”
蘇靜也沒出聲,換了鞋,輕手輕腳走到餐桌邊。
碗筷已經擺好了,兩副。湯碗、筷子、勺子,整整齊齊。
她坐下,拿起湯勺,給自己盛了碗湯。
門開了。
徐意遲從書房出來,看到她坐在餐桌前,乖乖巧巧地捧著碗喝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回來了?”他聲音帶著點剛聊完工作的倦意,卻很溫柔。
“餓了嗎?”
蘇靜也靠在他懷裏,搖搖頭:“還好。”
徐意遲親了親她發頂,鬆開手,去廚房盛湯。
吃完飯,蘇靜也窩在沙發上消食,徐意遲在廚房切水果。
她百無聊賴,蹲到洗碗機前麵,透過玻璃門看裏麵的水柱旋轉衝刷。
洗碗機嗡嗡地響,裏麵的碗筷被水流衝得轉來轉去。
她看著看著,目光不自覺飄向旁邊那道身影。
徐意遲站在島台前,正低著頭切蘋果。
廚房的燈從上方打下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光。
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腰線剛好比島台高出一些,那個高度——
蘇靜也腦子裏忽然閃過這似曾相識的畫麵。
她臉騰地紅了。
“徐意遲。”她開口,聲音有點澀。
徐意遲轉頭看她,手裏還拿著塊蘋果:“怎麽了?”
蘇靜也盯著他,一本正經:“我悟了。”
徐意遲走過來,把蘋果塊喂進她嘴裏:“悟什麽了?”
蘇靜也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生理性喜歡……真可怕。”
徐意遲愣了一下:“你說我還是說洗碗機?”
蘇靜也翻了個白眼,“你說呢!”。
徐意遲看著她這副樣子,被可愛笑了。
他彎腰,手臂穿過她膝彎和後背,輕輕鬆鬆把人抱起來。
蘇靜也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脖子。
他抱著她走了幾步,把她放在島台上。
大理石台麵有點涼,隔著褲子也能感覺到。
他站在她麵前,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野貓,這麽喜歡我……”
他低頭看她,眼裏帶著笑,和一點危險的意味。
蘇靜也心跳漏了一拍。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撩人的氣息:
“今晚,想在哪標記呢?”
“野貓,在哪都能咪一會。”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