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隔五年再重逢
“腿張開!”
躺在操作室的葉星眠照做。
她身上原本就不算長的包臀半裙又往上滑了半分。
陸淮序戴上醫用手套,拿起消過毒的棉簽,目光落向她大腿深處那道早已增生的凸起疤痕,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暗色。
他沿著疤痕紋路消過毒後,很快,激光的微燙透過皮膚表麵一點點漫開。
比以往要疼得多,葉星眠輕輕抽了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陸淮序有意刁難她,皮膚燒灼的痛感不斷加劇,她微微佝起的後背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瞥向他,剛想開口說話,見他心無旁騖的專注模樣,抿抿唇忍了。
整個操作間除了他們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再無其他。
葉星眠緊攥著裙邊。
她今天是來做最後一次祛疤的。
原以為消除了那次車禍的痕跡,就可以把那段難堪的記憶當做沒發生過。
但推門進來的醫生怎麽會是他?
陸淮序點完激光,幫她塗好最後一遍藥膏,麻利起身,摘掉醫用手套扔進一旁的醫療廢棄箱裏。
“出現紅腫、灼熱、輕微滲液都是正常現象,我給你開些消炎藥膏,一天塗抹三次,一周後再來複診。”
“記得48小時之內不要洗澡、吃辣、喝酒,更不要做劇烈運動。”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多餘情緒,說完這些,長腿走向辦公桌,開方拿藥。
葉星眠緩緩起身,強忍住腿部的不適,掀開門簾,幾步坐到陸淮序對麵。
她彎腰湊他近了些,唇角淺淺勾起:“陸醫生,那……同房算劇烈運動嗎?”
陸淮序指尖在病曆本上頓了下,再落下時,力道重了幾分,略顯敷衍地“嗯”了聲。
“哦。”葉星眠意味深長地歎了聲:“那真是可惜了。”
陸淮序沒再說話。
很快,他把打印出來的單子遞給她,在她的手指觸到紙麵的瞬間,他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什麽沾不得的瘟疫病毒。
陸淮序曾經有多愛她,她說不清楚。
可要說他有多厭惡她,她比誰都清楚。
當年,她爸是陸氏集團的高管,一場車禍,16歲的她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兒。
很快,她被接到了陸家老宅,成了陸家資助的貧困生。
兩年後她爬上了陸淮序的床,跟他談起了地下戀,這一談就是四年。
直到她22歲查出懷孕的那天。
即將大學畢業的她被爆出用身體換取比賽名次的醜聞。
不出半天時間,她和大賽主評委唐明凱在酒店擁摟的照片就傳遍了整個京市。
隨之而來的,是對她鋪天蓋地的謾罵和唾棄。
她顧不上理會這些,冒著大雨問遍了陸淮序身邊所有朋友,找了一整夜,才在一所偏僻的酒吧找到他。
看到滿地散落的酒瓶,渾身濕透的她站在原地,輕輕喚了聲:“淮序。”
酒氣纏身的陸淮序緩緩抬起頭來,看到她以後,眼底一片晦暗。
“你信不信我?”葉星眠緊攥著濕漉漉的衣角,喉頭微哽。
陸淮序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
他猛地上前攥緊她的衣領,將她拖拽到跟前:“葉星眠,你不會以為,我真的在意你吧?”
這句話,猶如一把刀子,狠狠紮進葉星眠的心髒。
她仰頭看他,那雙曾盛滿溫柔的眼裏。
此刻隻剩了狠絕和嫌惡。
她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幹。
無論別人怎樣唾棄,辱罵,嘲諷她,她都可以不在意,可陸淮序不可以這樣對她。
睫毛輕輕地顫了顫,她輕聲說:“陸淮序,我懷孕了。”
她懷了他的孩子,他怎麽可以不信她?
陸淮序看著她,周身裹著寒氣,眼底掠過一抹早有預料的冷冽,殘忍地回道:“這孩子,你不要妄想生下來。”
四目相對,空氣死一般的沉寂。
這句話,也成了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再後來……
她拿著陸家夫妻給的二百萬去了宜城。
本想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好好生活,可她在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意外出了車禍。
她活下來了。
肚子裏的孩子沒了。
也就是在那天。
陸淮序官宣了和顧家千金顧清瑤訂婚的消息,同時跟媒體撇清了他們之間的傳聞。
他說她隻是陸家資助的貧困生,他們不熟。
……
從回憶裏掙脫出來。
葉星眠眼角的餘光瞥見躺在桌角的車鑰匙,上麵掛著一個毛茸茸的玩偶掛件,極為紮眼。
她記得,陸淮序從來不喜歡這些小物件兒,以前她也試圖往他鑰匙上掛過,他推說幼稚不肯要。
這玩偶的衣角有些磨損了,不像是才掛上去的,應該有段時間了。
至於是誰掛的?
她從沒聽說過他有孩子。
應該是他那個未婚妻顧清瑤。
除了專屬副駕,這也是宣誓主權的一種。
畢竟,陸淮序無論家世還是長相,都太過招人。
她的目光落回眼前的男人。
時隔五年再見,他早就不複當年的少年感,沒了以往的溫和,臉上的輪廓愈發深邃,氣質上更添了幾分沉穩冷硬。
陸淮序的注意力都放在病曆本上,仿佛一眼都懶得再看她。
眸底沉了沉。
她起身把包挎在胳膊上,識趣地離開了診療室。
陸淮序將葉星眠剛才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指尖微頓,隨後動作利落地摘下車鑰匙上的玩偶掛件,放進抽屜最深處鎖好。
……
回到家躺到**,腰部的疼痛讓葉星眠難以入睡。
四年前,她沒了孩子,月子裏又淋了雨,腰就此落下了毛病,每到陰天下雨,就酸痛不止。
她把雙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道因為剖腹產產生的疤痕經過多次修複後,已經看不太出來了。
可她清楚地記得五年前。
醫生曾從這個地方拖拽出一個孩子來。
隻是那孩子……
想到陸淮序和她之間惡劣的關係。
她吸了吸鼻子。
他沒能來到這個世上,不算壞事。
回到京市的這幾天,她幾乎都沒怎麽合過眼,過於疲憊的她,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她睡得很不安穩,夢裏,再次回到了五年前。
“嘖嘖,想不到看上去這麽清純的A大校花,為了拿到比賽第一名,背地裏竟然幹這種下作勾當?真是惡心。”
“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這種看上去純的女人,**腿張得越開!叫得越浪!”
“難怪平時聚會瞧不見她,原來是忙著勾男人做生意呢?他媽的就是個不值錢的婊子,不過她這細皮嫩肉的還真是饞人,有機會……我也要好好嚐嚐她的滋味。”
接著就是幾聲浪笑。
……
“我之所以放任你爬上淮序的床,不過是把你當成給他泄欲的玩意兒,你要是安分,陸家還能繼續留著你,可你竟然做出這種下賤事來,那就怪不得我了。”
“二百萬,你立刻滾出京市,再也別回來,不然我會讓你和肚子裏的野種一起消失。”
“還有,淮序讓我轉告給你一句話,他說他做過最惡心的事就是睡了你。”
畫麵一閃,馬路上衝出來一輛大貨車,閃著強光,搖搖晃晃地朝她撞了過來。
她避無可避,雙手緊緊護住肚子,下意識地閉緊了眼。
一聲悶響,劇痛炸開。
“不要!”
葉星眠猛地驚醒,從**坐起來。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睡衣。
倒在血泊裏的那一幕,不斷地在她腦海裏重放。
她垂下頭,用力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隨後,房門被輕輕推開,門口陰影處出現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是宋祁。
他頭發半幹,發梢上還滴著水珠,空氣裏飄著層淡淡的木質香。
他身上穿的棉質家居服有兩顆扣子還沒來得及扣好,赤著腳,看樣子應該是洗了一半聽到動靜就跑過來了。
葉星眠看向他,吸了下鼻子,眼眶微紅。
宋祁幾步到了床邊,把她裹進自己懷裏。
她又做噩夢了。
想到旁人對她做過的那些事,宋祁恨到發瘋。
但即便如此,男人溫熱的掌心還是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很慢很輕地拍打著,像哄孩子般輕聲說:“眠眠,別怕,我在。”
就是這個男人,這句話,陪葉星眠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不眠夜。
葉星眠無法想象沒有宋祁的生活。
是他一點點把自己從那樣的深淵裏拖出來。
她雙手用力環住他的腰,往他懷裏縮了縮,將頭深深地埋進他的胸膛。
他們彼此都沒有說話,在黑夜裏緊緊抱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她聞著宋祁身上熟悉的味道,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她不想舊事重提,岔開了話題。
“宋祁,這窗簾顏色太暗了,我想明天把所有窗簾都換掉。”
“好。”
“宋祁,這家裏的燈也不好看,我也想換掉。”
“好。”
“宋祁,還有房間的擺件,我也想換新的。”
“眠眠。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都依你。”
……
宋祁才來京市,工作千頭萬緒。
他很疲憊,可他更在意她的情緒。
無論她說什麽,他都耐心地聽著,在適當的時候回她幾句,讓她心安。
聊到最後,葉星眠仰頭看他。
躊躇良久。
她問:“宋祁,我們結婚好不好?”